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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花车 一年一度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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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巧从许景平处得知洛南甹设计戏台中剑的真实意图。太子党最具有威胁的并非太子,而是虞贵妃及其身后的老太傅。虞贵妃与老太傅二人一直执掌着太子这艘大船的舵,太子反而在这种掌控下成长得不如其他皇子精明。
但太子有一点好,他并不独断,愿意全听虞贵妃及老太傅的安排。
但这一切止于许景平借机来到太子身边以前。
许景平是前丞相——因十年前于新良事件被诛杀的许景山——嫡出独子,当年许景山一家遭难时拼尽全力保下了许景平的命,连夜护送至挚友家中,后隐姓埋名方避开劫难。
许景平若以新身份出现在太子面前也绝无错处,没有被认出身份的理由,偏偏他却主动向太子暴露身份,以此取信。
太子自幼便受掌控,内心也压着郁郁不得志的浊气,但他却也分得清主次,九五至尊的宝座才是重中之重,因此从不造次。
可即便如此,他却存着一份自己的心思。皇家不讲父子情面,有时连母子情面也并非一劳无虞,母夺子位的事,甚至乾辕不到三百年的历史中就有过一次。若江山都是虞贵妃与老太傅替他夺来的,他上了位又如何压得住这些人,岂不成了傀儡皇帝。到时候他的江山中又有多少个于新良成为他的心魔?
可惜玩弄权谋最重要的是手中的棋子,须擅于用人。太子麾下没有一个真正的谋士,他向下结交多年,不是被虞贵妃从中作梗,便是交到一些不顶用只会纸上谈兵的酒肉之徒。
那时许景平出现在他面前,不仅向他毫无保留地坦诚自己敏感的身份,还一路助他成了不少事。因此历经数年,如今的许景平早已是他的心腹,也是太子制衡太子党其他权臣的智囊。
太子多次从虞贵妃那里将许景平保下,但凡虞贵妃质疑许景平,太子便以虞贵妃想架空他一事作为说辞驳回。
这一次哭星事件后,太子更加信任许景平。
与此同时,洛南甹这些年被认作太子党,也有太子的缘由,洛南甹被寄养至端梧宫中后,起初崭露头角是因为助太子治理南方瘟疫。但由于洛南甹也是皇子,而且人尽皆知他心有城府,因此太子难以对他全心信任。
洛南甹围场助太子御敌坠下悬崖是为取信太子,戏台前中剑也是为取信太子。那名刺杀洛南甹的女子是太子仇家,武功高强,多年来虽一直行刺太子不得,但有几次都几乎得手,她行踪飘渺,太子殿中高手们均难踪明其迹,由此她是太子心中一大患。
洛南甹等人在一年前找到这位女子,那时她已身患绝症,没有久活的可能,于是决定与四皇子洛南甹等人联手上演一出刺杀戏码,并由洛南甹将女子押送至太子处就地处决。
两番下来,太子目前最信任的人便成了洛、许二人。
许景平根据自己的探查,将给苏巧的信写罢,转头看了看旁边煞气逼人的凛然黑衣人,露出八颗牙齿笑到:“怎么您亲自送信,难不成把鸽子炖来吃了吗?”
元硕一听便石化了,仿佛觉得这人也在监视自己似的,瞬间竖起双目。难道被反监视了?!
许景平本来只是开玩笑,没想到对方居然有这样激烈的反应,他“噗”一声笑道:“官爷,玩笑而已,不要与草民计较。您的鸽子爱炖爱煮我管不着,这些信千万别叫外人看见。”
许景平住了口,挑起眉毛用大拇指在脖子上划过:“不然你家主子和我,都得完蛋。”
元硕本着不与人随意交谈的基本要义,用狠戾的眼神剜了许景平一眼便拿着信走了。
许景平见一瞬便跳上房顶的黑衣人,又意犹未尽哈哈笑了两声,在黑衣人走远后又缓缓沉下眸来。虽然根据洛南甹和太子两处的种种迹象,可知洛南甹的举动是为了取信于太子,但他却觉得有哪里不对。
若只是为了取信于太子,需要下这样大一盘棋吗?
他却又勾起嘴角笑起,饶有兴味地想着自己今日给苏巧写信的抬头那一句“卿卿夫人”……不知洛南甹看了他的信会作何感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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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巧因为许景平的信而对虞贵妃及老太傅产生了新的认知。
目前洛南甹及四皇子等人最大的对手便是太子幕后的虞贵妃和老太傅。
可是偏偏在这个时候虞贵妃却开始频繁邀请她去端梧宫中。由于虞贵妃素来身体不好,曾经的冯巧怜也一直为虞贵妃调理,因此她为虞贵妃调理的事情受过皇令,无可推辞。
虞贵妃的端梧宫与冯巧怜记忆中别无二致,虞贵妃也一如往昔,没有任何态度上的改变,看起来依然是那位尊贵却体弱的和蔼女子。但最近虞贵妃每次找她去都会额外问她一些奇怪的问题。
例如问她目前是否怀有洛南甹的孩子,问她端梧宫中的风水如何,问她害不害怕着火的房子,问她每个月月事是否准时。
若是以前的苏巧还会做出一些认真的答复,如今她明白端梧宫中全是陷阱,因而每每顾左右而言他。直至第三次进宫,苏巧便在进宫前吞了一颗自己调制的丹药,禀报自己最近因病暂且失声。
苏巧冥冥中察觉到异样,这座皇城看似毫无变化,如同船行冰海,寂静辽阔。但海面下已暗流涌动,似乎几股势力已相互缠绕、裹挟、掣肘……只等再无法被海面掩盖时破冰而出,最后尘埃落定。
苏巧从宫中回到王府后终于松一口气,她回到房中拿出自己早已配制好的解药。那枚解药有较强的副作用,服下后会使得她接下来几日都心口疼痛,她想了想作罢,只用锦帕将那枚解药包起放入袖中。哑药的时效只有十二个时辰,等待明日早上药效自然消失便可。
她正要出门就看到翠枝兴冲冲地跑进来,差点被门槛绊倒。
“夫……人。”翠枝的喊声被门槛截断了一口气,手中的风车脱手而出朝着苏巧飞来。苏巧伸手抓住风车。
“怎么又是风车?”苏巧在纸上写着字问翠枝。灯市那一夜插了半匹马的风车如今还在她院子里的花圃上插着。
“这是盛柳拿来的!她下午出去采办了。那一日我说的东城祭祀,结果那一日没有办,换做今日办了,夫人,咱们去吧!”
苏巧看着翠枝眼中的星星不忍让她失望,但是今天为虞贵妃看诊她也是一直紧张着,耗费了不少心力,于是她犹豫写道:“是不是与灯市类似的集会?”
“不是!不是!夫人,祭祀是一年一度由皇城中各个寺庙及各大家族,各个王府、公侯府一起办的。每一家都有一辆花车,会绕东城街市游行,最后面是一辆皇舆。每种花车都有规制,皇舆最为隆重,商车最为朴素,最有意思的是各个府中的花车,虽说也不应越制,但当今圣上发话,让各王公侯府们都百花齐放百鸟争鸣,为百姓们送一些吉祥喜庆之气,因此这些花车们互相较劲各有特色,好看得很的。”
翠枝补充道:“游行车队过承天门时,皇上、皇子、众大臣及嫔妃都会在城楼上观礼。”
翠枝开心得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苏巧听得愣住,然后写下一句:“难道安定王府也有花车?”
苏巧本来只是随口一问,却见眼前的翠枝肉眼可见地蔫了下去,翠枝开口道: “有啊有啊…”
“我怎么不知道?”冯巧怜记忆中也鲜有东城祭祀的相关记忆。
翠枝苦着脸说:“您看咱们府中哪有任何活动,别说像对面公府一般主仆一块做花车,就连请人做个花车都不曾。您又一向对这些事不感兴趣,掌事都不给您报的。”
苏巧诧异:“那你怎么说咱们府上有花车?”
翠枝继续苦着脸道:“有啊有啊…”
她叹了口气看向外间幽幽道:“…咱们王府的花车…就是掌事平日坐着去买菜的那辆马车。”
“就一点装饰也没有么?”
“外面贴了一朵花算吗……这完全不符合翠枝的美学,去年祭祀时您不知道,我也不敢跟您说,咱们府的花车经过承天门时,皇上都动怒了呢!听说是我们的花车,气得当即拂袖而去!”
“是吗……当即拂袖而去。”苏巧心中想道,看着自己袖上那朵精致的莲花刺绣陷入了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