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楝子柒

1、第1章 破碎之光 江岸里的水

　　江岸里的水汽被晚风袭袭带上岸来，夜里的霓虹闪着烁乐的灯光。
　　故念坐在江边的长椅上，食指与中指的指缝间夹着一根香烟，一搭没一搭的抽着，她的手指修长，抽烟的模样像极了京剧里的戏青衣。
　　来来往往的人影，渐渐稀疏，现下已是九月中旬，不是很热，早来的秋风在夜里还能带去些凉意。但终究人不同，眼底的风景就不同，冷暖自然也不同。
　　“叮...叮叮....叮”她的手机突然开始震动，屏幕亮起，显示是助理小文。
　　她接通，
　　“喂，”
　　那头小文急匆匆说道，“故首席，不好了，许家的高定礼服里一件晚礼服上的红宝石胸针不见了。明天许家就要来取走了，这可怎么办？”
　　小文还是个实习生，故念虽然年轻，却早早的便被Mercury公司破格录取了，论工作经验，她算得上是前前辈。
　　许家的上市公司是上海市极其有名的香水大家，明日是他们公司上市新产品的发布会，许家一直都是在Mercury定制的礼服，这次也依旧是故念负责许家所有晚礼服的定制，但以前从不曾出过任何纰漏。
　　故念听见小文带着哭腔，急的不行的语气，立刻说道，“你先别急，我马上来公司。”
　　“好。”
　　故念立刻戳灭了烟蒂，站起身来，将烟蒂顺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箱里。她走到路边，打了车，打车她都习惯坐在后座，上了车，她打开了车窗，偏头靠在窗边，睫毛一闪一闪，像是刚哭过。
　　是因为今日在家里，她去书架上找设计资料，忽的飘下来一张已经微微泛黄的残破纸张故念将它从地上拾起，残纸上是清秀隽永的一句话：相见不如不见，不见不如怀念。
　　那是她十五岁生日时，宋出尘送给她的书，亲手写的便利签。
　　现在居然掉落了出来，自从高考后，宋出尘就突然在她的世界里消失的无踪无迹，她已经四年都没有再见到过宋出尘了，久到连便利签都失去了粘性。
　　她又久违的从之前的一堆设计稿里抽出那本他送的书来，还是崭崭新的，不过边角还是落了点灰。她将便签随便夹进哪一页去，又将书放回原处。
　　为什么好像你走了，但是全世界都在提醒我想着你，故念只有忙的时候才能暂时忘记宋出尘，可是现在她却好想抽烟。
　　“姑娘，到了。”的士司机以为她睡着了。
　　故念用微信扫码，付了钱，习惯性的道谢，“谢谢师傅。”
　　Mercury公司是一家刚刚成立不久的高定设计工作室，当时故念成为首席的时候还没有很出名的作品。
　　公司陈列室在十九层，顶楼。
　　都快要十点了，公司已经锁门了，但故念有门禁卡。况且作为首席设计，她与西子良只需要按照顾客要求设计出图纸，并设计出样衣，但除了高定，他们都必须亲自参与设计，制作。
　　故念径直去电梯，按下十九层，小文是今天来负责清点的人，哪知一检查就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电梯门一开，灯火通明，以及总裁办的灯也还亮着，对了，差点忘了，总裁的办公室也在这里。他居然还没有下班。
　　她快步走去置放许家礼服的大厅，小文正和其他还未下班的同事讨论着，还有保安。
　　小文一瞧见故念像是瞧见了救星，
　　“故首席，您终于来了，你瞧，那件礼服的配饰单上明明有红宝石胸针，但是我仔仔细细看了，哪里都没有。”
　　故念走上前，瞧见那件蔚蓝色深湖v领晚宴礼服，胸口的红宝石胸针的确不在上面。
　　故念对着保安道，“小文，你们整个楼层都找过了吗？”
　　小文知道一件高定上面的配饰价格肯定也不低，她都要急哭了，“找过了，我哪里都找过了，可是真的哪里都没看见。”
　　故念看着小文问，
　　“今天你来之前检查的人是谁？”
　　小文想了想说，
　　“好像是高丽姐，可是她将清货单给我的时候，并没有掉任何东西的呀。”
　　故念说，
　　“你问过她了吗？”
　　小文说，
　　“问过了，刚刚给她打电话，她说她检查的时候都没有掉。”
　　故念对着保安说，“保安大哥，那麻烦调一下今天这个展厅的监控。”
　　除了总裁，故首席，西子良别的人都没有权利调看监控。
　　总监控室在十楼，故念就和小文还有两个保安一起去了监控室，监控器里显示，高丽检查完之后，没有锁紧玻璃门跑了只猫进去。猫给红宝石胸针扣了下来，然后丢在了展厅外窗帘布里面。
　　故念皱了皱眉，“这是谁的猫？”
　　小文结结巴巴道，“是，是我的。”
　　小文其实也没比故念小多少。
　　“你把猫带来了公司？”故念简直难以理解。
　　小文解释道，“首席，我，咪咪她一个人在家，我怕没人照顾，而且我今天一个人检查到晚上所以就.....”
　　故念突然来了气，说道，
　　“你的猫倘若真的损坏了这里的任何一件衣服，你真的承受得起吗？”
　　小文也被吓到了，赶紧认错，“对不起，首席，对不起。”
　　故念只想赶紧找回来胸针，然后回家睡觉，“算了，你先下班吧。”
　　小文毕竟还只是个实习生，听了这个话，赶紧道谢就走了。
　　故念告诉保安大哥也可以下班了，她来锁门。
　　然后她在窗帘下面果然找到了红宝石胸针，她又回去展厅，清洗了一遍，用银布擦去了上面的污糟，又小心的给礼服别了上去。随后锁紧了门。
　　她做完一切的准备按电梯的时候，发现总裁办的灯还是亮着，想着要不要去问问他还不下班吗。
　　她想着还是去问问的好，要是他还不走就提醒他锁公司门。
　　“叩叩叩”
　　“总裁，您还在忙吗？”
　　故念轻声问了问。
　　可是里面并没有人理，她又敲了敲，还是没人理，转了一下门，发现并未上锁故念想着不会是忘记关灯了吧，准备进去瞧瞧。
　　她直接打开了门，发现总裁好像是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她想了想，还是去叫醒他吧
　　故念慢慢走近，轻声喊道，“白总，白总？”
　　白城似乎是睡的很沉，故念叫了他好几声他都没有答应。于是她抬手拍了拍他，
　　“白总，下班了，都要十一点了。”
　　白城这才缓缓睁开眼睛来，浓长的睫毛却好像很费力的才撑开眼皮，缓缓起身，看见故念下意识问了句，
　　“你怎么在这儿？”
　　故念简单的说了说刚刚的事情，白城微微皱了眉，
　　“带了猫来公司？”
　　故念却岔开了话题，说，“白总要十一点了，您，走吗？”
　　白城抬手看了一眼手表，迟缓的起身，“走。”
　　故念越瞧他越不对劲，白城站起身来，都比平常要迟缓许多，开口问道，
　　“白总，您怎么了，不舒服吗？”
　　白城却关了办公室的灯，走在前面开了门，“走吧。”
　　故念这才跟上去，在电梯里，白城也比平常要沉默的多，故念也不再多问。
　　到了一楼，电梯停住，故念下了电梯，却发现白城没有跟上来，她回头，看见白城的正扶着墙，她猜他肯定有什么事，瞧他这幅模样赶紧走到他身边去，问，
　　“白总，白城，你怎么了？”
　　白城好像在逞强一般，缓了缓又重新站好，望着外面走。
　　故念有些不太放心，跟在他后面。
　　白城走到自己车旁，又好像开始眩晕起来，扶住车门，差点就要倒下去。
　　故念赶紧上前扶住他，“你这样，开车不太安全。”
　　白城好像话也没有力气说出口了，故念拿过他的车钥匙，开了车门，将白城扶了上去，看他这幅样子像是发烧。
　　故念抬手放在他的额头上，果不其然，温度感觉还有点高。
　　“白总，你发烧了？”
　　白城感觉到有人触碰道自己，微微皱了眉，迷迷糊糊却没有睁开眼。
　　故念看他这幅模样，不赶紧送医院怕是烧废了吧
　　“白总，我送您去医院。”
　　故念正准备开他的车送他去最近的医院，却被白城一手抓住，随后含混不清的道，
　　“不，不不去医.....院”
　　故念以为是他说的浑话，准备扒开他的手，没想到他却拽的很紧，故念根本弄不开。
　　“那，那我送您回去吧？”
　　白城好像是清醒又好像是迷糊的状态，“帮我，给顾亭泽，打电话。”
　　故念听清了，顾亭泽，也和白城一样都是哥哥的朋友。
　　“好。”
　　“手机在，衣服口袋里。”
　　故念右手被他抓住，只能别扭着用左手去拿他口袋里的手机，
　　“白总，密码。”
　　“0604”
　　0604？故念微微一愣，又想着兴许是巧合罢了。
　　一打开手机，简易的桌面是一片星空，桌面就弹出无数微信信息，故念向来对别人的隐私没什么好奇，打开通讯录，看见自己的名字好像是第一个还带有星号。可能只是方便找自己谈工作吧。然后往下翻看见了顾亭泽的名字，立即拨打过去。
　　“喂。”不出两秒，对面就接通了电话。
　　故念礼貌的说道，“您好，我是故念，白总好像发烧了，他不肯去医院，要我跟您打电话。”
　　顾亭泽先是一惊讶，后又用急切的口吻道，“是念念啊，阿夜他在你那儿，你们在哪里啊。”
　　故念道，“在公司，我看白总这个样子，不送医院感觉不太好。”
　　顾亭泽道，“他不会去医院的，这样吧，你可以帮我把他送到我这儿来吗？我现在马上回去。”
　　故念想了想说，“好，您在哪儿？”
　　顾亭泽说，“我把位置发到阿夜手机上，你会开车吗，直接导航，可以吗？”
　　故念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