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苍》倒酒

5、没悟透的话本 该来的躲不

　　所谓该来的躲不掉。

　　我在床上赖了三日，终究还是被赤嵘唤去了书房。

　　我捧着赤嵘递我的一本冥阳经，终于悟出来一个深刻的道理。

　　原来犯困不光是因为想睡觉，还有可能是因为在读书。

　　我脑袋重重砸向桌面的时候，手中的书才刚刚翻过了第二页。我揉了揉脖子，抬头看见赤嵘透过一摞公文，正嘴角微扬地看着我。见我看他，他那嘴角一下子又耷拉了下去。

　　“你素日不是很爱读书吗？怎么，我这里的书不合你意？”

　　“合意合意…只是这经文确实无聊了些，换一本就行。”

　　我强颜欢笑地刚说完，只见赤嵘头也不抬地用手指了指书架示意我随意挑选。见此，我只能不情愿地站起身向那书架走去，却一个没留神，脚底踉跄了下，差点摔在那高高一摞的公文之上。

　　站稳时才发现赤嵘不知何时也站起了身。他触到我的目光后，忙松开了扶在我腰间的手，眼神飘忽了一瞬，摆了下衣摆，又坐了下来继续批改起公文来。

　　“小心点。”他轻声说。

　　“哦。”我点了点头，要是把他那摞公文弄散，不知道他又会如何责备。

　　我走到书架前上下扫视，无非都是什么经，什么决，什么册，竟连一本话本都没找到。

　　这人平日的生活也太枯燥了。我呼了口气，随手抽出一本书后就原地盘腿坐下看了起来，可刚翻开一页我就后悔了……

　　“哦？我竟不知原来你对这灵玄诀感兴趣？”赤嵘侧着身子，一手支头，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我实在没想到这蝌蚪爬竟还有名字，只能干笑了两声，硬着头皮答道：“一般一般，说实话不太感兴趣...”

　　赤嵘听我这话就像没憋住似的笑出了一声来，那细长眼睛里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但随后又马上变成了那个居高临下的样子，放下手中的公文说：“你若感兴趣，我可以教你。”

　　他这不就是在挖苦我吗。我忙使劲摇了摇头，真挚地说道：“不必了，不必了。”

　　他轻嗯了一声，便正过身去，继续捧起了公文。

　　“别勉强自己，换一本吧。”他悠悠地说道，“况且你也不用学这些心法，我说过，我会保护你的。”

　　保护我？

　　我愣了一下，那日我当成玩笑般应的他那四个要求言犹在耳。

　　没想到他是认真的。

　　虽然觉得很奇怪，但我还是象征性地点了点头，蓦地意识到他此刻正背对于我，便轻声应了句“好”后，起身把这书放了回去，干脆又把冥阳经抽了出来。

　　起码这书能助眠。

　　......

　　连续五日，我都抱着这本宝贝经文在赤嵘的书房瞌睡一晌。直到今日被子桑的一句“仙上这页都看了多日，莫非还没悟透？”一语点醒，我才慌乱地往后翻了几页。

　　子桑这话说罢，赤嵘眉头一下蹙了起来。本以为他要数落我一番，没想到竟给了那子桑一个大大的白目。见此情景，我便又以书掩面，继续踏实地睡了去。

　　又过了半月，天气逐渐凉爽起来，可能是这书房变得阴冷了些，赤嵘便叫人将桌案移到了日光充足的院内。

　　我与赤嵘在院中种的那颗梧桐树已长得参天之高，听子桑说是因为赤嵘日日以灵力相灌，才使得这梧桐长得如此之快。

　　这下倒好，我睡起觉来就更舒服了些。

　　赤嵘在树下读书，我就抱着书躺在树上睡觉。许是熟识了许多的缘故，有时他无事可做，也会轻身跃到树上与我并肩相坐，听我讲一下午百鸟谷中的趣事，偶尔也能听见他笑个一两声。

　　他笑起来比平日看着亲和多了，可最近每次他笑的时候，我心里都不知为何有种异样的感觉，就像小猫用爪子轻轻挠了我一下那样，怪痒的。所以我便告诉赤嵘叫他不要这样笑，他听了缘由后却笑得更开心了。

　　如果是当初的我怎么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我竟会跟赤嵘和睦相处。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我坐在树上，侧头看着赤嵘。

　　他没有看向我，眼神望着前方道：“嗯，你问。”

　　“天帝不让我出九重天就算了，可为何你之前不让我出这龙栩宫？就因为我总闯祸吗？”

　　赤嵘久久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依然直视着前方，只是眼神中飘过了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我见他不理，便也学着他的样子，向远方眺望去。

　　傍晚时分的九重天美得不像话。金色的光有规律的四面映射，穹顶余霞成绮，如被红色染料泼染了一番。几缕浮云绕在身边，我用手指微微一触，便四散开来化成了云雾，轻轻飘开了去。

　　我正与那几朵云作乐，侧头看去，却对上了赤嵘的眼。

　　不知他何时转过身来的。

　　赤嵘乌黑的双眸被晚霞映的火红，但神情间却尽是我看不懂的，深沉的情绪。

　　他缓缓开口说道：“羽欢，这九重天远比你想象的黑暗。”

　　黑暗…

　　我不知他这话是何意，也不知如何应答，只能继续看着他。风吹过他的头发，他今日穿的这身白衣也被风吹得翩翩起舞，活像一只振翅的白鸽。

　　他看着我的眼睛深邃极了，就算是那鱼儿，也未必能游的到底。

　　“若是我能决定，绝不会让你卷入这天宫之中。”他娓娓地说完这句，又将头别了过去。夕阳映得他的脸棱角分明，但又尽是柔和。

　　“但不管怎样，如今你既已与我订婚，那你便是我的妻。我不会让你受伤的。”

　　我愣了一下，然后不自觉地笑出声来，赤嵘疑惑地看着我，问我所笑何事？

　　“笑你啊，笑你原来也不是个冰坨子！”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也回我淡然一笑，说道：“那你觉得，现在的我...你可还觉得委屈？”

　　“当然不委屈了！”我不假思索地说道，“你若早这样待我，或许我们就能早点成为朋友了。”

　　“朋友？”赤嵘的表情不知为何一下子又锋利了起来。

　　“你看你看，刚赞了你两句你又凶起来了！”我忙指着他说。

　　赤嵘被我说得一怔，忙摇了摇头浅笑了一下，道：“好，我不凶了。”

　　我这才对着他咯咯笑了几下。

　　“好一副良辰美景，子桑你说是不是！”

　　“对啊对啊，殿下与羽欢仙上简直就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我回头看去，只见艾奴和子桑不知站在树下多久了，正一脸欣慰地望着我与赤嵘的方向。见我们回头，他二人行了个礼，说道晚膳备好了，请我们去用膳。

　　“知道了。”赤嵘冲他们挥了下袖子，又侧头看向我，冲我伸了只手来。

　　这是又要握手？我想起天尊差点把我捏死那天就不禁打了个寒战。

　　赤嵘好像猜到了我在想什么，开口说道：“拉你下去。”

　　这样，那倒是可以。

　　我点了点头，便把手放在了他手里。

　　赤嵘的手温热极了，他抓住我的手，轻身向下一跃，片刻之间我们便蜻蜓点水般落到了地上。

　　我向他道了句谢谢，便寻着饭香向后殿跑去。前脚刚进屋，赤嵘后脚便跟了进来。

　　自从那日被子桑的“套四宝”吓到以后，每次来他处吃饭，桌面上倒是再没有飞禽一类的菜肴了。我看着一桌子的好饭好菜，拿起筷子就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终于在吃了两大碗米饭后打了个饱嗝。

　　我拍了拍肚子，满意地“嗯——”了一声，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你这么着急走？”

　　赤嵘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见我一脸疑问，他摆了摆手好像很无奈地说道：“走吧走吧。”

　　真是奇怪，这人怎么还自问自答上了。

　　我应了句“好的”，踮着步子就冲寝殿蹦去。

　　今日应该就能把那话本看完了。

　　虽说我不明白看个话本为何要像做贼一样，但是听艾奴的准没错。

　　我把门关得严严实实，然后把藏在柜子深处的话本摸了出来，坐在床上认真地翻阅起来。

　　都说这话本是情爱的启蒙必需物，想来我多读一些便能知晓这感觉了吧。

　　我一鼓作气，终于在一个时辰过后把这本书，重重地摔在了门上。

　　“这鬼话本写得也太不走心了！”

　　书中的男子最终竟为了仕途放弃了自己的爱人，娶了那知府的女儿！

　　这叫什么话本，改名叫异闻录好了！

　　我气不打一处来，站在床上来回来去踱步。正在这时传来了咚咚的敲门声，我想着艾奴来得正是时候，便应了门。

　　门被轻轻推开。赤嵘一脸冷傲地站在门外。

　　而此时的我正蓬头乱发地站在床榻上，一脸疑惑地看着门外这人。

　　“你，这是在做甚？”

　　“我倒想问你，这么晚了你不睡觉跑我这儿做甚？”我三步并两步走到赤嵘面前。

　　“哦，只是想带你去九重天转一转。”赤嵘又变成了一副太子殿下的模样。

　　“大晚上的，去九重天？转一转？”

　　“嗯。要...要去吗？”

　　这好不容易与他关系好了些，还是不要扫他的兴好。

　　“去，走吧。”我刚要跟赤嵘走，突然想起我这蓬头垢面的样子，若是碰到九重天的神仙定是又要被嘲笑一番。

　　于是我叫赤嵘在门外等我片刻，回到房内将头发散了下来，捋了捋衣衫，然后走到了赤嵘身边合上了门，说道：“现在可以走了！”

　　“走是可以。”赤嵘正捧着一本书站在原地，饶有趣味地看着我：“但这书，没悟透也不好扔到地上吧。”

　　没悟透，什么意思？

　　我定睛一看......

　　“这这这！还我话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