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破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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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晓》
世界仿佛进入了永世无尽的黑夜一般。
喧嚣。
扑天而来的昏暗无明，抑制着皎然月光下隐有隐无的濒危希望，呼喊着希望的光益见渺远轻微，再不见光，终不见亮在黑夜里的明灯，过往已灭。
山崩。
徒然间的山崩石裂，泥石混合着倾泻山雨而落，一路翻腾肆意，折断山木林宇，恍如大厦般崩塌支离的山脉恹恹，履为平地，不复巍峨。
涨覆。
黑色的河水涌动翻腾，溺盖下的众人，生死无明，黯然消亡。
海水翻起山高，地动平移出裂纹，汹涌的岩浆水喷溅而上，行走的路人来不及呼救，就已经沉沦。
黑暗的河、灼热的浆、冰冷的海、跳跃的雨雪，被雾霭层层遮掩的月亮的光，星子黯淡，映照下的众生百态，无一不惊恐慌乱。
往往这边的地动还未消停，那边的山就已然崩塌，还没等堆积的雨雪化成水，翻卷起几丈高的海浪就铺盖而下。
一时间的生死离别，惨绝人寰。
没有人为了亲友的死亡而哀恸，因为往往下一秒，就再相见。
他穿着鲜红的曲裾缓缓行，六角的莲灯明灭着冷漠的光。他只从那样遥远的地方缓慢行来，身后的莲花盛开，像是通往彼岸的路。
只瞧上一眼，便失了神智，满是混沌，只知道跟随着走下去，便是灿烂的骄阳，明媚的春光。
然，什么时候开始，悲天悯人的神之子，会如此淡然的行走于此间，无悲无哀，带着冷漠的光。
如今细细想来，却是不明。似乎，往事已然长远，而失望，总是存在。
时光曾经缠绵着使心变得坚硬冷漠。忧伤欢喜，同情哀婉只为了自身。
然而指尖沙砾的不复流转，它缠缚着固执的坚硬，细白的蛛丝坚韧绵长，绵回成蛹。呼啸行空的风与雨，枯叶腐败在泥浊深处，无声滋养，似乎繁华成空之后，才有破蛹的光，依稀闪现。
善良的人回归于质朴；
硬冷的心回归于柔软。
总要有些什么发生了，才能触达心底，婉转成歌。
细白的蛛丝荧惑着光，在狂风暴雪的漆黑午夜间破碎成章。
佛祖垂怜着落下的蛛丝。
天与地的连接着。
上天曾怜悯众生，以为惟有希望与光，才能使人乐天不自绝，于是引来了闪耀的光。
然而光明总是存在，人们不自知于光的可贵，于是黑夜无尽的覆袭而来，触眼罪恶，满心欲念，但凡张口，便是权欲；但凡行为，便是罪恶。
于是上天撤走了光。
然后一切，重归了黑夜。
世人这样的哀求，然而神明总归是神明，天与地的横断这样深，却只垂怜，只含笑。
佛陀含笑着面对的韦陀花，花只一瞬仅为了韦陀。
就连花也有欲，何况人呢。
那根蛛丝空荡荡的落着，荡在半空，有欲望的人上不来，没欲望的人，却不曾上来。欲望翻滚在腥臭的沼泥里，火越旺盛，越是沸腾不息。
在光明存在时是这样，而神明撤走了光后，翻腾越烈，欲念越强。
于是坚韧的丝空落在天际，佛只含笑。
时光像蛛丝，攀缠在每个人身上，包裹在蛹里的心坚冷如磐石。冷漠、不关己，冷血、视无物。在翻天覆地的举世灾难前，人心坚冷，却有什么在隐然萌动。
越前半敛着眉眼静静的走，大雨倾盆而下，但凡走过的地方，腥臭变芳香、污浊变澄清，夜里生花，莹白如玉。
踏屐而过的水面静止变流动，然而轻声踏过，水静无波，缓慢流动。
就像是涓涓的希望，在光的指引之下，无声的流过。它暗自蕴藏在深刻的黑夜里，悄声而行。
佛曰不可说。
世上神明大抵如此，但凡隐匿在泼天大雾中的绰约无知，总会隐秘着不可言，像神秘在时光之中的沙哑老者，浅笑不言，便成偈语。
飞天的狂沙滚石。
奔驰的岩浆泥流。
腾空的海浪漩涡。
世界像是进入了永恒的黑夜一般不见天日，时光的长廊里来回游走，见不得出口，寻不见来处，满眼满眼迷茫的灰。
衬在底色为黑的时空里，不见出处。
要怎么做，才能翻手覆尽天下，还得一世清明呢。
他手握着褐色木柄的莲灯柄，雕花的木柄像易折的枯枝，握在冰凉如美玉的手间，愈发的透出股冷静的白。
这样大红的衣袍。这样如画的眉眼。
仿若只需静立着，便是沉静在岁月里的一副画，放眼而看，即是永恒不变的美好，映衬着光阴静好，岁月如歌。
过往如斯美好。
于是总要念念不忘，执意倒退。
然而实际上，就连是静默如斯的神之子，也总有难捱的那一关。似乎当初执守的那缕纯白的光，也随着这样混杂了丝缕浑暗的时光，而变得颜色难明起来。
你说世界里的纯白无瑕，总是不容许的么？
他提着引魂的莲灯悄悄的走，面容上的沉静如玉，却又带着沉沦于回忆的恍然迷惘。
光总隐藏在无尽的黑色之中，看似遥远不可触及，却又仿若，只需伸手，便可触摸得到。
——越前。
那样的声音温柔又无奈，情人般低喃在耳畔。
似乎暗合着，早已预知结果的无奈哀婉。
狂风。
雨夜。
扑天盖下的雨幕遮挡了视野。
一步步，缓缓向前。
就好像踏前一步，就是一个时光机，回转流年。只见得到那一年的暴雨夜，那一年的平安京。
他曾保下了平安京，而与恶魔定下了永世的协议。
那一夜的瓢泼大雨，那人藏青的斗篷，握着引魂的莲灯缓缓的走，走过了奈何桥，走过断魂道，看过了相思亭，路过了前生崖。
然后宛转而回，最终到了忘川地，一守千年，情爱交缠。
好像是时光回转，流年倾洒。
然而有些什么……却是再回不去了。
大雨。
黑夜。
山崩。
石裂。
像是要毁去一切一切不应得的东西一般，万物在黑夜里渐渐泯灭。
就像是失望了的神明终于放弃了自己创造的孩子一样，不留情丝，冷淡决然。
然后就是天塌地陷般的轰然巨响，于是最终，一切回归沉寂。
就连雨声，也渐渐的，缓慢的变小了。
滴答滴答的雨声。
他终于站立在一隅，静静不言。扬起头来的时候，就像是眸中的光晕染出的那一片惊天的光，于是天际那头的灰暗抑郁，也渐渐的，透亮起来。
时光缠缚在固执又坚硬的胸口，缠绵成蛹，百世不破。
张扬的欲望、入骨的冷漠。
还有日复一日的、黑色的世界。
总是需要些什么发生，才能刺透坚硬的蛹，绽放出破晓的光。
只有在黑夜之后，才能有隐然相伴的光，滴滴闪现。
他记得他始于那场天与地都未明之时。
暗色里的汹涌着的爱恨肆意。贪欲、爱恨、情仇、执念是包裹他的黑色雾霭。
在这样的混沌中，多少痴痴爱恨在暗暗作俑。爱与恨都陷于混沌，晦暗不明。
他并不知晓。
他每日每夜的沉眠于此，身下是碧色万里，抬眼是入目漆墨。
时间的沙漏不停的流动。小小的漩涡。金色的希望如沙砾，淅沥而下，倏尔不见。
似乎依稀记得有那样一日，有了光。
他看见那缕熹微光中的淡漠少年，身影淡漠，却清晰印在他的记忆里。
只可惜了这样强烈汹涌的欲望之源，到了最后，却也始终敌不过，纯白如光的神之子。
他总善良。
而自己，总生于黑夜，是欲望的产物。
他曾经设下计谋自私占有，然而千百年的更漏交替，他费尽心血，耗尽温柔，却也敌不过，那一纸纯白。
总是他痴心。
他始于混沌中，听过世间爱恨离愁、看过战马嘶鸣乱世。
他总该知道现实里有始无终的故事千千万，
他总以为那人知道他心中悲痛，
却是不想。
不过如梦，一响贪欢。
他始于混沌，却也最终要，携着满心挚念心爱，沉眠如此。
抬眼的如墨夜色，静止的时光轮转。
却有人，大红的曲裾，破败的莲灯，面色淡然的上前来。
待到行至面前，面容清冷，却有熹微的光，交织在相握的双手间。
那人欺身上前，他伸手相拥。
身下万里碧青，却徒然间，盛开了莲，引来了光。细碎的，渺小的。
那一纸印染着桃花的信笺悠然飘洒。恍兮间的歌谣破空而来，咿呀而吟。
桃夭桃夭，沃若其华。
之我与归，陋室凝芳。
桃夭桃夭，灼灼其华。
晔兮如华，芳然沁袭。
桃夭桃夭，华华其裳。
稚儿黄髫，卿卿相怀。
一朝结契，百岁不离。
……
同契同心亦同连，
订下同契许终生。
想来世间万千样，
念山念海念痴心。
总将痴心作山海，
山高海深总形惭。
自古痴心最难得，
似山似海比情深。
……
情深深几许，
同心亦同行。
我曾欠你的一份同契书。
如今，既已寻回，白首不离。
尾记——
自远古时，天地无分，始为混沌。直至盘古辟天，终成天地。是而，万物分明，善恶交错。世间浊暗，不见天日所谓黑暗，然浊暗之间，隐约有光，所谓光明。
世间阴阳失调，纲常罔断上下不尊，有违仁德，杀伐肆行，所谓黑暗。世道失常，仍有志士，为正道赴死明志守节。不至南山不罢休，纵破南墙仍不止，所谓光。
光隐于黑暗，方知希望永恒，黑暗永存。
《破晓》 完
全剧完— _ —||||||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破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