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苍》倒酒

17、满船清梦压星河 逃脱不了，

　　天，逐渐暗了。

　　我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这般心疼。许是同情他与我一样，都是那没有母亲的可怜之人，许是想起他那日蜷缩在窗根下微皱的眉毛和闪动的睫毛。

　　也许是突然意识到赤嵘那冷傲的躯壳之下，原来也有一片柔软的不能被触及的私密之地。

　　我只是没有缘由的，想去见他。

　　甚至…拥抱他。

　　夜色已完全覆盖了九重天。远远的，一处宫殿映入我眼中。

　　漫天的星星，只有那里的最为耀眼。

　　我凭着直觉越过高耸的宫墙，落在了一片花丛之外。几只萤火虫不知从何处冒出来，在我周围不停地环绕着，我用手轻轻一触，那萤火虫忽闪了两下翅膀便向着前方飞去了。

　　在这九重天倒是第一次见到萤火虫的身影。不知是它需要这如此美丽的庭院来吸引，还是这九重天的金光太过耀眼，逼它们不敢靠近。

　　我悄悄地走到那微光旁边，那虫儿竟又向前飞了去，就这么一走一停，回过神来我才发现，这小东西竟带着我走到了——那个地方。

　　夜晚在此处变得更为陶醉了。月光朦胧地透出淡淡的光，湖面也泛起闪着银光的涟漪。

　　同那日一样的美丽。

　　同那日一样，他也在。

　　光映着他纯白无暇的衣裳，几丝碎发被微风轻轻拂到脸上，他脸上略带几分忧容，但在看到我的一刹那渐渐消散变成了惊讶。

　　我缓步走到他面前，没等他开口，便一头扎进了他的怀中。

　　“你…你怎么来了。”

　　他声音有些颤抖，手也在空中徘徊了几下，但一直也没有落下。

　　“我都知道了，今天是…”

　　过了许久，我松开拢在他腰间的手，抬头望着赤嵘的眼睛，只见他眼神闪烁了几下，叫我后面那几个字怎么都不忍心说出口。

　　“今天…是我要原谅你的日子！”我挤出了一个一定很难看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当这是个友谊的拥抱，我从此刻起便不计较你气我之事了！”

　　我故作轻松地吁了口气，转身在草地之上坐下，心里却为刚才初见时分他的表情而难过起来。

　　“你不适合说谎。”

　　赤嵘在我身侧坐下，轻声说道。

　　“呵呵，是吗。”我挠了挠头，心里暗自琢磨起来到底是哪句话哪个词出现了破绽。

　　他转头看着我，嘴角两漾起了一丝笑意，而后他将面前的一盏杯子递到了我面前。

　　“喝吗？”

　　我正觉口渴难耐，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接过那杯子，一饮而尽后，却顿觉口中辛辣得过分，忙张着嘴连吹了好几口气。

　　“这是酒啊！”

　　“怎么，小孩子不能喝酒吗？”

　　赤嵘歪着头看向我，露出了个甚是好看的笑容。

　　“别小瞧人了你，今日我便舍命陪太子了，再满一杯！”我虽逞强地这么说着，但心中已偷偷掂量起自己的酒量来。

　　正在担忧之时，却见赤嵘将手中的酒壶朝我杯中微微一斜，只倒了半杯便恰到好处地收了回去。

　　“不必舍命，半杯即可。”

　　他冲我弯了下眼睛，说完这话便单手拎着那酒壶，朝嘴中倒了去。

　　我轻轻点了下头，也举起手里的酒杯，小小地酌了一口。

　　夜色微凉，但这酒却暖心的很，而我与他就这样默契地缄默着。

　　“快五千年了。我都快忘记她的样子了。”许是太久没说话，赤嵘嗓音中竟略带着一丝沙哑。

　　五千年前，那他当时应是和我现在一般大。我虽生来便没有父母，但那他的心情，应该比我现在突然失去姑姑的消息还要难过吧。

　　我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便伸出手想拍拍他的背。

　　“不必安慰我，凡有一失便有一得。”他转过头看向我，轻声说道：“我想，我已经得到了。”

　　他这话…

　　我一下子觉得酒劲儿上了脸，两颊发热得厉害，赶忙收起悬他背后的手，想站起身来吹吹风。怎料那手还没来得及抽回，却被赤嵘一把握住了去，然后顺势将我拥在了怀里。

　　一阵风吹过，湖面荡出了片巨大的波澜。

　　他将下巴抵在我的肩头，轻轻的呢喃着。

　　“羽欢，我有时候会想，自己到底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什么…怎么办，你…想太多了吧。”我努力地从自己心跳的声中分辨出了他的声音，不受脑袋控制地胡乱回复道。

　　却听他笑了一声，然后轻轻蹭了下我的肩膀。

　　“你说的对，所以我现在决定不想了。”他将我从怀中轻轻推了出来，双手移到了我的肩上，“羽欢我…不想是以你朋友的身份陪在你的身边，你，明白吗？”

　　心漏跳了。

　　我慌乱地摇了摇头。

　　“那，我倾心于你…这般可明了？”

　　赤嵘也如喝醉了酒般面泛微红地看着我。我望进他眼睛，此时他的眼中俨然是一片巨大的沼泽，而我已成为了那深陷泥沼之人，纵使我再怎么挣扎，也只是越陷越深。

　　莫名的异感再一次涌遍了全身，只是这次我不再抗拒，而是和这感觉融为了一体。

　　原来这感觉，便是我在话本中探寻的东西。

　　原来情爱，早就扎根在了我心间。

　　原来我，一直在等待赤嵘的这句话。

　　一幕幕一瞬瞬，

　　原来原来…

　　“你…既都这般说了，我自是明白的。所以，我便勉为其难地也喜欢你一下好了…”

　　我轻咳了两声来掩饰自己的羞涩，可赤嵘听我这话却愣了许久。

　　但他的眼中已渐渐如星辰般闪亮。

　　只一个瞬间，他的头突然向我倾斜过来。

　　只一个瞬间，我感觉到他的唇贴上了我的唇瓣。

　　他冰凉的嘴唇微微张起，落在我肩上的手不知何时抚住了我的后脑。我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吻弄得失了神，双手不自觉地拂在了他的背上。

　　赤嵘微微一颤，我睁开双眼看去，竟对上了他的眸子。他眼睛轻轻弯了一下，随后我便感觉到这个吻变得愈发猛烈起来。

　　逃脱不了，也根本不想逃脱。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原来话本里写的唇对唇便是如此。

　　甚好，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