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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火焰 相遇的时候 ...

  •   01

      初次见面的记忆,与火光相伴。
      亚述雄伟的城墙在硝烟中轰然倒塌,穿戴着黑色铠甲的军队如潮水般涌入了恢弘的都市。屠杀,抢掠,而后是焚烧,曾经不可一世的强大国度,曾经为整个美索不达米亚带来恐惧与绝望的喋血民族,而今也只能在如恶灵般强大的敌人手中颤抖着迎来终结。
      这是复仇。
      神庙的祭司们在火焰中徒劳的重复着神谕的内容,曾被亚述屠戮殆尽的种族,被盐与荆棘覆盖的土地上的子民,而今在复仇女神的庇佑之下,在马尔杜克所宠爱的王的带领下,踏入了侵略者的故土。
      这是神的旨意,不容更改的命运。

      那时的沙利薛年仅十二,根植于亚述民族灵魂深处的血腥与野蛮被少年的天真与良好的教育所压制,未曾处于过战场的身躯尚不了解濒死的悲鸣与鲜血的温度。于是他只能在母亲紧紧相拥的双臂中不时颤抖,靠着不多的想象为门外的声响补充出最可怖的影像。
      而最后还是被发现了,狞笑的士兵们将他从母亲怀中拉离,扔在一边,然后向着有着美丽面容与丰腴身躯的女人扑去。沙利薛呆然的看着,甚至忘记反抗,记忆中温柔慈祥的母亲,在绝望的哭喊声中被无情的践踏,凌辱,然后杀害。
      士兵们依旧大声笑着,将目光转向了他那如少女般稚嫩而姣好的容貌。
      在那一瞬间,的确有什么东西,慢慢复苏了。
      沙利薛敏捷地从一只手中逃脱,翻身,然后抓起了插在母亲胸前的短剑,利落地插进了旁边尚自呆然的士兵喉中。
      瞬间的惊愕,而后愤怒的男人们谩骂着举起了剑——对少年来说,那是无法反抗的强悍。
      沙利薛握紧了剑,等待着结局的到来。

      “住手。”兀然响起的低沉的男人的声音,将一切的设想打破了。
      沙利薛看到凶恶的士兵们收起了剑,向着出现在门边的男人恭敬地下跪,他们称呼他为“恩”。
      马尔杜克的宠儿,巴比伦的新王,重建帝国荣耀的领袖,亦是此次亚述被毁灭的元凶,“恩”尼布甲尼撒。

      半倚着门的男人有着高大而健壮的身躯,被战火无数次洗礼过的皮肤黝黑而布满伤痕,眉目中有着坚韧而傲然的神情,却微微带着笑意。但细看他的脸,沙利薛有些惊讶的发现,这个男人竟然相当年轻,甚至不会超过二十岁——而他的气度与威严,却远胜过自己那沉迷于酒色的中年国君。

      很奇怪的,面对这个可以算得上是最大的仇人的男人,沙利薛却并没有太多与“仇恨”相关的感觉。相反的,有种对于少年来说十分莫名的情感,在慢慢的升起。
      “干的不错,小子。”尼布甲尼撒慢慢走进来,眼中有着赞赏,“王都的贵族并没有忘记战士的本质,看来亚述并不腐烂透底。”
      他蹲下身,用单手抬起沙利薛的下巴,并不在意那把染血的短剑就横在他们之间。
      “叫什么名字?”
      沙利薛加重了握剑的力道,他不明白男人的用意。
      “不想说?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机会。”随意的放开手,尼布甲尼撒站起身,用一种几乎是肯定的语气对他说:“小子,到我的身边来,做我的仆人。”
      沙利薛惊讶地张大了眼睛。
      这个男人,这个毁了他的国家与家庭,这个让他的母亲在自己眼前横死的男人,凭什么提出这样荒谬的要求?
      “谁要答应!”自己应该这样愤怒地大声吼着,然后扑上去为国家殉葬。
      但他没有,相反的,他的头脑无比清明。那个男人高高的俯视着自己,背后跳跃的火光将他映照的如同神祗,而他的笑容却如同死海般深不见底。
      他是王,是战士们想要至死追随的领导者。
      他的身上有着铁与血的气息,有着从荒野与密林间走来的痕迹,那是于马上征战四方的战斗民族所向往的身影。

      我想成为战士……
      我想为亚述而战,想要成为神庙石板所刻画,为众人所崇敬的战士,想要用双手为祖国带来荣誉。
      但没有人赞同这个少年的理想,臃肿的父亲对此付之一笑,然后转身走向永不停止的宴会,走向与他一样拥着妖娆的女子痛饮美酒的肥胖男人。
      荒淫的国王,碌碌无为的大臣,夜夜笙歌的贵族,生活贫瘠的市民,痛苦呻吟的奴隶……诗人口中那伟大的国度,何时堕落成了这犹如触怒上帝的罪恶之城的所在?昔日威震两河的强悍的民族,何时竟丢弃了古老的尊严?
      我不想要这样的国家。
      不想为这样的王尽忠。
      不想成为在酒色中迷失的贵族。
      被囚禁在华美王都的少年,心中时时会有这样的涌动。
      而如今,眼前这个男人,这个自己理想的王,点燃了他心中的火焰。
      如果跟随他,说不定就能实现梦想……
      一种强烈的情感涌上了少年的心头,驱使着他放下了剑。
      战神马尔杜克督促着他,爱与恨的女神伊修塔尔蛊惑了他,母亲的尸体在身边尚带余温,但少年的决意却已无法挽回。
      “沙利薛……尼甲沙利薛,我愿意成为您的仆人……”
      他看到那个男人笑了,仿若他早已知晓答案会是如此。
      “跪下,吻我的脚,向马尔杜克发誓为我献上一切,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巴比伦的战士。”
      沙利薛顺从的低下了头,这一刻起,他找到了愿意献出一切的君主,而他的心,也终于找到了方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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