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商小郁拜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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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途旅行车厢总有一股奇特的气味，司机抽的烟味，睡着的人沉浊的呼吸，汽油的憋闷，各人的体味混杂在一起，让人总似乎要陷入昏睡，逼闷窒人。
商郁坐在靠窗的位置，头抵着窗，曲着腿，看不出是睡是醒地垂着双眼。行李包塞在脚下，占了大部分空间，于是脚摆放得很不舒服。
53座的客车满满当当。淅沥的雨击在玻璃上。傍晚七时，窗外很暗，这座东边的城市，天黑得很早。
车在弯了几弯之后停稳，突然停止了颠簸，车厢里昏昏欲睡的人都渐渐清醒过来。他们到了。
商郁费力地提着两袋行李，身上还挂着一只背包，跟着人们穿过狭窄的通道。在下车的一瞬，属于夏天的沉闷扑面袭来，让人浑身难受。
雨还在下，他却没有带伞，在蒙蒙的雨中，额发湿垂下来让他看不清前方。困难地提着沉重的行李往路边屋檐下站，眼前是属于城市的暗橙色灯光，耳边响着喇叭声，他像是还没有醒过来，眼神飘忽无神。
这座东部最大的城市，他终于站在这里，逃离了自己的家乡，站在全然的陌生之中，商郁忽然很无措。
“小郁？”
商郁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怎么会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他转过头，抬头看去，是一张让她感觉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脸。
“小郁？”脸的主人似笑非笑地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还没醒？”
“哥……？”
“我知道你今天到，所以来接你。”苏佑文接过商郁手中的行李，“为什么都不通知我呢，如果不是我昨天刚好打电话去你家，都不知道你竟然这么早就来了。”
商郁下意识地咬咬下嘴唇，没有回答。
苏佑文伸手招了一辆出租，和司机一起把商郁的行李塞到后备箱中，然后拉开后车门让商郁坐进去，自己则坐上了副驾驶座。
苏佑文家的位置有些难找，所以他一直在给司机指路。不用一直和他说话，商郁暗自有些庆幸。
“小郁，”苏佑文转过头来，“小姨和姨父都好吗？”
“嗯，很好。”商郁望着窗外，漫不经心地答道。
“没想到你竟然会考上跟我同所大学……还以为你比较喜欢北方，会考去北京呢，”苏佑文说道，“不过这样也好……”
“是在这前面左转吗？”司机用当地的话问道，商郁皱了皱眉，他不喜欢这里的方言，总觉得尖利刺耳，尤其不适合男人说。
苏佑文的家在一座小公寓的二楼。
走道上的灯坏了，商郁跟在苏佑文身后，摸着黑往前走。
“啊！”商郁一个趔趄，似乎是绊到了什么东西。
“喵——”那温热的柔软物体擦过他的脚踝，是猫。
“小郁，没事吧？”苏佑文将行李都用右手提着，左手伸了过来，握住商郁的手。
“没事没事。”商郁想放开那只手，苏佑文却没有放手的意思。将他的手紧紧握了握，牵着往前走。
“小心些。”
商郁没再说话，只觉得本就很灼热的空气在这狭小的楼道里充斥着，更热得人几乎难以呼吸。他深吸了口气，慢慢往前。
“大姨。”商郁有些拘谨地喊着已经多年未见的大姨。在记忆中，大姨曾经是个很温和的女人，虽然算不得很美丽，却总是让人想要接近的，这一点，苏佑文继承了母亲。可是眼前的女人与商郁的记忆却格格不入，神色灰败，头发已差不多全白，她才不过四十七八的光景，就已经被丈夫的背叛和生活折磨至此。
沈利佳疲倦地点点头：“嗯，安全到了就好，路上辛苦了。”
“还好，没什么。”
“家里都还好吗？”
“都很好。”
“那就好。”
没有再多说些什么，她对商郁笑了笑。“你也累了，早点休息吧。”
又转身对苏佑文道：“佑文，离开学还早，这几天你就先带弟弟出去玩玩吧。”
“好，我会的。”苏佑文对商郁宠溺地笑笑。
“我手头还有些工作，我就不陪你们了。”
“大姨您忙，不用管我。”商郁说。
点了点头，大姨转身进了里屋。
苏佑文打开了电视，把遥控器塞到商郁手里。
商郁无甚兴趣地看着电视上的综艺节目，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主持人能这么兴致盎然地说着并不好笑的笑话，而嘉宾们也乐得配合。
节目上，嘉宾们正在玩一个游戏，两人用背拱着气球，一个一个地往终点送，哪一组送达终点的气球越多，哪一组就获胜。主持人正在数着气球数，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商郁在这近乎催眠的声音中渐渐阖上眼，好累……
“小郁？”苏佑文小声喊道。在确定对方已经睡着后，伸长手臂将他揽进怀中，抚了抚他的头发，就这样又看了会电视，他便将他轻轻抱进了自己的房间，替他搭上一条薄毯。家里没有多余的房间，苏佑文自己只好去睡客厅。
苏佑文对着他的睡颜兀自呆了一会儿，便转身出去。
商郁在不安稳的睡梦中翻着身。好热！又好闷！挣扎着醒转来，他想喝杯水。于是蹑手蹑脚地出了房去。
“哐当！”苏佑文皱了皱眉，被吵醒了来。微微睁开眼，似乎有光线从厨房传来。他从沙发上翻身起来，眯着睡眼走向厨房。
“小郁？”苏佑文看清眼前的景象，清醒过来。
商郁穿着苏佑文给他的大了几号的睡衣，几乎要滑出半个肩，光脚站在地板上，脚边躺着一只碎杯子，还有泼了一地的水。
“哥，我……我只是想喝杯水。”商郁嗫嚅着，轻咬住下唇，“对不起……”
“你没事吧？小心别踩着玻璃，怎么光着脚出来了呢？”比起碎了杯子，苏佑文更担心光着脚的商郁。他蹲下身去，将玻璃捡了起来，商郁还傻愣着。
“小郁，先出去吧。”
收拾完玻璃渣，苏佑文走回客厅，商郁没有在客厅里，想是回了房间。
犹豫了一下，苏佑文轻轻走到房门口，将门推开了一丝缝。
虽然在漆黑中，但是由于房间很小，苏佑文还是一眼就看见商郁呆坐在床沿边上。
苏佑文走了进去，在商郁面前蹲下。
“小郁，怎么了？”伸手摸摸他的头发，苏佑文心里有些担心。从见到商郁开始，他就觉得他不太对劲。
“哥……”商郁的声音竟然有些呜咽。
“哥……哥……”商郁抱住苏佑文，轻轻地哭了起来。
“小郁？”苏佑文有些意外，却没问什么，坐到他身边抱着他，在一片黑漆似的暗中任他哭着。
不知过了多久，半小时？一小时？两人竟然就这样抱着疲倦地睡着了。
苏佑文向来起得很早，下意识睁开眼时，才不到六点钟。商郁躺在他怀中，细看眼睛周围还留着流过泪的痕迹。
苏佑文轻轻推开他起身，悄悄地出了门去。
不知道这个小时曾患过自闭症的表弟，这次又是因了怎样的委屈才流泪。不过商郁向来都不会把自己的情绪轻易展现给他人知晓，这次却在自己面前哭了出来，想是在昨夜的环境下，心中不知起了怎样的波动，才一时难以自控。
叮叮咚咚地在厨房捣鼓了一阵，早饭弄得差不多了。苏佑文走到母亲的房门前，敲门叫母亲起床，家里的事一直都是由母亲来做，不过最近这些时间，母亲的风湿又犯了，而且还不轻，苏佑文便主动接过了。
母亲在房里应了声，苏佑文便转身去叫商郁起床。
商郁已经醒了，躺在床上发着呆。
“小郁，出来吃早餐。”
“嗯。”商郁回过神来，坐起身。
十分钟后商郁刷完牙坐在了餐桌旁，沈利佳和苏佑文都早就坐下了。
三人都没说话，沉默地吃着才蒸热的馒头，喝着豆奶。
快吃完时，苏佑文开了口：“小郁，等会儿想去哪儿玩？你没来过S城吧？我带你好好去逛逛。”
商郁说：“谢谢哥，我没什么特想去的地方，都不太了解……”
苏佑文点点头：“那好，我带你去骆尚坊看看。”
等吃好收拾好，两人跟沈利佳打过招呼，便出了门。
商郁穿了件白色的T恤，一条牛仔裤，一双洗得旧了的球鞋。虽然衣服都不怎么特别，可还是有一种挡不住的青春气息。
苏佑文暗中打量了他一会儿，心下想着等会儿帮他去买双新球鞋，作为考上大学的礼物好了。
去外滩要坐地铁过去，两人先一路到了地铁站。商郁的家在一座小城，他从没坐过地铁，看得出来他有些新奇，却又不想让别人看出他缺乏见识一般，克制着没有问东问西。苏佑文自己有交通卡，想着商郁以后也会经常用到，便也去帮他办了一张。
商郁拿着手中充了两百块钱的交通卡，有些不自然道：“哥，谢谢了。”
苏佑文一笑：“谁让我是你哥呢。”
然后揽过他的肩，没顾商郁不自在地闪避，推着他往入口处走。
骆尚坊是苏佑文的几个朋友合开的，是间酒吧，在这座城市的年轻人里面小有人气，因为有驻唱的乐队，偶尔还会有明星来。
商郁跟在推开门的苏佑文后面第一次踏进这里，灯光昏黄而温暖，于是，他长长舒出一口气。
到此刻，终于在这座城里觉得有一点自在。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商小郁拜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