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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下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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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当日,场面盛大,热闹非凡,风光无限。此前有关靖王爷和清荷姑娘的传闻早已是闹的满城风雨,路人皆知。靖王爷素日痴情专一,如今却娶了一个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人尝的青楼女子,诸如此类的谣言以讹传讹,添油加醋,不绝于耳。对于这些,宁岑风从来没有放在心上,因为旁人又何曾知道,这个他们眼中沦落风尘的青楼女子,却是他心中守望已久的缪斯女神。
迎亲的队伍阵容浩荡,舞狮开道,气势磅礴,风生水起;乐队紧随其后,吹拉弹唱,不亦乐乎;队伍的最后,礼花飞舞,炮声不断。宁岑风春风满面,笑容可掬,胯下骏马,极其名贵,胸前一朵耀眼的大红花,很是夺目,腰间垂挂着一块碧玉清透的蝴蝶玉佩,那是他常年佩戴不离身的。这样一个英俊潇洒的靖亲王,到哪,都总是成为人们目光追逐的焦点。轿内的烟儿美妆素裹,喜服着身,红锦罩面,笑靥如花,一只晶莹通透的玉蝴蝶被一双柔若无骨的玉手不断抚摸着。
沿街的百姓也都纷纷驻足围观,凑个热闹,平日里冷清的街道哪有这般隆重的场面。
姻花阁的老鸨此时更是笑开了花,虽然失去了这棵结满金果的摇钱树,可是,宁王府下的彩礼足够她无忧无虑地花上好几辈子。清荷的身价果真是不容小觑,可她哪里知道,在宁岑风的眼中,他的烟儿,是无价的。
在这样一个喜庆的日子里,气氛热烈的现场,恐怕唯有一个人是最失意的。那就是小梦,她仍旧戴着她的铁面罩,一人默默地走在队伍的最后面。面罩下露出的那双眼睛,清澈明亮,却透着深深的哀怨。她是多么羡慕此时轿中的那个人儿,可惜,如今的自己,极其丑陋的面貌,哪里还敢奢望在今生能得到宁岑风的一丝情意。现在的她,连为自己争取的勇气都已经没有了。
堂内,宁岑风父母的灵位摆于正中。在几年前,他的父母就已前后仙逝,不然,今日的婚礼,恐怕还不能进行的这么顺利吧。他的父亲,先皇的胞弟,门第观念极重,要是亲眼看到自己最用心栽培的孩子,大张旗鼓地为宁家娶进这样一位青楼媳妇,定是要当场气绝。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在喜娘一起一落的话声中,这合新人完成了习俗礼节的叩拜。伴随着众人的掌声和呼声,盖着花帕的新娘由喜娘搀扶,送进了洞房。可是,宁岑风却隐隐觉得,身后一道凄厉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他的身上。铁面罩下的那双眼睛,同样的黑白分明,清透纯净,水灵灵地闪着泪光。
虽然礼部尚未册封烟儿滴福晋的名号,但是,她已然住进了宁府为第一夫人空置多年的西厢房内(清朝以西为贵)。置身于西厢房,着眼之处,极尽奢华。雕花横梁,龙飞凤舞,活灵活现;镂空扶栏,新亮光泽,造型雅致;红木圆桌,金漆镶边,表层镀描着名家彩画。青纱帐,随风飘舞,玉妆台,冰洁透净。透过这些精致的布置和装饰,足以见得主人对此处的格外关注,倍加倾心。
“烟儿”宁岑风有些微醉,倚在床边。
床上红盖头下的人儿微微一愣,把头埋得更低,手中的锦帕不断地撕扯着。
宁岑风轻轻地挑起喜帕,一张绝世无双,美艳撩人的面庞,清晰地映入眼帘,那样的楚楚可人,恰似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难怪京城那么多纨绔子弟王公贵族都为她动心着迷,驻足流连,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他的眼中撒满了惊艳,温柔地为其轻解罗衫。罗衫之下,露出了雪白细腻的肌肤。突然,他的手停在了烟儿胳膊上的那块伤疤之上。当初的那朵梅花瓣,如今却长到巴掌大小。
“烟儿,这是怎么了!”他心疼地抚摸着。
“当初的那场大火,”恐惧,又一次占据了烟儿的双眼,“一横着了火苗的房梁,突然倒下,我躲闪不及,手臂上,就永远留下了这个丑陋的疤痕,王爷,您会不会嫌弃我了。”烟儿清澈柔媚的眼中,顿时写满了不安。
宁岑风不由地紧攥拳头,指甲深深地抠进肉里。那场大火,不论是天灾还是人为,他都一定要彻查清楚,不仅是对烟儿,还有小梦,他不能让她们平白无故地承受这样的惨苦。如果是人为,他一定要让那个人,血债血偿。
不过他的脸上依然面不改色,他不想让烟儿察觉到他内心的变化,不愿让她担心。
“烟儿,说什么傻话呢!”宁岑风用手轻刮她的鼻梁,那么的温柔,那么的轻婉,生怕一个不小心,打破了眼前的这个稀世珍宝,“还记得当日你我在山洞中,我对你说的话吗?这些年来,当初话别时的情景,总是不断地浮现在我的眼前,出现在我的梦中,我伏在你的耳边说,蝶恋花,此生不渝。所以,你永远都是我的烟儿,不论你变成什么样,我对你的心,亘古不变。”
烟儿微微颔首,两腮绯红,低头不语。
“还有,以后你不要叫我什么王爷,那样就太生分了。我喜欢听你叫我岑风。”
“恩,岑风”大概是许久没有开口叫过这个名字,烟儿的声音有些不太自然。
西厢房外,一双眼睛,始终注视着屋内。房内的那盏烛灯在最后摇曳了几下曼妙的身姿之后,还是熄灭了。就如同她的心火,在屋内人儿的新婚之夜,良宵美景之中,彻彻底底地,熄灭了。
婚后的生活依然幸福而甜蜜,宁岑风从此再也没有到其他福晋房内留宿,他的心只留在西厢房。
宁岑风是真心待她,而她,亦然。
可是,黑暗中的那双眼睛,每个夜晚,还是在西厢房门外停驻,然后,看着烛火幻灭,独自黯然离去。
宁岑风似乎也有所察觉,因为,平日里他一个偶然的抬头,或是一个突然的转身,就会刚好对上小梦那有意无意的目光。他也明白小梦的心思,可无奈自己的内心早已有了烟儿。曾有几次,他都想委婉地和小梦说,姐夫日后定当为你择选一位良偶佳婿,可是想到小梦的那张脸,话到嘴边,又给咽了下去,他着实不想再让小梦平添伤心。
转眼之间,又到了一个大雪纷飞的季节。
这日,宁岑风早朝之后,就匆匆赶回家中。因为他答应了烟儿,今日要陪她到檀香寺里进香。
街道上的白雪被扫拢到一侧,沿街小贩的吆喝声,卖艺者的杂耍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着,京城中好一派繁华欣荣的景象。
只见靖王府奢华雅致的马车悠然而过,前方的人流就自动地让出一条道。
烟儿掀起车内的布帘,饶有兴致地注视着沿途的街景。而宁岑风,单手托腮,嘴角微扬,欣赏着一旁的美人。
突然,烟儿眼前一亮,路边有个卦摊,招牌“神算子”立于旁。她顿时心血来潮,撒娇地央求身边的宁岑风陪她下车看看。
只听一声威严的“停车”,马车上缓缓走下一双人儿。男子衣饰华贵,貌似潘安,女子粉妆玉砌,美若天仙,引得路人纷纷驻足。
“老朽这里可以测字,卜卦,求签,解梦,不知二位要选哪种?”一位老者捋着其花白的长胡子问道。
“那就有请先生给我测个字吧。”宁岑风虽说根本不信这些所谓的神算子,但为了满足身边爱妻,他还是故作诚恳地拜请眼前这位老者为其算上一算。
“公子请写。”老者边说边将一支狼毫笔递与其。
宁岑风抬眼望见路旁一株开得正盛的梅树,“那就测个树字吧,”说着,在纸上书写下一个刚劲有力的树字。
“不知公子欲测何事?”
宁岑风思索片刻,“就测功名。”
老者的眉头不禁一皱,“想必公子定是朝中之人吧。这个树字,大而有力。不过切记,树大虽说遮阴,但也招风。”老者顿了顿,接着说道,“再看这个字型,‘树’字为左中右结构,三部分分别是‘木’、‘又’、‘寸’。‘木又寸’本应代表着树木向上生长,欣欣向荣,是个好兆头,但是公子写的这个字,三部分并非均匀排列,‘木’、‘又’之间距离稍近,却与右旁的‘寸’字,相隔较远。‘木又’成权,‘又寸’为对,离权力太近,就将背离正确的道路越来越远了,老朽今日之言,还望公子三思。”
宁岑风莞尔一笑,并不在意,他本来就不信这些江湖术士之言。
“这位夫人,不知您想要怎么卜算?”老者的目光转向方才不发一语的烟儿。
“那就给我求个签吧。”
“好,那就让老朽的这只灵鸟为夫人求上一签吧。”老者说着,将一粒玉米喂于笼中的金鸟,然后轻推笼门,金鸟展翅飞出。只见其在签筒前徘徊犹豫了许久,终于,一支签被衔了出来。
第三十七签 维雀有巢,维鸠居上
烟儿见此签,脸色顿时一变。鸠占鹊巢,这明显是指她根本配不上宁王府滴福晋的位置,想到自己曾经的身份,烟儿的眼中很是失望,也不要老者再为她解签,独自默默地上了马车。一旁的宁岑风这时却怒火中烧,他视烟儿如同自己的生命,绝不允许任何人诋毁他的烟儿。只见其从袖中抽出一锭银子,抛向卦摊,而后凛若冰霜地对着那个算命先生说道,“限你今日之内马上收摊子走人,明天,不要让我再看见你。还有这只破鸟,我不希望它活过下个时辰。子容,动手。”恼怒的他,全然不顾摊主的苦苦哀求,猛地一甩长衫,转身进入马车。
只见车内的人儿,表情严肃,神情恍惚。宁岑风心疼地将她轻揽怀中,“烟儿,那种江湖术士的话,根本不必放在心上。”
可是此刻的烟儿仍然是低头不语,满面愁容。被这个插曲一折腾,烟儿再也没有心思到檀香寺上香,于是调转车头,直接回了府。
深夜,宁王府靖亲王的专用书房内……
“启禀王爷,上次您交代的那个轻薄滴福晋的贝勒爷,属下已经替您解决妥当了。”甄子容拱手立于宁岑风面前。
“嗯,干净利落吗?”宁岑风面无表情,继续抚弄手中的玉蝴蝶。
“属下办事,王爷尽管放心。”
“很好。”宁岑风目光犀利,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另外,之前让你查的那件事,有眉目了吗?”
“王爷是指滴福晋娘家遭遇的那场大火?”甄子容抬眼望着他的主子。
“嗯”宁岑风仰卧在躺椅上,眼微闭。
“这个…属下不敢说”甄子容显得有些犹豫。
话毕,宁岑风猛地睁开双目,不禁一紧,不祥的预感掠过心头,“但说无妨。”
“王爷曾记得,先皇驾崩,由于未立太子又无遗诏,所以朝中众臣在拥立新皇的问题上存在分歧,大致分为两派。老王爷当初力荐大殿下,也就是,当今的皇上。”
宁岑风怎能不记得,当初的那场皇位之争,可谓是朝廷斗争中最为惨烈的一次。连他自己也险些命丧于那个白雪皑皑的冬季,成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还好那时,出现了烟儿,他才逃过了那一劫。最后幸是大殿下荣登皇位,他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当今圣上眼中的红人,也才有了后来的封官加爵,平步青云。
“可是,秦楚岚却是站在了老王爷的对立派,他拥立的是,二殿下。”
“什么,难道说,烟儿是秦楚岚的女儿。”宁岑风顿觉一个晴天霹雳,灌顶而来。
“正是,当初秦府的那场大火,还是老王爷和您吩咐属下……”
“够了,别再说了。”深深的愧疚和自责侵袭而来,宁岑风顿觉胸口闷痛,气结于心,不得发泄。原来,他才是那个伤害烟儿的罪魁祸首。还有小梦。容貌对于一个女子来说,是何等的重要。可他,却毁了小梦的一生。想到这,他不禁捶胸顿足,懊悔万分。
就在这时,门外的花盆似乎被踢翻的声音。
“谁?”宁岑风警觉地从躺椅上一跃而起,追出门去。只见一名女子的身影仓皇而逃,可是,那个在月光倾泻之下的铁面罩,发出耀眼的银光,将她的身份暴露无遗。
小梦?莫名的恐惧侵噬着宁岑风全身的每一个细胞。
不得不承认,他的心中,对小梦,是充满歉意的。可是,今时今日,他绝不能冒险让小梦有机会说出他的秘密,不仅是因为他的前程,更多的还是烟儿。他和烟儿历尽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能走到一起,烟儿就是他失而复得的珍宝,如同他的生命。所以他绝对不允许任何人在这个时候,破坏他来之不易的幸福。即使这个人,他也曾赋予她如同亲人般地关爱。
“小梦…怕是…不能留了,子容,你应该…知道怎么做。”下这个决定对于宁岑风而言,也是极其艰难痛苦的。短短的一句话,却令他几度梗咽。甄子容不愧是他忠心耿耿的心腹,早就看出主子的心事,只等主子一发话,他就如同脱缰的野马,疯狂地追了出去,消失在夜幕中。
小梦,别怪姐夫狠心,姐夫是真的太害怕失去你姐姐了。所以,小梦,姐夫对不起你,姐夫如今只能牺牲你了。两行热泪顿时从这位叱咤风云的王爷眼中倾泻而下,他带着深深的歉意,却又身不由己,迫不得已。因为一个先前犯下的错误,如今,他不得不用另一个错误来掩盖,否则的话,也许他就会真的永远失去烟儿了。
宁岑风神情恍惚,脚步竟不由自主地来到了小梦的房间。这是小梦搬来之后,他第一次踏进这里。屋子打扫的干干净净,也收拾的井井有条,桌子上摆着整整一叠的宣纸,上面小梦隽秀的笔迹优雅的文笔清晰可见。睹物思人,字字句句都让此刻的宁岑风感到揪心的疼痛。可是,他已经没有回头的路了。
诗文的最下面,平平整整地压放着一张薄信。
信的开头,“岑风”两个字骤然跃入眼帘,这是小梦第一次这样直呼他的名字,平时的小梦总是亲切地喊他岑风哥。宁岑风顿感鼻子一阵发酸,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岑风:
还记得当初的那个誓言吗?
蝶恋花,此生不渝;花映蝶,终生不悔。
只可惜,那是一朵傲雪而开的梅花,它,只绽放在寒冷的冬季。
然而你我却都忘了,冬季,是没有蝴蝶的。
梅花在寒雪中等待了整整一个严冬,可是却没能等来她的蝶儿。
待到春回大地,万物复苏,她的蝶儿却再也找不到她了。
因为,冬季一过,梅花就已然凋零,匆匆结束它短暂的生命。
梅与蝶,注定错过一时,错过一世。
信的末尾,没有落款。可是,莫名地,却让宁岑风感到隐隐的不安。
他飞奔似的,冲进西厢房。
“烟儿,你还记得当初的誓言吗?我说,蝶恋花,此生不渝。”屋内的人儿一脸疑惑地望着他,微微点头。
“那当初,你附在我耳畔说的话吗?你还记得吗?”宁岑风满是期待的目光望着他的烟儿。
“当然记得,王爷,您这是怎么了?”烟儿扑闪着她清澈明亮的大眼睛。
“那你说给我听,我要听你再说一遍。”他的话语中很是激动。
“我……”
“你快说啊!”宁岑风的手用力地拽着她的双肩,使劲摇晃。
“对不起,岑风哥,对不起……”她只觉双肩被拽的生疼,泪水,控制不住,溢出她的眼眶。
宁岑风顿时呆若木鸡,“你…你才是小梦,那..那个小梦是?”
“那场大火,当房顶的横梁向我砸来的时候,是姐姐,她奋不顾身地将我推开,我的手臂,只是受了点轻微地烧伤,可是那横梁,却正好砸中了姐姐的头部,姐姐的脸就……”此时的小梦,坐在床沿,掩面哭泣。
“可是,你的那个玉蝴蝶是哪来的?”宁岑风似乎不愿相信眼前的事实。
“玉蝴蝶本是一对,我爹娘当年的定情信物。而后,他们分别把那块‘梁山伯’给了姐姐,把‘祝英台’留给了我。”小梦边说边哭,语气哽咽,“姐姐…她..知道自己容貌..已毁,..伤心欲绝,她…不愿意让你…看到…她现在的模样。而且…姐姐又..深知…我自小…对你的情意,她..希望…我能够…代替她,…延续你…你们之间的缘分。”
“难怪…难怪我第一次看到你,觉得你有点像烟儿,又有点不像。”宁岑风喃喃自语。
面罩之下的那双眼睛,黑白分明,清透的不带一丝杂色,水灵灵地闪着光。而且它也总是饱含深情地望着他,就这样望着他,可是,他却从来没有仔细留意过。突然,他如同五雷轰顶,着了魔似的,疯狂地奔入雪中,冲出宁府。
屋内的如梦此时反倒显得平静了许多,鸠占鹊巢,现在,也许一切都该物归原主了。
雪花,还在漫无目的地飞舞。
宁岑风一路狂奔,声嘶力竭地呼喊着烟儿和子容的名字。
沿途似乎并没有搏斗的痕迹,亦或许是大雪已将它们层层覆盖。
湖畔,一名纤弱的女子,面湖而立。
“烟儿”宁岑风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那,真的是他的烟儿,真正的烟儿。
女子缓缓回首,轻呼一句“岑风。”
仅这简单的两个字,足矣。
如此熟悉的声音,如此熟悉的呼唤,仿佛将他的记忆带回了多年前的那个雪季,那个他们许诺厮守终生的雪季。
他再也控制不住,冲上前去,紧紧地拥抱着她,“对不起,烟儿,是我太糊涂,我竟然…我竟然糊涂到…会把你认错。还好现在你没事,不然,我真的要抱憾终生了。”失而复得,宁岑风犹如孩子般,高兴得喜极而泣,“烟儿,蝶恋花,此生不渝。我们这就回去,马上成婚,不能再有什么变数了。”他是真的怕了,的确,这段情路,他走的太艰辛,太波折。
“嗯”只听女子轻答,“花映蝶,终生不悔。”
此时的烟儿,眼中浮现出当年那个白衣剑客刚毅的面庞。
“那夜你为什么尾随我出门。伤口好些了吗?”语气中带着几分指责,几分关切。
“哥,对不起。可是,我是真的不希望你再去帮爹爹杀人了。官场上的事我不懂,但是我知道,这个世上,是会有天理报应的。”
“小妹,你真是糊涂啊,你这是纵虎归山。”他没再往下说,因为连他自己都不敢再往下想。白衣剑客的眼神写满了不安,虚渺地飘向远方。
几个月后的那场大火,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她狠狠地推出火海,而自己,却再也没有出来。
“哥,对不起。”烟儿无力地说了一句,然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王爷,您怎么跟来了?”甄子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宁岑风面前,用一种极其不解的眼神,打量着他的主子,“王爷交代属下的任务,属下已经圆满完成了。”
宁岑风不由一惊,人顿时清醒许多。
这里,哪有什么烟儿的影子,他的怀里抱着的只不过是湖畔一株傲雪的梅枝罢了。
“烟儿呢,烟儿在哪里?”宁岑风发狂似的怒吼着。
甄子容一脸疑惑,“滴福晋?”
一路无语,宁岑风随着甄子容也不知走了多久,冰天雪地中,一个瘦弱的躯体静静地躺着,一动不动。
他近乎疯狂地奔上前去,抱着那个躯体,使力摇晃,可是,怀中的人儿,却再也没能睁开眼看他。她的躯体早已冷若寒冰,随着她那颗爱他的心一起,灰飞烟灭。
那个醒目的伤疤,像极了雪中孤单绽放的傲梅,赫然映入宁岑风的眼中。只见那条白皙娇嫩的纤纤玉臂之上,雕刻着一朵绝美的梅花瓣,只是这么久以来,他,都未曾留意过。
宁岑风一时气结于心,炽热的鲜血从他的口中喷射而出,染红了一地的皓雪
雪花,仍漫无目的地飞舞,自顾自旋转地跳着优雅的华尔兹,彷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它无关。
情如烟,随风散。
情如梦,似飘渺。
待
灰飞烟灭,梦醒时分
独自空悲怜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