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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朵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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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虚脱前赶回了洞穴,少女感觉身上的黏腻快要把自己动作都凝住了。
汗水、血水、和蛇的唾液或其他的东西……
年的血。
小心地把年放在垫子上,少女的纤细的手臂因为一路死撑而失去了知觉,仅仅是把弯曲了许久的手臂重新伸直都成了一件困难的事。
但还没到她可以休息的时候。
年的呼吸太弱了,她必需要做点什么来保证那呼吸不会消散。来安慰她自己。
烧水把衣服打湿,把小老虎被血污弄脏的皮毛小心地擦拭干净后,少女看着小老虎身下那条弯曲成了诡异角度的后腿,心里顿时揪紧了。
她不是医生,也没有药品。
但她必需做点什么。
看着自己小臂的伤口被敷上的那一团绿色的草药和年嘴角边的绿褐色残渣,少女心里明白她的大猫猫为她做了什么。
掌心包覆住口袋里温润的琥珀,感受着它熟悉的触感,少女在心里祈祷——
如果神明大人真的存在,请一定要让年好好地恢复健康。
祈祷完的少女不顾自身的虚弱,一路步伐急促地顶着烈阳穿过了一大片草地。
先爬到红果树上砍了几截树枝,又重新回到了“扫把树”边捡回了自己之前砍下的那条足有十几米长的“扫把树叶”。
受伤后又来回奔波了将近十公里的少女头脑早就昏成了一团糨糊,全凭着意念麻木地抱着她能找到的资源往回走。
在离洞口只有几米的地方,意识像是彻底和身体脱离开了,感到自己的身体完全失去了控制,少女直直地栽倒在了草地上。
身体沉重极了,像是在不断地下沉、不断地穿透泥土落入地心深处。
思绪却轻浮到像是快要飘散,消融在了炽热地烫出血腥味儿的空气里。
好晕,眼睛睁不开。
耳里只有嗡嗡的鸣音。
可几米远的地方还有她的猫在等她。
她得坐起来。
然后再站起来。
……
半昏中的少女感觉自己的意念在拼命地驱策着报废的身体,激烈的挣扎令她一度以为自己已经重新坐起来了。
然而事实是,本就失血过多的她不过是在半昏的状态里产生了幻觉,纤弱的身体带着一身污迹毫无知觉地瘫在了洞口,一动也没有再动过。
平安和小羊在看到少女倒下的那一刻就从栅栏里跳了出来。
羊和兔一起把那个离洞口只剩几米的少女拖进了洞,放在了柔软的荷叶垫子上和昏迷中的小老虎挨在了一起。
满是焦虑的一红一蓝两双眸子对望了一下,作出了决定。
小羊的羊蹄没有平安的兔爪灵活,于是小羊只是叼着那块少女之前给小老虎擦拭伤口时脱下的上衣,动作有些笨拙地一点点把少女身上的血污擦了干净。
平安背对着半裸的少女,心里只有纯粹的担忧。
他很在乎她。
但他和那头老虎不一样。
兔子学着少女平时的模样在椰壳里装了些水,然后试图架到火堆上烧开。
其实它和小羊一样怕火——那是动物的本能。
虽然他曾经作为人类时有过二十多年的用火经验,但那只傻兔子离开时还是把它的怕火的天性遗留在了这具身体里。
理智知道正确使用火不会有危险,可兔子在身体靠近火堆时还是产生了退缩的念头。
客服本能对火的恐惧仅是解决了第一个困难。
兔子的个子只有少女一半高,还手短脚短的。少女能轻易把椰壳架在火堆上,它却需要踮起脚努力地伸着爪子才能避免被火燎到自己肚子上的毛毛。
胖胖的身子努力地控制住自己的不要颤抖,一双黑色的小爪子要用力地抠死椰壳才能不让他装进去的水打翻。
终于成功地把椰壳架上去后,一屁股瘫坐在地上的兔子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哎、我可真是帅死了。
总算是没有辜负美少女这段时间的照顾,他还是有用的。
在地上弹了一会儿,兔子抱起了鸟窝里剩下的三个蛋,个子不够高的兔子开始跳跃起来、在跳到高处时眼疾手快地把鸟蛋一个个扔进了椰壳里。
美少女和年都需要补充能量。
做完了这些的黑兔迅速缩回了栅栏里,离那个燃烧的火堆远远的。
直到估计着里面的鸟蛋煮得差不多了,兔子这才又鼓起了勇气再次靠近了火堆。
它的兔爪没办法像人类灵活的手那样用树枝当筷子把沸腾着的水中的蛋捞出来。于是,平安挥舞着兔爪在火堆边上刨了个小坑,然后抓起了一根树枝对准那个架在火堆上的椰壳,用树枝的顶端一推、装着沸水和鸟蛋的椰壳就准确地落入了它刚刚刨出的坑里,滚烫的沸水没有一点溅落在外。
等到坑里的温度降下来后,兔子这才用自己短短的爪子把那三个蛋从洞里捞了出来。
小羊在洞穴里找来了一片较为干净的荷叶,撕成了两半。
兔子在两片荷叶上分别放上了一个和两个剥了壳的蛋,然后偏心地把装着两个蛋的荷叶放到了昏睡着的少女的嘴边,又一路蹦蹦跳跳地在上面加了两串红果,这才算是满意。
把少女的那份食物准备好后,黑兔这才把那个只托着孤零零的一颗蛋的荷叶放到了小老虎嘴边。
他也算是对这位“洞友”尽了义。
要不是因为美少女喜欢小老虎,它才不要丧心病狂地帮这个老是吓唬可爱兔兔的混蛋。
做完这一切的平安和小羊又跳回了栅栏里,平复着刚刚靠近火堆的恐惧。
希望美少女醒过来的时候还有力气咀嚼已经放到了嘴边的食物。
——
朵朵醒来后身体还是沉重到无法动弹,然而她睁眼就看到了摆在面前的那一堆食物。
是田螺姑娘还是神明大人?
洞外的天色已经是昏暗的了,昏昏沉沉的少女以为自己还在梦里,调动着全身的力气把自己的脑袋凑向了那堆食物,努力地咀嚼吞咽着。
迷糊地吃完了一颗蛋和两串红果后,少女又重新陷入了短暂的昏迷里。
——
再次醒来后,已经是深夜了。
漆黑的寒夜里只有小火堆在散发着光和热。
重新有力气坐起来的少女的头脑已经恢复了清明,看着周围兔子和小羊忙碌后留下的痕迹,少女顿时明白了栅栏里已经睡得沉沉的两个小可爱做了什么。
心里感到一阵温暖。
她该照顾年了。
就着微弱的火光,少女把带回来的树枝用石器削磨成了两片和年的腿差不多长的小木片,在木片的边缘处敲砸出了几处凹凸不平的齿状造型,每一个凹口的大小刚好比被用作绳子的“拖把树叶”的略窄一点,可以死死卡牢有一定弹性的树叶。
感受到了紧张的情绪,少女盯着小老虎那截断掉的后腿在脑中演练了好多遍操作的顺序。
确定自己不会手忙脚乱后,少女终于一横心,搓了搓自己在寒夜里被冻得有些僵冷的手,小心地托起了年的那截断腿。
把它摆成了正常的形状之后,少女迅速地用两片打磨好的木片把那截腿固定在了木片中间,然后把裁剪好长度的拖把树叶一圈圈卡住木片边缘的凹槽绑了起来,确定不会移位地固定好了小老虎的断腿。
处理好了小老虎伤腿的少女觉得头脑还是有些发沉,然后再次倒回了垫子上又睡了过去。
——
天亮后,朵朵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身边小老虎的状况。
年还在昏睡中,嘴边的那个蛋也没吃。
少女小心地拨开毛发,看了看它身上的被黑蛇撞击出的一堆伤口,发现其中有一部分的竟然红肿了起来。
还是感染了。
自己小臂上的伤口已经顺利地结痂了,少女看着伤口处干涸的草药残渣,想她必须给年也找到这种草药。
可她该怎么找?
小臂上的绿褐色药渣已经被小老虎之前彻底咀嚼成了碎片,完全无法分辨出原本的面貌,就算她见到了这种植物也未必认得出来。
少女努力地观察着手臂上的那摊绿褐色痕迹,突然觉得这种颜色似乎似曾相识。
找到了方向的少女迅速起身,立刻出了洞。
来到盐果灌木边上的少女扯了一把它绿褐色的叶子放进了嘴里咀嚼成了糊状后吐在了手心上,少女仔细对比着手心里的叶子糊和手臂上的药渣的颜色,确定了它们一模一样。
为了保险,少女又反复地闻了闻两者的气味。
就是它了!
扯了一大把盐果叶带回洞穴,少女用沸水把石器和荷叶消毒,然后在上面碾碎了带回来的盐果叶,加入一些冷开水把草药渣调成了糊状后小心地涂在了年的伤口上。
一定要好起来啊。
小老虎还是没醒,少女吃掉了兔子昨夜留给她的另一个蛋,准备出门捕鱼。
年已经伤成这样了,一定不能再被饿到了。
然而正当少女拿起鱼叉准备出门时,昏迷了许久的小老虎突然睁开了眼睛,没有聚焦的瞳孔模糊地望着她的方向,眼神迷离到像是根本没有醒过来。
然而虚弱至极的小老虎看着少女离开的背影,却突然像是用尽全力地喊叫起来
“嘟、多……朵……”
“哒……朵。刀。”
“朵、朵。”
即使是用尽全力,虚弱的小老虎的声音依旧微弱如蚊鸣。
然而少女还是听见了。
她从来不敢想在这个世界里还会听到有人叫出她的名字——这个属于人类的姓名似乎应该和曾经那个远去的故乡一起被遗忘了。
可她听到了。
她的名字从一只猫的嘴里说了出来。
它很努力地发音、练习,被她嘲笑。
最后叫了她。
它怎么知道她的名字的?
扔下了手里的鱼叉,少女凑回了小老虎的身边。
那双金色的眼睛还是没有聚焦,只是茫然地望着她的方向,似乎透过她的面容看到了另一个世界里所有美好的回忆。
少女看着那双和往日神色不太一样的瞳孔,似乎在那层金色下看到了另一只小猫的眼睛。
少女很疑惑,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流泪了。
看着少女的眼泪,喻糖糖觉得自己幸福又难过。
它遇到了她,已经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猫咪了。
能和她一起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哪怕是要寄居在这头虎的身体里,它也很满足。
这样它就又多陪了她一段时间。
但它还是要离开她了,它舍不得。
“朵、朵……”
不哭。
再见。
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