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苍》倒酒

43、红光与红衣 难不成，难

　　“对不起羽欢，我，来晚了。”

　　那红光中的身影翩翩一现，却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将我拢在了怀中。

　　胸口的起伏夹着一股熟悉的香气涌入我的鼻间，就连这峭壁之上凛冽的风也无法将这气味吹散干净。腰间被一双手紧紧环住，我的脚尖也被带着微微踮起。

　　一阵踏实的感觉自心底油然而生，我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因太过紧张产生了错觉，可这真实的触感却叫我无法脱身，直叫我怔了片刻，才颤动着声音道了句他的名字：“赤……赤嵘？”

　　“嗯，我在。”

　　他的下巴轻轻抵在我的肩膀上，轻轻呢喃着。可这短短三个字，却如一阵巨浪搅得我心中波澜不已。

　　这几日的经历充满了奇怪与坎坷，我本就心乱如麻，甚至都觉得自己再见赤嵘许都是猴年马月，可他竟就这突然的，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太好了，太好了。

　　开心，又委屈，可更多的是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地。绷着的弦突然一松，先前那不知所措的手也干脆也抚在了他后背之上，眼眶一酸，瞬间便彻底破了防，将头埋在他的肩上，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许是没料到我此举，赤嵘的身子微微一颤，可随后便将拢在我腰间的手缓缓上移了些，一手轻轻地拍着我的后背，另一手则揉了揉我的头顶。

　　虽无言，但一举一动尽透着温柔。

　　我则被他这安慰搞得哭起来更加肆无忌惮，直到我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了，才轻轻挣脱了下身子，从这贪婪的怀抱中挪了出来。

　　而赤嵘的脸庞也瞬间跃然在了我的眼中。

　　只见他不似往日的装扮，一身金色龙纹铠甲取代了翩翩长襟，腰间一条兽纹束带再加上脚踏的一双黑色跨靴，虽显得整个人威风凛凛，但鬓边那几缕似是被风吹散而落的碎发，以及有些泛白的脸颊却显得他整个人憔悴不已。

　　看样子，他是径直来寻我的。

　　而驻守天魔边界的他，怕是几日都未曾合眼了吧……

　　分别的这些日子，我有太多的话要同他讲，可千言万语堵在嘴边，见他这般却怎么也不知从何说起，只能抽着鼻子，红着眼看着眼前这人。

　　而见我如此，赤嵘的眉头轻轻一蹙，只听他顿了下声音说道：“怪我来晚了，这几日，你受委屈了。”

　　赤嵘擦拭着我脸上泪珠的手轻柔不已，可眼中的目光却变得复杂起来。而我本是想把这几日的糟糕经历不吐不快 ，可看着赤嵘此时这一身装扮，却突然百感交集，心中的委屈是如何也道不出口，只得收回眼泪，绽出个甚是难看的笑容冲他说道：“我……也没什么大事，你来了便好——喏，我这不是也毫发无伤嘛。”

　　说着，我张开双手转了一圈，最终站定回了赤嵘的身前，可抬眼却对上了赤嵘一副满是情愫的表情。

　　许是怜爱，也可能是自责。他眼眸低垂着看向我，如水的眼眸被风拂过，微微颤抖着。

　　我不知所以地看进了赤嵘的眼中，就这样看着，看了许久，只见他轻垂了下头，突然又伸手将我一把拢到了怀中。

　　他紧紧地拥住我，嘴中似是有话要说，最终却化作在我耳畔的一声轻叹。而我还未懂得他这叹息之意，却只在他怀中停留了片刻后，被他一把横抱而起。

　　只听他侧头朝我说道：“此地不宜久留，我带你回家。”

　　回，家……

　　我被他这话说得鼻子一酸，突然又心中一颤，可赤嵘却丝毫没有停留的，怀抱着我直上天际腾云而去。

　　他的目光在风中坚定的注视着前方，可我的心思却随着这风飘摇不已。

　　回家虽好，可不知他口中这家，到底指的是我那寝殿，还是龙栩宫，亦或是，那九重天呢……许是忧虑天界那各怀鬼胎的心思，许是忧虑那神秘飘渺的拓苍，景烁的话突然萦绕在了我的耳边，虽有赤嵘在身边，但我的心中却惴惴不安着。

　　似是察觉到了我的不言不语，赤嵘的眉头轻轻一紧，侧脸看向于我。只听他先是嘴唇微启地犹豫了片刻，随后言语缓和地冲我说道：“锦清阁的事情我听说了，你不必担心，我在你身边，便没人敢再加害于你了。”

　　赤嵘温柔地说着，眼中却闪过了丝丝愤怒，我不禁为他这“在你身边”感到心中一软，另一方面却又被“锦清阁”这三字搞的无奈不已。

　　而我当下的心思全在景烁说那拓苍石一事之上，被这一提醒，才想到还有那胡搅蛮缠的伏稽之女一事，我便更是头大。但若是有赤嵘在身边，量她也不敢再作什么妖娥子。

　　这般想着，我只轻“嗯”了一声，朝赤嵘露出了个笑容，而赤嵘眉头虽也微微一舒，但眼神之间却好像还藏着万千心事。只见他停顿了片刻，又缓缓开口说道：“这魔域凶险万分，你能从那魔尊手下逃出来便是好事，其他事情交予我处理便好，我定为你讨个说法。”

　　是啊，能离开这魔域便是好事。

　　被他如此宽慰，我心中也涌入了一丝暖流，之前神游着的思绪也回归了原位，可刚要启口应赤嵘此话，却突然发觉似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等等……

　　“你是怎知我被景烁掳走的？”

　　我留给艾奴的信过于仓促，根本来不及交代过多，赤嵘若是径直来寻我的，他又从哪里得知了锦清阁一事？又是从何得知我被景烁掳走了去？

　　难道是……

　　我恍然大悟地看向赤嵘，却见他听我这话后微微一怔，似是不解地说道：“乌阙，不是你叫他来寻我的？”

　　对了！

　　怎忘了还有乌阙这机灵鬼怪的脑筋了！

　　看来景烁所言非虚，他当真没有伤及乌阙的性命！

　　不过……叫乌阙去找赤嵘并非是我所托，况且乌阙也同我一般不熟三界之地，他怎会一天之内便找到了赤嵘所在……

　　“我并未叫他去寻你啊，这都是怎么一回事？我怎还越听越糊涂了！”

　　我愈想愈觉得事有蹊跷，忙轻挣了下身子，从赤嵘的怀中站立到了云朵之上，脚底踉跄了下，又被赤嵘轻轻扶住了胳膊。

　　只见他听我这话，双眸之间尽是疑惑，就连眉头也紧紧蹙成了一团，见他不语，我忙又向赤嵘追问了句，他这才回过神来，将此事的原委细细道了起来。

　　原是昨日乌阙突然火急火燎地来到赤嵘营中，将我坠落凡间，后被景烁掳走一事告知于了赤嵘，并叫他前来魔域救我，可……

　　“我赶到这里，便见你着一袭红裙站在这山顶之上。我本也疑惑你是如何逃出生天，如此看来…… ”

　　赤嵘说着，却突然停顿了下。他垂着眼睛似是在思考着何事，可片刻之后，面色却突然凝重起来。

　　只听他顿了下声音，转头看向于我。

　　“那景烁，可曾对你做了什么——又或是，说了什么？”

　　这……

　　不知为何，赤嵘这问题一出口，我二人周围的空气都似乎都被他那严肃的气氛凝结住了。

　　我不知他为何话锋一转突发此言，更不知该如何作答这简单的问题。若是说景烁对我做了什么，那无非就是招待我大吃大喝了一顿，顺便还携我旁听了次魔域会议而已。

　　可至于说了什么……

　　想到这，我的心中不知为何突然紧张起来，而这紧张倒不是为了别的，只是我还不知从何开口向赤嵘问及那拓苍石一事。

　　且如果我没记错，这景烁曾对我说过有人会来接我……若真是如此，告诉乌阙赤嵘所在之地的人莫非便是他？

　　而他一开始就没打算将我扣在这魔域，把我掳来就只是为了告诉我那拓苍一事？

　　这是何所图啊！

　　想到这我俨然心乱如麻。景烁那厮的所言所举皆无法看透，而眼下的我更是无奈于自己竟会对这魔域众妖之首的话有所相信，却对赤嵘有所保留……

　　不该，不该如此。

　　什么拓苍，什么天界魔域，这与我又有何干。

　　这三界之中，除了乌阙和姑姑，只有赤嵘待我真心实意，而那景烁一派妖言又怎能知晓何真何假。

　　这般想着，见赤嵘还在等待我的回答，我也干脆不再犹豫，开口将这一日的经历以及景烁所说的话桩桩件件讲给了他。

　　本是越讲越觉得自己相信了景烁的话当真可笑。

　　却见……

　　在我提到拓苍一事时，赤嵘的脸上现出了一丝震惊的神情。

　　那神态我先前从未见他流露过分毫，可偏偏在这时，叫我捕捉了个干净。

　　难不成，难不成？

　　我忙追问赤嵘这话的真假，却见他怔了许久，才从这拓苍二字中抽离出来，却见他敛起面部的表情，言语凝噎闭合了下嘴唇。

　　“羽欢，本是我不该瞒你……”

　　他怔怔地望着我的眼睛。

　　他那黑色的眸子微微颤动。

　　他的眼中的我，满脸不可置信，却又无所适从。

　　一阵风儿袭来，并不凛冽。

　　头顶天空虽不似魔域那样的瘆人，却裹挟着阵阵寒意涌变我的全身。

　　原这魔域之外已是黑夜。

　　反而是这红光红衣，仿佛彻底交融在了一起，却又在这黑幕之中突兀至极。

　　赤嵘的眼中满是话语，我读懂了些许，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只直直地望进赤嵘的眼中，沉默着，站在云上，直奔那个名叫“家”的地方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