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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南柯一梦 我跪坐在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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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昏昏沉沉的醒来,昨晚做了一整夜的噩梦。
枣儿进来的时候被我吓了一跳:“小姐,你的脸色好吓人。”枣儿将帕子递过来担忧的说:“不然今日就在府中歇歇吧,七里香那有何大哥照应着呢。”我接过帕子摇了摇头。不做些什么的话,我怕又会克制不住自己乱想。
不想让她多做担心,便又调笑着说:“你何大哥因此见不到你怕是得怨死我了。”枣儿果然红透了脸。
出门的时候,恰巧看见城君正上了轿。听见我出来了,他便掀开帘子看了看我,皱眉说:“看来昨夜还是伤了风,稍后记得叫大夫来看看。”
我冲他摆摆手表示没事,想了想又问:“你这是要直接进宫么?”城君应了一声又问:“怎么了?”我笑着说:“没什么,想多看看你,就随便找了几句话拖时间。”他满脸宠溺的对我笑了笑才放下了帘子,吩咐起轿。
轿子在转过街口的时候,我收起了微笑的表情,拉起枣儿跟了上去。枣儿跟在我身后喘着粗气问:“小姐,您这又是怎么了?”我冲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晚点再告诉你。”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一边说着相信他,一边又不放心的探寻着蛛丝马迹。可是直觉说我应该这样做,脑子里现在仍然乱乱的,我便只能跟着直觉走。
我怕靠的太近会被轿夫发现,离得太远又担心跟丢,一路上就跑跑停停的。城君的轿子本是朝着皇宫方向行进,在穿过闹市的时候却突然转了方向。我们的脚力始终不敌轿夫,于是没多久,枣儿早就擦着汗气喘连连,而我也好不到哪里去。
路过一家茶摊的时候,枣儿终于累的受不住坐了进去,又招着手唤我也坐下。我眼看着城君轿子渐行渐远,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正准备放弃随着枣儿坐下,转身时突然看到了正在茶摊边上乞讨的一个小乞丐,于是计上心来,连忙走了过去。
小乞丐见我向他走过去,忙跪在地上摆出了一副可怜相:“小姐,行行好,赏口饭吃吧。”
我蹲下身,掏出了一块碎银子在他眼前晃了晃:“帮我做件事,这银子就是你的了。”小乞丐连忙点了头。
我指着就快变成小黑点的轿子说:“你跟着那顶轿子,告诉我它最后停在了哪里,但是要小心不要被他们发现。我就在这里等你,明白了么?”小乞丐听我说完便应称着跑了出去。
我这才松了口气坐进了茶棚,将枣儿递给我的茶一口气喝了个精光。待气息渐渐平稳,枣儿给我擦着汗问:“小姐,为何要跟着公子的轿子?”
我盯着空空的茶杯喃喃道道:“但愿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枣儿看着我,刚想说些什么,我却眼尖的瞅见刚才那个小乞丐正匆匆的赶了过来,便连忙起身迎了上去。
还不等他喘口气,我就急急的问:“跟上了么?停在哪儿了?”
小乞丐喘着粗气说:“我不认得字,但是那地方我知道,是柳大将军的宅子。”
我咬紧了下唇又问:“你确定没有弄错?”
“不会的,那门上贴了喜字,门口还有好些个士兵守着,一定是了。”小乞丐自豪的对我说。
我看着他骄傲的小脸,觉得他是那么天真,于是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得鼻子都发酸了。我用手指按了按鼻子,呼了口气对枣儿说:“看在他做事这么靠谱的份儿上,便多给他些银子吧。”枣儿担忧的看了看我,将银子递了过去。小乞丐接过银子便欢天喜地的跑开了。
虽然已到了夏末的时节,天却依然热的厉害,我抬头看了看天,明晃晃的太阳刺得我眼睛生疼。眼前先是白花花的一片,紧接着又是一黑,之后的事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渐黑了,睁眼便看到枣儿红着眼守在我床边上。见到我醒了过来,忙将热好的药端了过来,看着我又滴了泪:“小姐你怎能这样不爱惜身子……”我不想听她的教训,便将苦到发涩的药大口大口的喝完,又哄了她半天才终于将她劝回了屋去。
我抚着发烫的额头颤颤悠悠的走到了城君的房门口,推开门才记起他同我说过今夜不会回来了。鼻子又酸了起来,我吸了吸鼻子躺在了他的床上,又用被子将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淡淡的竹叶香霎时间裹住了我,我不由自主的想,这就是曾经属于我的味道,亦或者根本就没有属于过我。
满腹的委屈终是安奈不住,我紧紧的捂着嘴,眼泪吧嗒吧嗒的掉了下来。
我一直以为这已经是我最糟糕的一天了,却没想到我错的这样离谱。
我还在睡梦中的时候便被院中吵吵嚷嚷的声音给惊醒,揉着头打开门,就看见枣儿跟几个家丁正拦着一个努力往里挤的年轻男子。
我怒不可遏的喊:“陈孜平,谁让你进来的!”
陈孜平见到我忙推开了拦着他的人,拍了拍衣服恬着脸向我走来:“看这园子就知道芷涵妹妹是个念旧的人,又何必装作无情呢?”
我抬起手阻止他继续往前:“你不陪你的芙蓉妹妹,来我这里做什么?”
他嘿嘿笑着止了步子:“我昨个听妹妹你晕倒在路旁,不放心便过来看看。”
我冷笑了一声道:“若真是担心,昨天听见也就来了。说,到底来干嘛?”
陈孜平尴尬的笑了笑说:“明日便是初五,是穆家跟柳家大喜的日子。”说着挺了挺胸,“我有幸得了喜帖,只是岳父大人他刚刚过世不久,贱内还在守孝不便参加,我这不特地来问问芷涵妹妹你,可愿与我一同前去。”
他这话说的好像马侍郎一家已经跟他没半点关系了,他也不想想,自己能得到这张喜帖,究竟是靠着谁的面子。可听完他的话我的心却猛的一抽,咬了咬下唇,就像抓住最后的一根稻草般,艰难的问:“穆家办喜事的,可是穆尚书的兄长?”
“兄长?”陈孜平皱眉想了想,又突然不可遏制的大笑起来:“你是说他那个两年前战死沙场的哥哥?死人怎么可能成亲呢!哈哈哈!”
我如遭当头一棒,一直以来唯一支撑我的信念终于被打个粉碎,一直以来的自欺欺人终于没有了立足之地,我控制不住的颤抖了起来。我想我现在的脸色一定苍白到可怕。
突然想以我以前看到过的一句话:最重要的东西一次性失去或是分成三次,你会选择哪个?直到现在我才体会到,既然总归是要失去,那么一次就够了,让我心死一次便够了。
我就快要到崩溃的边缘,却不愿在陈孜平这个人渣面前失态。于是拼命的克制住自己,拔下了别在发上的白玉簪子,使劲一抛丢进了院中的湖里,接着转身对家丁说:“我名贵的白玉簪子丢了,想来是府中遭了贼。”说罢指向陈孜平道:“这贼人现在被我抓住了,你们给我好好的教训一顿后就压去官府吧!”
陈孜平愣了下,接着破口大骂起来。我早已无力理会其他的事,踉踉跄跄的走会房。关上房门的一刹那,我终于体力不支的坐到了地上。
我呆呆的坐在城君屋前的台阶上,从中午一直到现在。月亮静静的挂在头顶,银白的光撒了我一身。我静静的看着院子里的那棵树,树干弯弯的,衬着月亮很好看。我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那些凄美的画面里总要有一棵歪脖子树。原来真的很美,美的让人想把自己挂在上面。
从月上树梢直至金鸡啼鸣,一整夜,我在他门口坐了整整一夜却始终没有盼到他。我从来没有这般狼狈过,从来没有想过我会为了一个不知道爱不爱我的男人做到如斯田地。自嘲的笑了笑,我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露水,自言自语的道:“我总是要见他一面的,不是么?”
我站在尚书府门外,浑身上下克制不住的颤抖,门上的大红喜字刺的眼睛生疼。
尚书府三个烫金的大字变的好模糊。心里疼的像是要炸开,不能看不能想,像个傻瓜一样愣愣的站在那。我颤抖着抱住头,一遍一遍的对自己说,芷涵冷静,冷静。
指甲狠狠的刺进手心,一瞬间疼痛迅速蔓延到身体的各个角落,疼得好想蜷成一团。血无声无息的流下来,我苦笑,只有这样心里的痛苦才能轻一点。我低头看着被自己的鲜血染的通红的手掌。这只手无数次的被城君握过,我仿佛还能感受他留在上面的温度。可如今人走茶凉,手心之中除了满目猩红以外,空空如也。
紧紧的握住双拳扬着头走进去,每一步都像是踏着针尖。我冷笑,笑得满怀辛酸,我改得了那个童话的结局却改不了自己的结局。城君,我注定要变成你记忆里的泡沫,纵是再不甘心又能怎样?
穿着吉服的两个人就站在身前,仿佛伸伸手就能摸得到,可是他那身衣服却不是为我而穿。我孤零零的站在这,看着旁边不断给他们祝福的人,显得那么的多余。
眼泪突然无法控制的流了下来,什么气质什么涵养,现在的结果已经是最坏了,还能怎样?
我冲过去抓了桌台上的红布用力扯下来,冷冷的看着供台香烛应声落地。
城君在看到我时眼神里一片惊慌。
突然有种报复的快感,我在心里不停的冷笑,你怕了吗?是为我,还是为柳将军?
我踉跄的指着他:“这才是你的大婚,还以为你说的初七是什么良辰吉日,原来只是你忙完大婚的空挡。穆城君,你要置我于何地?”
这样的时候我竟还能听到满堂宾客的窃窃私语,还能注意到柳婉心愤怒的眼神。周围涌进大批士兵,将刀剑架在我脖子上,稍稍一动便会人头落地。
城君眼神之中竟难得得含了哀求:“芷涵,你回去吧。”
我一下像是被掏空了般,喃喃道:“回去哪?还有哪里可以去。”
柳婉心两眼通红,一把扯下盖头指着我道:“杀了他。”
城君猛的飞身过来用手接住砍向我的刀刃,鲜血顺着他的手臂流下来,我这才真的慌了,捂着嘴痛苦的弯下腰去。
城君,这就是你,精于算计,做事滴水不漏,你这一档,让我连恨你怨你的理由也没了。我一个寻常的下堂妇,却还欠你一条命。
我用力推开他朝外跑去,耳旁是呼啸的风,和他带着我从醉不归的窗里跳出去的那一刻一模一样。
突然想起成茵那天对我说,让我若有事便去他的别院。原来大家都看到会有这一天,不知道的,就只有我自己而已。
我漫无目的的走在街上,一个人影挡在了我身前,待看清眼前的人,突然傻傻的笑起来:“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成茵手足无措的看着我:“哭出来好受些,你这个样子让我觉得害怕。”
哭吗?眼泪已经流干了。我也好想哭。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压着,快要喘不过气来了。我将脸别过去:“你早就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成茵将手放在我的背上:“我与你讲过。”
脸上的表情渐渐转为苦涩:“是了,是我乐意做傻瓜,怨不得旁人。”
成茵领着我走到马车旁边:“知道你大闹尚书府,就出来找你了。”
我将头靠在马车上:“传的真快,我很像泼妇吧。”
成茵无奈的笑笑。
许是累了,不一会就昏睡过去。梦里面城君笑着对我说:“芷涵,我们下月初七便成亲。”
觉察到身边的人小心翼翼的将我放在床上,我紧紧的抓着他的袖子:“不要走。”
成茵轻轻抚上我的额头,见温度无异,舒了口气,口气温柔的俯在我耳边说:“睡醒了就没事了,睡吧。”
我拉住他给我整理被子的手哀求道:“不要走,不要把我自己留在这。”
成茵轻轻的坐在床边,我摸索着将头枕在他的腿上。他身上有衣物晒过太阳的味道,让人莫名安心。
闭上眼睛,成茵的手缓缓的抚摸着我的长发,声音空灵飘渺,就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以后我们一起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没有背叛,没有伤痛。”
压住心里的阵阵苦涩,,我起身看着他的眼睛:“那个以后有多久?”
成茵眯着桃花眼朝我点头:“快了。”
心里突然充满了难以名状的情感,在我最走投无路的时候,眼前的这个人给了我太多次希望。我跪坐在他身前,盘起长发,缓缓解开上衣:“要了我,现在就带我走。”
成茵呆了半晌,别过脸去,用被子裹住我,然后躺在我身边抱着我被裹得严严实实的身体:“好。”
等了那么久的一句话,终于等到了,可惜城君,为什么说这话的不是你?
当夜我便和成茵坐上了去江南的马车。我知道那里有成茵的大批产业。去一个没认识的地方,始终是个奢念。成茵也有自己的人生,我无权干涉更无权做任何要求。我将枣儿留在尚书府,一面是怕她看到我现在的样子,另一面,我也自私的想,城君看到枣儿便会想起我吧。
成茵拉住我的手:“不要看了,就算他跟来,你回去要怎么自处”
自嘲的笑了一声,是啊,柳婉心恨不得将我碎尸万段,城君对我来说已非良人,心里不该有过分的奢望。我回头看他:“谁说我是盼着有人追来,夜色这么好,不看可惜了。”
一抬头撞上成茵上下打量我的眼神:“身材也不怎么样,以后还是不脱衣服来的好些。”
我啐了一声:“那你怎么还看的拔不出眼去?”
成茵噗的笑出来,点着我的头说:“美的你。”
我附和着笑,好像有那么一瞬我真的忘了城君,忘了那个让我耿耿于怀的大婚。
马车突然停下,我没有防备差点冲出车门。成茵拉住我又飞身跃出去。
我听到一个高昂的声音道:“尚书大人有令,请苏小姐速速回府。”
成茵冷笑:“尚书大人人呢?”
我从马车上跳下来:“成茵,不要说了,我们走。”
赶车的车夫声音憨厚的说:“楼主,别跟着唧唧歪歪的瘪三瞎缠磨了,你俩先走,我砍了他随后就到。”
我这才注意到赶车的人,身形十分高大,眉目还算精神,只是说起话来带着几分傻气。
拦我们的人冷哼一声:“阻挡者格杀勿论。”
成茵挑着桃花眼:“就凭你?”
来人用剑指了我:“凭她。”
我原本勉强保持的自尊在这一刻土崩瓦解,我苦笑,连感情在内都要算计进去,一步不落。仿佛不管事情怎么糟糕,都在他的掌握中。
成茵眼睛里的光一瞬间暗了下去,微微勾了嘴角:“随你。”
我咬了嘴唇:“我想与他当面问清楚。”
成茵眼中的笑更加苦涩:“随你。”
我拉住他的手,哀伤的看着他。
成茵缓缓的将手缩回去:“早料到你会如此,我回别院等你。三日为期。”
我坐在马上,看着成茵的白衣越来越远。突然感觉胸口有一点内疚,又一点小小的温暖,那个站在远处凝望的白衣男子是等我的。
成茵软软的靠在马车上,薄唇上没有一点血色。任无用扶着他着急的喊着:“我给你把那小娘们儿弄回来。”
成茵抓住他的手:“她会回来的。”
任无用气的直跳脚:“爷爷的,太窝囊了。”
成茵虚弱的一笑:“别说了,回去吧,记得别又把刀弄丢了。”
红英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又落下,来来回回好几次。
成茵脸色稍稍好转,正吃着蓝可喂的葡萄。
红英夺过蓝可手上的葡萄:“少卿的药是救你用的,不是让你吃了跑去发疯的!”
成茵笑了笑:“最近内力用的太多,还以为今天晚上会有大场面,就多吃了几颗。”
蓝可拍着手说:“好啊,楼主,有没有给穆小子带绿帽子。”
成茵扑哧一声笑:“差点……”
红英脸色更加难看:“不知所谓,你们两个真是不知所谓。”
蓝可狗腿的跟着拂袖而去的红英,临到拐角处飞快的对成茵做了一个努力的手势。
成茵无奈的笑笑,仰头靠在椅子上。
穆城君,江山和美人,不见得都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