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雾》绿林林

18、沉没

　　十八 沉没
　　林慕没有去吃自助的晚餐。因为女儿睡醒了之后，就不幸被邱心预言那样感冒了。的确温差太大，她忽略了。林慕很内疚，本想带回城里，又怕女儿晕车，更加严重。还是按照原计划歇在酒店里。问酒店要了些常用的感冒药，给她吃了。下午睡了一个小时，此刻女儿虽然没有睡意，但是精神状态不好，也不肯去吃东西，林慕只得抱着她在沙发上，电视里放她喜欢的动画。
　　林慕就这样环抱着她快一个小时，她开始感到疲倦。母亲从来被讴歌为超人，母亲这个角色被神话之后，林慕作为母亲的一员，就不被允许感到力不从心。邱心也从来是理所当然的。但是生理上就是感到手酸了，肩膀紧了，想把这个重担放到床上。可是只要她的手松开一点点，女儿就会发出咿呀的声音，表示不满。她不得不重新调整姿势，使自己背靠在沙发靠背上，右手垫上靠枕。才稍稍喘口气。
　　杨意吃了晚餐，推门而入就看到了林慕狼狈样子，他立刻主动走到林慕跟前，“我来抱她吧，你去吃口饭。”林慕心里一暖，好像很多次，无论是在实验室还是在别的场合，杨意都对她说过：让我来吧。总能给她心安的感觉。林慕低头询问女儿，“让杨叔叔抱你好不好？”杨意一向带她带得多，林慕看到女儿点头说了好，就把女儿放在了杨意手中。
　　如释重负。林慕站起来的瞬间突然感到了一阵空旷，又突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她默默向门口走去，耳边是杨意用他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在轻声细语的描绘电视里那些卡通人物。她步履沉重的走向餐厅，尽管她知道这家酒店的自助晚餐还不错，看着琳琅满目的菜色，她居然恐慌焦虑到索然无味。手里几乎端不住盘子，但是也找不到焦虑的源头。她没拿什么菜就坐下了，心神不宁的拿出手机，给邱心打了电话。虽然下午打过了，但是此刻她还是觉得邱心能让她安宁下来。响了很久，邱心接起来。“怎么了吗。”口气里有一丝不耐，林慕心里一抖，“没啥，女儿感冒了，一直在流鼻涕咳嗽。我有点累，就是和你说说话。”邱心突然提高音量，“我都提醒过你，你现在还说这些，指望我安慰你吗？这是你自己犯错了，你现在累都是应该的。”林慕心里却莫名松懈下来，尽管这是她好不容易在邱心面前流露出一点真实的自己。邱心是一直都不会安慰她的，不是吗。她是个体贴而又乖巧的太太，从来不曾需要邱心提供任何情绪上的关怀。林慕重新戴上面具，“对不起老公，是我没做好。”“好好照顾女儿，先在酒店观察，如果有发烧或者拉肚子就赶快送医院。有时间在这里伤春悲秋，不如去做点真正有用的事。”林慕只得答应。像个小孩子要糖吃么？那似乎搞错了对象。林慕无奈的自嘲，挂断了电话。
　　她又一次如释重负。女儿有放心的人帮她带，面前是美食美景，她似乎不应该有什么负担。她再次走到取餐区，尽兴的拿了她爱吃的许多食物，愉悦而又享受的吃起来。她是个不压制自己欲望的人。还有有欲望才是一个不会抑郁的人。她是永远不可能抑郁的。把盘子里的食物一口一口吃完之后，她看着日渐阴沉的夜色，感受着胃被填满的充足，她无比满足。似乎总是是需要被填满才能被满足。
　　她给杨意打了个电话，让自己声音里是余音绕梁的暧昧。杨意嘱咐她早点回来，女儿已经被哄睡着，外面冷，她不能再感冒了。丝毫没有催促，而关心的意味又太浓，体贴得让林慕心惊胆战，又想入非非。她绝不可能和杨意发生什么的。就是怀着这样必然的决心，她走进了房间。
　　此时已经接近九点半，她肆意享受的独处时光，一下子就结束。她看到杨意独自躺倒在沙发上，只不过姿势比她出去的时候看到的优雅多了。
　　她一步一步，走上前去。感觉走这几步路时，DJ将舞曲重重的砸在她的心脏，咚咚咚，步调和心跳的重音完美重合，音量大到她完全失聪，她选择性听不见了。她的世界嘈杂又静默，脚尖着地后又被欢呼声托举到空中，是她臆想的万众瞩目。她本是个演员，却在眼前唯一的观众入睡后，还在表演。情深也可，薄幸也罢，她终究是踏着鼓掌的节拍走了过去。
　　杨意眼皮在微微颤动，他看到一个身影，也嗅到了一个身影。林慕刚刚走到茶几和沙发的缝隙，就被一双有力的手掀翻在沙发上。瞬间，杨意已经欺身压在她身上，呼吸尽数喷在了林慕裸露的脖颈。林慕浑身酸软，怎么也整脱不开。恐惧感从头顶迅速浇灌至脚尖，因为她闻到了酒精的味道。她无比懂得，男人何种时刻会志在必得。她是否能承受，却并没有准备。因为男人得到了以后，要么食髓知味，要么各安天命。况且，她还要背上道德审判的枷锁，怎么也是不划算的。念及此，她抬起手，想一巴掌打断这个男人得痴心妄想，却被他眼疾手快的捏住手腕，林慕使不上力气，只能表演出无辜、嗔怪、愠怒的复杂眼神。杨意也定定的看着他，眼睛里是热切和欣赏，他缓缓的把林慕的手放在他唇上，用气声含糊不清的说道，“你知道我从什么时候开始想这么做的吗？”林慕不敢说话。“你是喜欢我的。”杨意缓缓放开她的手之后，又轻抚上她的脸庞。“皮肤真好，让我看看，身上的是不是也一样。”
　　林慕大骇，恐惧感已经达到高潮，她竭力的挣扎，再也顾不得那些戏假情真的把戏，她只想逃。杨意自然不允许她起身，双手按在她肩膀上，“你是不是觉得我有女朋友？你不也是有老公吗？我们天天在一起，他们，他们太远了。”说完，杨意就将头埋在她的胸口，林慕此刻清楚的闻到了杨意头发的香气。她知道杨意是个要涂防晒，要敷面膜的精致男人。
　　她反而松懈下来。她听到了杨意最后几个字的哭腔，她反手抱住了杨意，她知道，他一定是被什么东西刺伤了，“想哭就哭吧，姐姐陪你。”瞬间，林慕就感受到有什么东西，热热的，从胸口蜿蜒到她的身体里。林慕叹了一口气，将他抱得更紧了。
　　杨意身体一僵，一边用嘴唇摩擦她的脖子，一边哭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