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军棋 冯巧怜，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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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巧没想到自红莺以后，第二日早上及下午又分别来了一名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婢女。
院子里热闹起来，热的是来回换水、取纱布的她和翠枝，闹的是床上躺着被上药的几名女子。
她们疼得此起彼伏地呻吟，听得苏巧忍不住长叹一口气。
等她们上完药，又睡过一阵以后，醒来疼痛已消减许多，起来便对坐在那里，你看我我看你有些局促的样子。
苏巧和翠枝走进来，也坐在她们面前，几人一时无话，还是翠枝先起了话头：“不然…不然我们去院里踢毽子？”
苏巧用膝盖碰了碰翠枝的膝盖说道：“那会让你刚才的劳动都白费。”
翠枝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又道：“小姐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她见几个已经睡了一轮的病患眼睛睁得像铜铃似的望着她，想了想说：“……不如，我们来打扑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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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苏巧心中，像扑克这样的现代舶来品，这里应该没有人会听说过……
然而面前几个拿着扑克打起了斗地主的人令她目瞪口呆。
她提议完后便说着“等一下”，回到案前去，拿出几大张上好的不透墨的宣纸开始裁剪。等她裁剪好相当数量的纸，又写好扑克标记，拿着一叠纸片回到厅中时……却见那四个人已经拿着一副扑克在打。
“小姐！我们见你有事，不要打扰你，所以就去拿了一副先开始玩了，刚好院里下房有一副！”翠枝最先转过头看她。
另外几人也放下了手中的牌。
“你们…知道扑克？”
“当然呀。”几人一脸理所应当知道的样子，又看向苏巧手中的纸片，吃惊地问道：“您打扑克都要自己制作的吗？”
苏巧看看自己手中拙劣的宣纸牌，又看看她们手中制作精良的扑克，问道：“扑克是…从外国流传进来的吗？”
然而据她所知，乾辕周边并没有向乾辕输出这种文化的国家。
翠枝敲了敲自己脑袋说道：“小姐确实不知道，您向来不爱玩坊间流传的这些游戏的！这是十年前便兴起的游戏呀，没人知道出处何处，但是在普通民众之间相当流行呢。”
苏巧陷入沉思，想了想决定不再深究这个问题，即使有十年前就穿越到乾辕的穿越者，然而顺着扑克的线索又能找到些什么呢？
也许以后可以尝试着向外界释放更多关于现代的信息，或许还能够找到其他可能的穿越者，但是……
乾辕就如同她所处的那个现代所对标的古代的平行世界。制式、文字、服饰都大同小异，但国号、年号、人物，这一切却又与她曾经了解到的古代不同。
扑克这样的东西在平行世界的古代中出现，说不定也只是一种巧合。
苏巧将自己做的扑克放在一边，加入了观看她们打扑克的阵营。可是不过多久几人便腻了，扑克作为乾辕早已流行的玩意，在民间以及各大宅的部分佣人间很流行，就连婢女也常以此作为赌法，来赢一些零嘴钱。因此几位婢女经常玩这个，此时也觉得不大新鲜。
苏巧想了想，他们以前去贵州下墓时，一起工作了近半年的两位教授都是军棋迷，由此她也学会了军棋。
军棋相较于围棋象棋，在入门级时有更多的趣味性和游戏性。
她从冯巧怜记忆中翻找起来，确认了这个世界并没有军棋，于是想让翠枝她们玩一玩尝鲜，便又坐回案前开始捣鼓军棋的棋盘和棋子。
几位婢女不禁绕到她旁边看她做棋子，翠枝则直接拿起几枚裁好的问道：“军长、连长、排长、工兵、炸弹、地雷…”
“小姐，这都是些什么呀？”全都是些她从来没有听过的词。
苏巧一边做一边向她解释：“这是棋局里‘官衔’的大小，下棋就是两边打仗，官衔大的威力大，但官衔小的也不可小视，要看数量和方位，就像一群狼也能围死一只虎一样。”
她做出各类棋子后，对于规则的讲解已进行了大半，而后又做了一张棋盘。她和婢女们一同将物件移至厅中桌面上，开始以自己左右互搏的对局方式向她们演示军棋的下法，几名婢女很快便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开始试着对弈起来。
安定王府是洛南甹的府邸，由于他本身就并非多言的性格，因此更不会如其他府中一般，隔三差五便举行一些府中的活动。
同一条街上的公府中别说逢年过节，即便平日也是门庭若市、高朋满座，常有各种各样的名流绅士来来往往。
而安定王府门口却常年秋风扫落叶、门可罗雀。
这样的明显对比……知道的说是三皇子安定王并不勤于这些风流社交，不知道的都得瞧一瞧门上是不是贴了个封字。
因此安定王府的夜晚常是安宁静谧的，除了虫鸣鸟叫、曲水流觞以及来往的仆役，几乎没有别的声音。因为这样，苏巧院中的欢声笑语便显得十分明显。
春夜闷热，正厅中门大开着，正厅离院门近，因此不少人都能听到几人下棋的动静。
另一边，王府书房。
洛南甹处理完公务后正准备沐浴更衣，刚推开门却见掌事一直静默等候在外。
掌事见洛南甹推门出来，知他已处理完了公事，于是从袖中拿出一张字条躬身递上，道：“王爷，这是夫人命我转交给您的字条。”
洛南甹本只是淡着眸色推开门，一听这话，目光瞬时犀利起来落在那张字条上。由于洛南甹的目光太可怕，掌事抖了抖，腿一软便差点栽倒，左右摇晃两步站稳道：“王爷……小……小的想着夫人的要求亦不可怠慢，才……才将字条送……”
不等他说完，却见一阵风过一般，他手上的字条已被取走，门“啪”地一声在他面前又严丝合缝地关上了。掌事揉了揉眼，再揉了揉眼，几乎怀疑这扇门是否开过，怀疑刚才是不是错觉，他浑身上下掏了掏，确认纸条已不在，才软着腿挠挠脑袋离开。
屋内的洛南甹在关上门后便立即将纸条举起，单手要打开，然而却顿了顿，皱着眉又将手垂下，慢慢走回案前，撩开衣摆坐下，才慢条斯理将字条展开。
字条上只写着一行字：“欲知会宾阁详情，万望院中一叙。”
她在王府、在猎场、在山洞中急智机辩已前科累累，洛南甹一闭上眼便能想象出她脸上带着一抹狐狸的狡黠，眼眸一转就说出圆滑辞令的样子。
她在他病中出去密会他人是事实，如今她又要巧言令色说出什么狡辩的话？
可他居然想知道她要狡辩什么。
外间有悉悉索索的人影，应是刚才见他开门，于是前来询问是否沐浴更衣的婢女，洛南甹将字条扔到一边不再看。
外间婢女依稀听到了掌事与洛南甹的对话，因此不知该不该敲门。
她踌躇想道：若是王爷打算去见夫人，则此时不必沐浴了，应是回来后再沐浴。可若王爷不打算去见夫人，欲直接就寝，那么此时就该依照惯例，在王爷处理完公务后，敲门禀他府内沐浴场已收拾准备完毕的事情。
婢女见刚才洛南甹神色不悦，这时在外来回犹豫着，却见一旁门又推开，洛南甹走了出来。
婢女一惊，快语道：“沐……沐浴已备好，请王爷移步！”
婢女见洛南甹轻“嗯”了一声便大步朝着沐浴场走去。
沐浴场与王妃院一南一北在两个不同的方向，这位婢女近日也因为许若汐掌家而过得惶惶终日，她此时暗暗叹口气，看来王爷今晚也是不会去夫人那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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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巧几人还在下军棋，由于军棋趣味性强，几位婢子都学得饶有兴味。
翠枝突发奇想，要有一些惩罚的规矩，既然几位婢女没有多少银钱，那么就依照坊间的规矩，输了往脸上贴白条。
不一会她们几人脸上都多多少少贴上了些白条，只剩苏巧脸上还光生生的。
苏巧想着面前几人连军棋的定式都不大会，又怎么可能赢过她呢？她想给她们讲一些她从老教授们那里学会的定式，却见面前四人都已杀红了眼，就着军棋最基本的规则玩得不亦乐乎。
苏巧想既然玩得愉快，那么定式会不会也就不重要了。
四位婢女玩起了四国军棋，即两两一组，四个人同时下棋，以组为单位决胜负。
几局下来红莺那一组输得最多，加上最初二人军棋的时候她就输了不少，于是她脸上几乎被贴成了一个纯白的纸板，眼前这一局她又快要输了。翠枝见与她一组的红莺被贴成了一个白面人，又见盘面上落了下风，于是叠声道：“小姐快救一救我们！”
苏巧本来就在台下摩拳擦掌了许久，看到翠枝和红莺需要自己，于是坐到红莺身后，三下五除二帮她赢下一局。
她们又定了个新的规矩，赢的人赢一局可以将脸上条子摘下一根，几局过去，红莺的脸上总算能看见眼睛鼻子，但盛桃盛柳两姐妹的脸又变成了纸板。
翠枝骄傲地拍了拍胸脯道：“看看！我和小姐的搭配！这就是首席贴身丫鬟，连棋艺都继承了小姐的精髓！”
翠枝本来就活泼开朗，虽然是大丫鬟，一直以来却从不拿大丫鬟的架子，对其他洒扫婢子也很好，婢女们许多都与她玩得到一块去。此时红莺、盛桃及盛柳见状，都自然地开起她的玩笑，说她都是沾了夫人的光，不然几局后脸上也不会比刚才的红莺好到哪里去了。
翠枝辩护道：“你要唠这个那我可不困了啊，我也是有点心眼在身上的……”她说了自己有几步的走法，但她引以为豪的几次走子在苏巧看来都是昏招，苏巧看她认真的表情忍俊不禁。
翠枝见苏巧笑了，也挠挠头不好意思道：“沾我家小姐的光那是肯定的呀，我家小姐巾帼不让须眉，这个棋不就跟打仗似的吗，小姐下得这么好，打仗也不会输给男人的！都说王爷用兵精奇世无其二，那是小姐没上去试一试……”
“你家小姐？”
一道低沉清晰的男声响起在门外，众人一惊转头过去，只见洛南甹穿了一身淡紫色的窄袖常服站在门外，衣服一丝褶皱也无，应是刚刚才用滚石熨烫好的，洛南甹的腰间系着一根银色腰带，显得他身材比例极好。他一人站在那里，无人跟随更无人通传。
几人都怔在那里，苏巧也怔住。当盛桃也逃到她院内之后，她不得不决定将昨晚的想法付诸实践，若再不拿回掌事对牌，府中怕迟早会出人命。她写下一张纸条给掌事，让掌事为她向洛南甹通传。
她本来对于许景平的计划仍存有许多疑虑，但此时为拿回对牌，权宜之计只能先将那日商讨之事的前半段告诉洛南甹。
之前已至大夜洛南甹都没有丝毫要来的迹象，苏巧猜测他根本懒得理会她，遂打算第二日再想别的办法，谁知他现在居然来了，正站在她院中大厅门外，月光下一身疏朗风光涤涤君子的模样。
她心中一悸。
盛桃盛柳及红莺三名洒扫婢子平日很难见到洛南甹，常只能在打扫南阁楼时远远一见洛南甹的院落，即便是那样的一瞥也惊为天人，别说此时近距离地望着，她们三人都看痴了。
只见洛南甹一撩袍摆跨入门槛，直走到苏巧面前数尺外，眸色淡淡地看着她问道：“你叫我来就是听这个？”
苏巧看着洛南甹的脸色，想了想方才翠枝的话，明白过来。
洛南甹大约是觉得她平日里指不定多么趾高气昂，才能让婢女也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苏巧心想这样也好，于是道：“只是说笑，我根本不会打仗，也比不上王爷一根小指，请王爷不要与我一般见识。”
她在回答中刻意隐去翠枝，只把问题都顺势揽到自己身上，一旁的翠枝早已吓坏了，此时一听却也着急，冲出来就要说话，却被苏巧一个眼神止住：“你们四个，下去。”
红莺与盛桃盛柳顿了顿，虽担心地看着她，却也退下去了，只有翠枝仍又急又内疚地站在那里。
“下去。”苏巧又一次说道，翠枝见她眼色镇定，最终听了她的话，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出去。
洛南甹待那几人走后，静静垂眸看了她半晌，便经过她走向厅内上座坐下。
苏巧理了理心绪，起身为洛南甹参茶，离得近了他身上麝馥的味道又盈满她的鼻尖。她低头参茶时只能看见他一下一下缓慢敲着桌面的手指，洛南甹一直瞧着她，不知为何……她一面觉得被他的视线烧出了一个窟窿，一面心中却悸着。
她对胸中的异样情愫感到吃惊，洛南甹因着他们之前的矛盾，又因刚才听见的话，此时不知多么厌烦她。而她却在这里因他的视线而乱了心，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她不着痕迹地轻吐一口气，将茶壶放到桌上。
洛南甹冷眼看着她，开口道：“冯巧怜，你若是要道歉，是否该有一个道歉的样子？”
苏巧看着他冷厉的眸色领会了他的意思，她心中自嘲一笑，端起茶碗矮下身，做出一个奉茶的姿势。
手中突然一轻，茶碗被拿走，她刚刚心中一松，却听身旁一声陶瓷的炸响，是洛南甹扔碎了茶碗。
苏巧心中正在惊诧，正欲抬头的一瞬间却手上一重，她被猛地拉入了一个怀抱——她被他紧紧抱在怀中。
慌乱中苏巧与洛南甹视线交错，只见他死死地盯着她，仿佛鹰看着爪下按住的猎物，他一字一字开口问道：“‘我家小姐’？不过不见几日你便做回了小姐，冯巧怜……”
他声音低寒之极：“你是想休了本王？”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军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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