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顾）时间囚徒》似空斋

1、第 1 章

　　晚晴死后，顾惜朝决定将自己困在时间里。
　　在一段幸福与甜蜜中，他宁愿这样老去，只要看着晚晴还照常出现在自己的生活。
　　只是，他能与一切周围的人事产生摩擦，唯独不能够碰她，摸她，与她交谈。每天经过初遇她时的花店，惜朝就这样和她擦身而过，或是默默注视。
　　他不愿出来，久而久之，忘却了时间的出口在哪里，渐渐，也忘了自己要守住的，究竟是什么。

　　身边的景物每时每刻都在变迁着，而爱恋的感觉也仅能弥留在街角小小的花店之中。
　　顾惜朝日复一日重复着与晚晴的邂逅，直到有一天他看到她因时间停驻依然美丽的容颜，而自己已在时光消磨中沧桑。

　　凌晨时分，花店依旧亮着灯光。那是顾惜朝心头存着的光芒。他拉开店门，拿起一束天堂鸟，午夜，枝头的花朵在宁谧中悄悄细语。店门口的风铃作响，一个男人也走进点来。
　　顾惜朝回头，陌生人冲自己微微一笑。他们都立在花架前，聆听着勿忘我和蒲公英暧昧的对话。
　　“这么巧。”
　　陌生人先开口。
　　顾惜朝对他不抱任何印象，他迷惑地望着他，心生疑窦。
　　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未曾开口说过话了，仿佛言语的功能早随着昔日恋人的逝去而消亡。
　　陌生人耸耸肩：“我是你的邻居啊。”他的语气里有些失望。
　　顾惜朝脑海里依旧一片空白。
　　“我叫戚少商。”

　　不管他叫什么，这对于自己重要么？
　　顾惜朝拿上花，将钱放在收银台，走了。
　　夜的街角处，玻璃上撒出的光笼罩着自己灰暗的天空，顾惜朝回过身，灯光下，他见到自称戚少商的男人在花店门口留下的一道浓重的影子。
　　他以为会和以往一样，等到第二天一觉醒来，昨日的所有也随之湮灭。拥有的，还是晚晴俏丽的身姿。可是，当白昼与夜晚逝去平衡后，顾惜朝头疼欲裂，他环视着空荡荡的家，望着床边她的照片，晕了过去。

　　梦中，有只天堂鸟正在婉转地歌唱。顾惜朝扬起手，小鸟便飞在他的手心中，一点也不怕生。
　　他踩在柔软的地面，周遭白蒙蒙的雾气分辨不出方向。顾惜朝没有一点彷徨，紧张。也许他早已经习惯了一个人身处的困顿。这里或那里，虚幻或现实又有什么分别……

　　“你醒了！”

　　等到天堂鸟在他的手中唱累，展翅飞走，顾惜朝醒了过来。
　　昨天花店里的男人笑着，带着几分担心，出现在他的视线。
　　“这里是医院，你刚刚好危险！”他扶他坐起来，“我回家的时候再楼里闻见一股煤气味儿，是从你房间里传出来的！敲门你也没动静，我就把门给撞开了。”

　　他的眉眼，与一些东西相撞。
　　但顾惜朝不想去追寻。他一眼看见墙上的时钟，指针正残酷无情地步步推移。
　　他狂奔出医院，奔向那家花店，和恋人稀疏的倩影…扔下了那个守在自己病床边的男人。

　　他执着了这样久，想着生活即简单就好。可越是傻傻期盼，生活回报予他的便越是纷乱，纠缠。
　　跑到那熟悉的地方，顾惜朝呆住了。他仅有的一切竟在一夜间不复存在。没有了房中送来的花香，灿烂阳关下的记忆，顾惜朝的世界刹那间出现了巨大的裂隙。
　　争吵，猜忌，背叛，死亡…统统从那条裂口中汹涌而入。
　　“晚晴，晚晴！你原谅我！”
　　是我害死了你！
　　顾惜朝颓然地跪倒在地上，他的对面街角是正在大兴土木的施工工地。

　　“你叫我怎么原谅你，惜朝？！”她流着眼泪将戒指还给他：“你想用它来弥补吗…”
　　“不！我是真的想娶你！我爱你！”
　　“这种时候了…你还要自欺欺人么…”
　　“不…不，晚晴，我没有变…我没有…”
　　她绝望了，推开他：“别让我们三个人都后悔…别让我恨你。”

　　车水马龙的大街，人们对他视而不见。顾惜朝灵魂出窍般地游荡着，鲜血淋漓的画面中，晚晴直挺挺地躺在马路中央，冰冷的，睁着眼睛。
　　顾惜朝的脸映在那双死不瞑目的眸子里，似一座死牢，将他永永远远地囚禁住。

　　“顾惜朝！你开门，开开门！”
　　戚少商乒乒乓地砸着顾惜朝紧闭的家门。
　　“顾惜朝，你这个懦夫！”

　　门开了。
　　他抓着他的肩膀，痛苦地摇晃着：“惜朝，你好好看看我啊，我才是真实的！”
　　顾惜朝抬起脸，体内的裂痕不断撕张。
　　戚少商的笑容，戚少商的鼓励，戚少商的理解，戚少商的关心……
　　戚少商，都是戚少商！

　　顾惜朝用力挥开那双手！
　　若不是你出现，我就不会对不起晚晴，晚晴也不会在那天出意外！为什么你要走进我的生活！为什么要夺走我的幸福！为什么要搅乱我的心！
　　抓起桌上的水果刀，他狠狠刺进了戚少商的身体。
　　血顺着刀柄流下来，热热的…

　　脸映照在红光之中，顾惜朝隐约看见不远处一扇轻轻开启的，尘封已久的门。
　　回过头，戚少商站在自己身后，他将他从后面温柔地抱住，吻着他的头发，
　　“我真的，真的希望你不要再折磨自己…如果我的消失能让你重新找到生活…我答应你，惜朝，世上从此后将不再会有戚少商的存在。”
　　带血的刀子往手中滑落，顾惜朝的泪滴落在殷红的血泊中。
　　“去吧…”最后在惜朝脸上吻了吻，戚少商放开了他，把他朝着那扇门轻推去，“别再困着自己了…”

　　尾声

　　闹钟把惜朝从温暖的被窝里拽了出来，他揉揉眼睛，伸了个懒腰。
　　看看床头晚晴的照片，他笑笑：“早安，晚晴。”
　　今天是她的忌日，他穿戴整齐，准备去楼下花店里买一束她最喜欢的天堂鸟。
　　打开门，见楼道里挤满了搬家公司的工人。顾惜朝只好站在门口等他们陆续都将东西搬进了对面的房间。
　　跟在搬家队伍后面的男人一身休闲打扮，他不好意思地向惜朝点点头：“堵住你了，对不起。”
　　“呵呵，没事的。”
　　“你住这家吗？”
　　“是呀。”
　　“哈哈，那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我叫戚少商。”
　　他伸出手。
　　惜朝笑了，也伸出手来：“顾惜朝，多多关照。”

　　梦魇般的枷锁解开了。
　　顾惜朝迈着轻快的步子下楼，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想起戚少商刚才握着自己温热的手。
　　心中，似曾相识地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