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日记》陆隐香

11、Chapter 11

　　2018-10-1

　　我穿着裙子，戴着蝴蝶结头饰，对着镜子看了好久，我应该也蛮漂亮吧？他都夸奖我了。
　　我看新闻，今年的景点又挤爆了，所以出去干嘛呢。有时候我会这样想，还不如在家呆着呢。
　　旅游真的很累。不过即便旅游很累，还是有人一直在路上。这就是信仰吧。
　　我下楼，看见杜锦昊在等我，他看见我来了，瞧了我好久。
　　我们约好今天去书城买书，我想买一套生物试卷，他想买一本课外书。
　　他问我为啥想买生物书，我告诉他是因为我觉得生物比物理化学简单。我要把我的强项变成最好最好的，这样能够加分。
　　他笑了，说，“你加油。”
　　书城在二楼，我走得快一些，上楼梯的时候，我发现杜锦昊在下面没有跟上来，我问干嘛呀，他让我先上去，那我当然是不肯的了，我就跑下去了。
　　他说，“你先上去呀。”
　　“我不。”
　　“哎。”他居然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啊？”
　　“你裙子太短了，我不好意思走在你的后面。”
　　“啊？这还短啊。”心里又觉得他真是正人君子。
　　“短吧。”他说，“刚刚路过俩男生都在看你。”
　　“哈哈，看的应该不是我，是裙子。裙子好看。”
　　我觉得他可能是吃醋了。
　　“我们一起上去吧。好不？”我哄他。
　　“嗯。”他也蛮听话的。
　　我精心挑选了卷子，他也在旁边看卷子，随手拿了一套翻开一页，考我，“一个池塘中的所有动物可以看成一个群落吗？”
　　“不可以，还有植物，微生物呢。”
　　他笑了，“走，陪我去看看别的书。”
　　“你想买什么？”
　　“村上春树的《舞！舞！舞！》”
　　“怎么会突然想买这个啊？”
　　“你还记得前几天学校发的导刊吗，里面有一个书籍推荐的板块。”
　　“记得。”
　　“里面推荐了村上春树的这本书，还截取了一段文字。”
　　我不记得了，但是他居然把它背了下来。
　　“你要做一个不动声色的大人了。不准情绪化，不准偷偷想念，不准回头看。去过自己另外的生活。你要听话，不是所有鱼都会生活在同一片海里。”
　　他说，“就单纯的挺喜欢这句话的。不是所有鱼都会生活在同一片海里。”
　　“好伤感。”我说。
　　“但本意是鼓励。”他对我笑了笑。
　　我看不出来，他竟然还这么有诗意。又发现了他身上一个宝藏的闪光点。
　　我本想说知道啦知道啦的时候，忽然有个人大喊一声我的名字。
　　我和杜锦昊齐刷刷去看声音传过来的方向，一个人正兴奋地朝我挥手跑过来。
　　我愣住了，这不是以前的初中同学葛洲吗，当时中考后他去了十三中，所以和我们不同校。
　　葛洲有和我同桌过一段时间，大概一周左右？记不得很清楚了。但是我不怎么和他讲话，因为当时他有一个女朋友，是隔壁班的，亲自对我“问候”过，如果我和他说话了，就让我在学校里不得好过。
　　我自然是害怕的，就和班主任申请换同桌了。没有想到的是，葛洲非得揪住我，问我一个原因，为什么不和他同桌，那我肯定不能说。
　　于是那一整天他都追着我不放，就连放学后他都追着我问原因。我着急下教学楼的楼梯，没有搭理他。但是好巧不巧，这一幕恰巧被她的女朋友撞见了，对着我就是一阵推搡和辱骂，我也没有想到葛洲会把我扶起来，并且凶了她女朋友，然后我听着两人在吵架，最后葛洲直接和她提了分手，说她整天疑神疑鬼，管他管得快要让他神经质和窒息了。
　　当时这一幕也被很多别的同学看到了，因为正值放学，人流量太多了。第二天这件事情就被传到了整个校园，有不少别的班上的人还特意跑来我班上看我长什么样子，居然让葛洲为了我甩了他的女朋友。
　　我现在回想起来，就挺意外的，在我目前活过的短短十六年多里，让我被众人瞩目的一件事情居然是因为这个。而里面的男主角居然不是杜锦昊。
　　大家都默认以为我就是葛洲的女朋友了，葛洲也没有出来解释什么。我记得最深的就是，当时我没有那么关注杜锦昊，因为他和林欣紫的光芒太耀眼了，别人都觉得他俩是一对，而且我们基本上没有任何交集。简单来说，我们甚至连眼神和眼神之间的对视都没有。
　　但就在葛洲的事情发生之后，发生了一件事情，我觉得我头一次清晰地看到了杜锦昊的眼睛。那次是班主任的课，她没有上课，而是让我们自习，她则在办公室里，叫了班上好些人去谈话。
　　叫的都是谁呢？都是那些有早恋现象的同学。很惊讶，名单里居然有我。班主任当时念了几个人的名字，我的名字就排在杜锦昊的前面。班主任还说每个同学谈话十分钟，十分钟后，就自己去办公室。
　　所以等杜锦昊去了之后，我就开始频繁地看着表。终于，十分钟到了，我从教室出去了。教室走廊外的阳光格外热烈，风也格外温柔，我当时完全没有多想我这样过去会和杜锦昊碰面。
　　他当时从走廊的另一头走过来，我从走廊这一头走过去，我顿时就紧张起来了，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我甚至觉得自己走路的姿势都别扭起来了。我努力让自己端庄，我一直看着他从我对面走过来，但是他没有看我。看吧，现实就是现实。
　　可是我没有想到，就在我们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他侧过头看我了，那是我们的眼神第一次交汇。我感觉时间都要静止了。
　　我们就这样擦肩而过，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停下了脚步又回头看了他的背影两秒钟，然后挺奇怪的，他居然也回头看了我一下，然后他就发现我在看他，我立马扭过头就跑开了。
　　我沉浸在回忆里的时候，葛洲一个声音又把我拉回来了，问，“傻了呀？不认识我了？”
　　我说当然不是。
　　葛洲还要热情地请我喝奶茶，我望了杜锦昊一眼，杜锦昊这个小醋包好像又生气了，说，“那你们喝，我先走？”
　　我赶紧摇头，当然不让他走。我跟葛洲说，我和杜锦昊一起来的，所以就不去喝奶茶了。没想到葛洲说请我们两个一起喝奶茶，我和杜锦昊对视一眼，杜锦昊明显是不乐意的，说，“算了吧，我不喜欢喝。”
　　葛洲太热情了，说那就喝柠檬水，然后就把我们两个都拉到奶茶店去了。期间葛洲一直在和我说话，也和杜锦昊说话，但是杜锦昊不怎么搭理他。后来喝完了，葛洲临走前对我说好好学习啊，我点点头。
　　他走了之后，杜锦昊看着我，说，“哟，哟哟，哟哟哟。”
　　我被他逗笑了，说，“怎么了呀。”
　　他控诉我，“你奶茶都喝完了。”
　　“你是不是吃醋了？”我直接问他。
　　“我会吃醋？”他反问我。
　　“最帅气的男孩子是不能说反话的，那样就不可爱了。”
　　他脸红了，傲娇地说了句，“他可能喜欢你吧。”虽然没有直接承认他吃醋了，但我就当他默认了。
　　我说，“人家都有女朋友了。”
　　他很惊讶的样子，“啊？”
　　我解释说，“他发过说说，所以我知道。而且他女朋友和我完全不是一个类型，她长头发，又瘦还腿长，人家喜欢女神类型的。”
　　“你有他□□？”他又抓住这个点。
　　“嗯。”
　　“什么时候开始的？”
　　“初中的时候就有了。”
　　“好啊，你都没有我的，还是前不久才加的我的。”他生气地说。
　　我低着头，说，“所有的人都有，就是没有你的。”
　　他越发生气了，“哼。”
　　“因为所有人的联系方式我都好意思加，唯独你的我不敢，我不好意思。”
　　他喝了一口柠檬水问我，“为啥？”
　　“因为最喜欢的是你，所以不敢。怕被拒绝。怕被你讨厌。”
　　他有些怪可爱地抿了一下嘴唇，说，“我……当然不会讨厌你啊。”
　　“那就好。”我拍了拍他的脑袋。
　　他也没有反抗我。
　　看小说里都是这样写的，如果一个男孩子不抗拒被你摸头发和拍脑袋的话，就是对你有好感，我觉得他肯定也是有点喜欢我的吧。
　　我们从奶茶店出来，天气竟然阴了下来，事实上，今天出门的时候就很闷热，当时我们觉得会很快就回来所以没有带伞，结果我们刚走一会儿就轰隆隆下起了暴雨。
　　是那种大暴雨，伴随着一声突如其来的响雷，我吓得居然抱住了杜锦昊，我感受到他瞬间就僵住了，我也瞬间就松手了，说，“抱歉抱歉，刚才我吓到了，我不是故意的，是条件反射才那样的。”
　　他把我拉到了一旁的超市里面去躲雨，说，“你干嘛要解释这么多，又没什么，你不害怕了就好。喝牛奶吗？给你买。”
　　他没等我说要就拉着我去买牛奶，还问我喜欢什么口味的牛奶，我说就金典的纯牛奶吧，他说好。他还买了毛巾，我问干嘛呀，他说，“给你擦头发。”
　　我们在超市里面的服装门店外面坐着，他让我背对着他，转过去，然后他就给我擦头发了，我真是受宠若惊。
　　“那那……我也给你擦。”
　　“好啊。”
　　“你头发变长了。”
　　“啊？”
　　“之前没有那么长的。”
　　“这你都知道。”
　　“我观察过。”
　　我就脸红了，不停地喝着牛奶，问，“干嘛给我买牛奶啊？”
　　“喝牛奶暖一下，刚淋过雨的。可惜没有热牛奶，要是有热牛奶就好了。”
　　我侧过头看他，“哈，你在电视剧里学到的吧？”
　　他也侧过头看我，“你猜。”
　　我脸红了，“我猜不到。”
　　“哈哈。”
　　“我觉得你肯定是暖男。”
　　“没有吧。”
　　“你现在的行为不就很暖吗？”
　　“那这不得看人而来吗？”他一口气把牛奶喝完了。
　　我愣住了，所以，是只对我暖吗……
　　我抿了抿唇，“谢谢你。”
　　“谢啥，不用谢。”他冲着我笑了，“你感受到那种感觉了吗？”
　　“什么感觉？”
　　“被偏爱的感觉。”
　　原来这就是被偏爱的感觉。我想我是感受到了。后来雨停了，我们没有坐公车回去，因为下过雨后景色太美了，我们在外面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路上还掉了许多叶子，有的竟然黄色了，我觉得挺神奇的。明明还很热。他见我盯着叶子看，就捡了一片大叶子给我，说，“这个适合你。”
　　后来，我把它夹进了一个空白的笔记本里。

　　2018-10-2

　　今天蛮凉快的，可能是因为昨天下午了的原因。我准确出去找一找作文的素材，杜锦昊说他也要去，但是他上午没时间，下午也没有时间，所以我们七点钟了才从家里出发。
　　现在天黑得晚，七点了天还是大亮，我们去到了天桥底下，因为那里有一个流浪汉经常睡在那里，我们想问一下他的经历。
　　我问杜锦昊，我们这样问是不是特别没有礼貌，他说如果对方不愿意回答，我们就不多问，毕竟这种事还是要尊重别人的意见。为了让流浪汉不害怕，我们还给他买了零食和汉堡。
　　我们去到天桥底下的时候，发现并没有人在，我们就在天桥底下坐了会儿等着他。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流浪汉也没有来，汉堡都凉了。杜锦昊把汉堡拿出来给我，让我吃，说可能他去到另一个天桥底下了。我把另一个汉堡也分给他，然后我们两个就坐在天桥底下吃起汉堡来了。
　　“感觉他们也挺可怜的。”我说，“都没有家。”
　　“也许流浪久了之后，他们都习惯了吧。”他的语气听起来也蛮有感慨的样子。
　　就在我准备发表我的感慨时，忽然一个声音冒了出来，“你们两个在干嘛呢？”
　　是一个警察。
　　我们立即站了起来，他立马询问我们两个是不是走丢了，我们跟他说清楚了缘由，他说这些流浪汉被赶走了，因为影响市容。他还让我们早点回家，天黑了不要到处乱跑。
　　我和杜锦昊面面相觑，觉得这个警察挺凶的。我们被他赶走了。然后我们就去烧烤摊吃东西了。我点了一根烤面筋，他点了一根火腿肠，我们一边吃我一边感慨，“哎，生活好不容易啊。”
　　“嗯。”
　　“太难了，每个人。”
　　“反正我以后，一定要努力赚钱。”
　　“为什么？”我打着哈哈，“发财了能让我抱大腿吗？”
　　他侧过头来看我，“我只让我媳妇儿抱大腿。我赚钱当然是为了养家呀。”
　　我一时半会儿觉得好囧。就没有说话。
　　他好像为了不让我那么囧似的，说，“如果是你当我的媳妇儿，好像也不错。”
　　我立马梗着脖子说，“我很难养活的。”
　　“没事啊，我可以养，再难也可以养。”
　　我心里美滋滋的。
　　我对他使眼色，指着他那根烤肠说，“诺，养媳妇的第一步就是要喂食。”
　　他笑了，又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然后把烤肠凑到了我的嘴边，说，“张嘴。”
　　我一口咬了下去。我说，“其实我就是想吃你吃过的。”
　　“我也想吃你的。”他笑眯眯的。
　　我就喂他了。
　　好巧不巧的是，我们两个的这一个举动，被我们的班主任看到了，我们完全没有看见她也坐在附近。
　　她咳了一声，问，“你们两个出来玩儿呢？”
　　杜锦昊丝毫不慌地说，“是啊。老师你也来吃啊？”
　　“嗯。”她看了看我，又问我们，“假期不出去玩儿吗？”
　　“太热了，人又多，还是不去了吧。”他说。
　　班主任没有再说啥。
　　后来晚上到家了，我妈跑过来问我最近在学校发生了什么。
　　我心里一惊，班主任这就和我妈说了吗？
　　我忙说没啥啊，我们问我，“你最近压力大不大啊？宝贝。”
　　“也不大啊……”
　　“你们班主任刚刚给我发消息了。”
　　“发啥了？”我心惊胆战地问。
　　“说你成绩进步了，真是不错呢。”
　　竟然没有说，也有点感激班主任了。不过，我成绩进步了，都是杜锦昊的功劳，不敢想象如果我成绩又退步了会怎样，班主任肯定会把我喊到办公室去的吧……

　　2018-10-3

　　今天一大早我妈就收拾一下，待会儿出去去吃酒。我一愣，咋了？我妈说家里一个亲戚过50大寿，所以要去一下。但是那个亲戚我又不认识，我也不想去，在我的再三抗拒下，我终于打动我妈不去了。
　　但是我妈还不死心，问我，“那你吃啥？自己会做饭？”
　　当然饿不死了。
　　等我爸妈都出去了，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个人在家啊，太爽了，她们要明天才回来呢，那我想吃泡面就吃泡面，想12点钟睡觉，就12点钟睡觉，嘻嘻。
　　我把作文写完了，又看了会儿电视。看电视的时候，杜锦昊忽然给我发消息，问我喜欢玩具。我问，“要送给我？”没想到他承认了。
　　在我犹豫要不要他送的时候，他很霸道地说，“算了，每样给你买一个吧。”
　　我发了个问号，他就不回我了。过了大概半个小时，他直接敲我家的门了，我一打开，看见他手里提了十个娃娃，不由分说就塞给了我，眨巴眨巴眼睛问，“喜欢不？”
　　“喜欢啊。”我真心地说。
　　他在门口杵着，好像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你会一直记得我不？”他忽然说。
　　“那是当然啦。”
　　“我家里只有我一个人，你……要不要进来坐坐？”
　　他犹豫了下，说好。
　　我把我爸妈出去的事情和他说了，他惊讶地说，“那你今天晚上一个人住？”
　　“对啊。”
　　“你不怕吗？”
　　“我不怕啊，我最近都没有看鬼片。”我笑嘻嘻的。
　　然后我把他送我的娃娃都一个一个摆在我的房间里，我问他，“为什么忽然给我送东西啊？”
　　“不为什么啊，就想送给你。”他也笑眯眯的。
　　“我觉得你怎么有点怪怪的，哼，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儿？哈哈。”
　　“也许吧。”他笑着说。
　　然后他拿出了手机，说，“纪星萝，你过来。”
　　“嗯哼？”我走了过去。
　　“看镜头。”他说。
　　然后我就发现他在录像。
　　“你录像干嘛？”我问。
　　“因为比照片更好，还能听到你的声音。”他说，“纪星萝，你这样看着傻乎乎的，但是又蛮可爱。”
　　“那必须的。”我和他头挨着头看着镜头。
　　“做错题目你会哭吗？”
　　“不会。”
　　“那你什么时候会哭？”
　　“当然是遇到让我伤心的事情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就拉着我去菜市场了，说要买菜给我做一顿晚饭。很久之后，我再回忆起那一天的画面，我惊觉自己居然没有看出他眼里的难过。那顿饭我们做得乱糟糟的，就连西红柿炒蛋都炒黑了，但是在嘻嘻闹闹中我们把饭都吃完了。
　　晚上他一直陪着我，他对他妈撒了谎，说去同学家里住了，实际上他在我这里。
　　我们一晚上都没有睡觉，聊了一晚上的天。第二天他顶着一个大大的黑眼圈和我说拜拜，我也顶着一个大大的黑眼圈跟他说拜拜。
　　那个时候我还没有意识到，这个拜拜，是真正的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