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深深又几许》苏鹤儿

2、暗恨生2 有劳苏世子

　　一行人大张旗鼓的朝我这边走来，我要是还坐着装傻，怕是蒙混不过去，何况领头的还是萧弛，当朝太子，我走出亭子朝着他施了一礼。
　　他身后跟着三三两两公子姑娘，我一眼便瞧见了最左侧鹅黄色留仙裙的姑娘，正是在厅堂里暗瞧我的那其中一位，想来刚刚出声叫我的也是她吧。
　　萧弛就着我的手肘虚扶了一把，示意我起来，然后进亭子里坐着，后面的人也一并跟着坐了进去。
　　我正犹豫着要不要找个借口先走，太子殿下就开口了：“知知也进来坐下吧，外头风大”听他说的，外头风大，难不成只有一个顶的亭子能挡住多少风不成。
　　但我只得应声是。
　　众人却疑惑的瞅了瞅这江边亭，想是太子还是真是与众不同，寻常人进亭子不就是为了吹风吗，他进亭子却是为了避风。
　　我也见怪不怪了，他是太子，从小众星捧月的长大，他想如何说，只要无关大局便也无人会提醒，白惹一身不痛快。
　　但他长在宫中，平日里却是个仁善的，性子温和正直，比他那一母同胞的妹妹可真是好太多。
　　我是皇家亲戚，与萧弛自幼相熟，好像关系还不错。这是一直以来最普遍的看法，当然也是萧弛的认知。
　　于是我莆一进去他便挪到了我边上，我不去看他，把目光扫向了对面。萧弛便小声与我说道：“知知这两年身子不好，不怎么出府，想毕都不怎么认识在座的各位，不如孤给你介绍一番如何？”
　　说着他便一一的介绍起来：“这位是姚侍郎的三子姚晋，左的姑娘是薛将军府的……”目光随着他的话一路往上
　　“嗯，倚在柱子上的，是虞安侯世子苏纵”我抬眼看去，却正值他也看了过来，我躲闪不及，却见他微微点了点头。
　　许是今日日头好，有人提议划船游江，我便借口身子不好还故作咳嗽不能同游，见我这副样子，萧弛眉心一拧，也不敢带我往江边去，他原想着送我一道回府，只是又难得出宫一趟碰上游江这边也难以割舍正左右为难之际。
　　虞安侯世子苏纵道：“殿下不如让臣送慕姑娘吧”
　　这正中他下怀。他看了看我，似想得到我的回答。
　　我想早些回去，多一个人少一个人于我而言我关系不大便也识趣道：“这样也好，那就劳烦苏世子了”
　　我差人寻了平霜，上了马车。一上马车我就有了些许睡意，只是碍于苏纵的存在，不好直接睡死，头随着马车一点一点的，平霜有些看不过去了，小声道“姑娘躺下歇会吧，奴婢看着呢，世子要是有什么事，奴婢会叫您的”
　　马车经过平康坊突然猛地停了下来，抖得我一激灵，睡意全没了，我掀开车帘，街上围了一
　　大群人，吵吵嚷嚷的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把路围得水泄不通，苏纵翻身下马附在车帘边道:“慕姑娘莫慌，某先去看看。”
　　车夫把马车靠边停稳，我拉着平霜也下去了挤进了人群中，却不见苏纵，只见几个官兵押着一妇女正往衙门里面赶，而地上一片血迹，在太阳底下晒得有些发黑了。那名女子被押着不喊冤也不挣扎，一直把头低着。可即使没有看到她的脸，我也能确定她是月江楼秦娘子。
　　苏纵看见了我，朝我这边走来：“慕姑娘怎么下来了，此地人杂，先上车吧”我点了点头，却看见他左手的袖摆沾了一丝血迹。
　　后面的路到是顺畅了许多，许是担心再出什么意外他便一直骑马在我的马车旁，我便趁机问了问:“世子刚刚可是遇见了什么熟人，臣女在人群中寻了一圈也没寻见”
　　“谈不上相熟，看着略有些眼熟，便跟过去看了看，只是人太多没找着”
　　我顺着他的话道“那倒是可惜了”他的语气突然沉了几分“没什么可惜的，原也不甚相熟”我不好多问。就没继续接下去。
　　一路无言。
　　到了太师府他才开口“慕姑娘到了，如此苏某就先回了”我下了马车向他施了一礼“这一路多谢苏世子相送”我正准备转身却发现他在看我，他的眼睛很好看，长的也好，看起来温文和煦却不似萧弛那般温和无害。我迎上他的目光却浑身不自在。于是主动避开了。
　　末了他跃身上马：“慕姑娘不必谢我，苏某不过是遵太子令罢了”说完驱马离去了
　　我想起他看我的眼神，那种眼神我见过很多，阿兄说他们之所以那样看我是因为同情，是出于善意。可我却觉得那道目光从没有人情味。
　　我一回府，嬷嬷就急忙的迎了出来了“姑娘回来了，可要用饭，今日我吩咐厨房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鱼”
　　常嬷嬷已是天命之年，在这府中待了将近二十年了，也无个一儿半女的，半生孤苦，算是将她这辈子都耗在了这座宅子里。自从阿兄走了，嬷嬷就将府中一切事务包揽过来，，我曾劝过她少操心些琐事，可她只是嘴上应承，该管的不该管的她硬是一样没落下。
　　有些和她差不多时间的进府的见她如今的地位甚是眼红 ，便在底下造谣说她是奴大欺主，可我却知道常嬷嬷看重从来不是财和权，她在意的是我的命。
　　我看着她跟在我身旁的影子不由得放慢了脚步。“嬷嬷慢些走，看着些路”
　　她似乎很高兴“姑娘放心，老奴这身子硬朗着呢，怎么的也得看着姑娘出嫁才行。”
　　她又说傻话了，我的头上悬着刀，指不定哪天就掉下来了，又或者又来一场大火，烧个精光，我这样的人，谁敢娶呢？
　　旦日，我难得起了个大早准备领着平霜去西街的药铺买点药，常嬷嬷的腿近年来越发不利索，她自己却不当一回事儿。我寻思着去买点药备着，免得她寒夜里痛起来的时候手忙脚乱的，莆一出门，就见长生火急火燎的赶过来，“姑娘，衙门里的人来了，正在前厅候着，说是要见您”
　　我刚起的兴致顿时就没了，理了理袖摆，越过长生：“走吧，去见客”还未完全穿过雕花游廊，远远的就看见，一玄色的身影在门前一动不动的，莫名多了股子清瘦感，看那身量和行头便知是昨日送我回府的虞安侯世子苏纵。待我走过去，原先坐着的人也站了起来，双手抱拳：“慕姑娘”“这位大人请坐吧”我示意平霜看茶，自己也就着椅子坐了下来。
　　“不知大人是”他放下手中的茶咧嘴道：“京兆伊周琼，那位是虞安候世子苏纵现在在刑部任职”
　　说着看向苏纵，见他不搭理自己，遂又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不知二位所来何事？”这时苏纵才从门框边挪开，朝里走了进来，我发现他似乎很喜欢靠着，不论是柱子还是门框。
　　“慕姑娘”苏纵移至我面前“不知慕姑娘可识得此物”说着从袖口掏出一物放到了我边上的矮桌上，桌上放着一个白色小瓷瓶，我拿起瓷瓶看了眼：“瓶子是我的，我自然识得，但瓶子里装的药却不曾见过”
　　“那慕姑娘可得仔细想想是何时丢的瓷瓶”我放下手中的瓷瓶抬头看着他:“苏大人这是何意?难不成我的东西去了何处需得向你报备?”
　　见我俨然一副生气的样子坐在后方的周琼忙起身打圆场：“慕姑娘莫恼，这事原也与姑娘无关，这不月江楼的秦娘子杀了朝廷命官，我等也不过是奉旨查办，姑娘这瓶子是重要物证。劳请姑娘好好想想是何时丢的瓶子，也好叫我等查个清楚，还姑娘一个清静”
　　既然已经递了台阶，岂有不下之理。我收起了咄咄逼人的姿态放低语气：“这瓷瓶一个月前我去月江楼听戏时赠给了秦娘子，当时里面装的是花露。
　　苏纵盯着我“慕姑娘这番话可有人证”
　　我迎上她逼迫的目光“并无，当日我们在厢房内，她讲戏与我听，我回赠她一瓶花露。”
　　他转了转目光“慕姑娘与秦娘子相熟”
　　“不熟，点头之交罢了”
　　沉默片刻后，他接着说道“如此某便不打扰慕姑娘了，若是姑娘以后记起了什么，记得派个人到衙门知会一声，告辞………”
　　苏纵走了以后，我实在是没有出门的兴致，便打发平霜去买药，自己一个人在府里瞎转悠，想起了秦娘子曾送过我一盆虞美人，据说开花时是紫色的，便不由自主的走到了园子里，那盆花被安置在了紫丁香中原是想着它们的颜色相近，等到开花之时，不会觉得孤单，可惜的是虞美人开花了，紫丁香仍就是绿叶，我端起盆虞美人回到了房间，把它放到了窗边。”
　　一个月前我领着平霜去月江楼听戏，戏文讲的是霸王别姬，我听了一半，提不起多少兴致，正打算回去，但还未出门，便被人堵去路，来人正是秦娘子她堵在我面前“姑娘，可是对这场戏不满意，不若我讲个姑娘爱听的也好叫姑娘的银子没有白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