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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颠簸的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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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米欧斯·迪兰特,Alpha,八位大法官中唯二的反皇室派,自由派的领袖级人物。其青年时候因为在235星域煽动民众反对皇家园林征地而被逮捕入狱,以此为契机,引爆了席卷整个星域的反皇室运动,间接导致了前代皇帝的提前退位。
其出狱平反后,没有进入政界,而是选择到帝国学院攻读司法学位,最终进入了司法体系。从驻星法官做起,经历大案要案无数,一路平步青云,三十四岁问鼎帝国大法官之职,在整个法学界堪称是神话一般的存在。
而今年逾四十的凯米欧斯大法官,看上去也不过三十岁出头的样子。此刻,飞行船的颠簸稍微平息,徐洋与温景年进来的时候,他正坐在副驾驶上,取下自己的头盔与护目镜,油亮的浅棕色短发被汗水浸湿,贴合在他的耳侧。
“哟。”他看见两人,忙站起来笑道,“这不是大忙人吗?”
“学长说笑了。”徐洋点头回以微笑,“学长才是,能从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助殿下一臂之力,徐洋感激不尽。”
“殿下?”
他念了一句,似是自语般地道:“没想到你也做了选择吗?”
“我早就做出选择了。”徐洋垂眸,“如今不过是在践行一早的决定而已。”
凯米欧斯对他那难以理解的话见怪不怪了,一时不置可否,再一抬眼,便看见了站在徐洋身后、那面无表情的温景年。
“许久不见了啊,温少校。”他微笑道,“没想到,你这样优秀的人,会跑去侍奉那位八皇子。”
“凯米欧斯大法官,好久不见。”温景年冷淡地道,“没想到您这样目中无人的大能人,也会选择和其他人合作呢。”
凯米欧斯干笑了一声:“你好像对我很有意见啊。”
“哪敢呢,我家主子还指望您救命呢。”
温景年的声音里没有一丝起伏:“那么,如果您没有别的事情要找在下的话,在下要回到‘那位八皇子’的身边了。”
说完,他便麻利地扭头就走,一点说话的时间也没给驾驶室里的两人留。
凯米欧斯默默地收回了对着他的背影伸出的手,一回过头来,便看见了徐洋那双紧紧盯着他的脸的眸子。
“怎么了?”
“没想到,学长竟然好这一口。”徐洋歪歪头,“老牛吃嫩草也要有个限度,这都大了人家快二十岁了吧?”
“你想到哪去了?”他咬了咬牙。
“怎么?有故事啊?”
穆拉克的声音突然响起。他抱着脱下来的外套走进了驾驶室,白色的单衣下隐隐约约地露出了他深色的肌肉纹理。
“殿下似乎吐得不轻快,意识还不太清醒,温少校先去照顾他了。”
他把外套往空着的主驾驶座上一扔,对凯米欧斯慢腾腾地道:“若是有什么误会的话,尽早解开了好。接下来要同八皇子他们一起行动,温少校是重要的力量。”
“不,算不算是误会呢……”
“至少先说发生了什么事吧?”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凯米欧斯挠了挠下巴上短短的胡子茬,“就是……差点……”
他并拢手指,做了一个捏的手势。
“认干爸爸。”徐洋道。
“被当成〇〇癖怪老头。”穆拉克道。
“你们两个可以再损一点。”凯米欧斯的表情抽搐了一下,“我看起来很像怪老头吗?”
穆拉克道:“我以为,‘自知’是大法官应该具备的品质。”
“你们两个臭小鬼,我当年也是三十四岁就当上大法官的青年才俊好不好?”
某位二十九岁当上大法官的德里克人,与某位二十六岁当上大法官的帝都人异口同声地问道:“那算年轻吗?”
……我为什么要跟这两个怪物讨论这些事情?
“总而言之,事情就是这样,你们就别问了。”凯米欧斯心累地挥了挥手。
“总之,是哪样啊?”穆拉克问,“你不会是……差点上了人家吧?”
“哇,人渣。”徐洋声音毫无起伏地应和道。
“那是事出有因!”
“还真是啊……”
“哇,变态。”
“只是酒后不清醒而已……而且是差点标记上……又不是真的上床!还是未遂!而且是因为他在发情期吧?我也是受害者啊!”
“说实话,这个,不能作为理由的。”
“哇,〇童癖。”
“徐洋。”凯米欧斯额角的青筋不断暴起,“你要是没什么事做的话,就出去看看那位少爷清醒了没有。”
……
把徐洋赶走了之后,他一屁股坐回副驾驶上,开始运气。
“真该让那些喊着高冷哥哥的蠢人看看这个混小子真正的样子!”
“老实说,学长,也一大把年纪了。”穆拉克坐到了主驾驶座上,“早就该安顿下来,想一想家庭的事情了。”
“我是不婚主义者,不行吗?”凯米欧斯咋舌道。
“不婚主义还出去标记良家Omega的人,我们一般叫他流氓。”
……无法反驳。
“不管学长对人家有没有意思,毕竟是让对方受到了惊吓,都要好好地道歉才行。”
“我说了呀!”凯米欧斯叫道,“我天天开庭,他又是军部的,本来就很难见上面,而且每次我遇上他,他都摆出一副完全不甩我的表情来,扭头就跑,这让我怎么办?”
“你……”穆拉克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你那天差点擦枪走火,完事跟人家说了什么没有?”
“那无所谓的吧?”
“说啊。”
“大概就是……”凯米欧斯想了一想,“刚分开的时候,‘没想到你还挺白的’?”
“还有呢?”
“还有‘幸好我意志力坚定,不然就让你这小孩儿给勾走了’。”他说着,看上去颇为气愤,“说起来,幸好我意志坚定。后来有一次见了他,他还跳起来骂我什么自大,狂妄,愚昧无知,极爱面子,严重缺乏同情心与细腻的情感,把所有人都当成仆人之类的,把我气个半死。”
穆拉克:……
“还有……”
“够了。”穆拉克拨正了操作台上的表盘,表情扭曲地说,“我大概知道为什么了。”
“为什么?”
“因为学长自大,狂妄,愚昧无知,极爱面子,严重缺乏同情心与细腻的情感,把所有人都当成仆人。”
“喂!”
“算我白问,马上要穿过第二道帝都城防区了,准备好双核操作模式。”
穆拉克握紧了手中的操纵杆,坚定地、缓慢地、像发誓一样地说:“一定要小心二防外面的镭射炮,我可不想临死前最后听见的是一坨热衷于当人爹的蠢货直男发言。”
……
徐洋出了门之后,便看见不省人事的凯因倚坐在一团捆扎起来的缆线旁,领子大敞着,露出一片嫩白的锁骨。
他暗暗地移开了视线。
温景年正坐在凯因旁边,盯着他出神。
徐洋站到了他的身边,还未开口,倒是温景年先出了声。
“你所说的三位大法官,指的就是你们两个和凯米欧斯吗?”
“没错。”
“那恐怕你做了一个非常错误的决定。”温景年站起来道,“那个男人并不可靠。”
“恕我失礼。”
徐洋走上前,蹲下身去查看凯因的状况,一边道。
“景年这话,是因为和他的私人交情而说吗?”
“他是个自我中心的人,假如你想要利用他的话,一定会因此而疲于奔命。”温景年道,“而他又是坚定的自由派,你真的认为,他会老老实实地帮助殿下吗?”
“人选择自己立场的理由有很多,景年。即使他所站的位置与我们从根本上无法调和,但并不表示不能合作。”
“即使他并不可信?”
“利益的链条比什么都可信。”
“……我无法想象这是那位追求公正的大法官阁下能说出来的话。”
“法律不过是实现公正的手段之一而已。”徐洋闭上了眼睛,“正如此刻,殿下深陷于冤屈之中,我们不也在极力地逃离法律吗?”
温景年默然。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张口道:“我第一次到军营里的时候,所有的人都看不起我。”
“因为你是Omega?”
他点点头。
“时至今日,军队里的Omega士兵也不超过3%,战斗梯队里的更少。”他盯着凯因的脸出神道,“而那些丑陋的野兽,他们会偷走你的衣服,会在训练的时候动手动脚,会在半夜带着刀和绳子爬上你的床铺。当你走在路上的时候,他们就聚起来喊道:‘回家生孩子去吧。’”
“那一定很难熬。”
“所以,我必须比所有人更强大才行。”
他说:“自从入伍后,即使有教官的针对,我每一次考核都是第一。所有接近我的人,所有侮辱我的人,我都一个一个地打过去。我擢升少尉后,整个排里的人没有不尊重我的,没有不怕我的,我的队伍也是整个团里面最优秀的。”
“我获得了驾驶‘银狼’的机会,一路高升,到二十四岁的时候,我就已经是上尉了。”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里闪烁着别样的光彩,“而后,我参加了‘西风行动’,成功地击溃了西支路的主力,镇压了563星域的星匪。”
“再然后,驾驶‘银狼’的时间过长,影响了我的信息素。在庆功宴上,我发情了。”
他的眼神一瞬间暗淡了下来。
“那不是正常的周期,我并没有携带抑制剂。”他下意识地摸着自己的后颈,喃喃道,“而当我被那个男人死死地按在窗帘后的时候,我才第一次发现——”
“——我是如此的弱小。”
“……”
“那种恐惧,时至今日,依然停留在我的血液里,顺着血脉侵占了我的全身。我不敢再回到战场,不敢再面对我的战友,最终,也不敢面对自己。”
“然后的故事,你都知道了。我逃走了,选择了皇后殿下为我挑选的道路,离开了战场,赶来侍奉殿下。”他露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殿下……一点也看不出是成年的Alpha呢,倒是很像个小孩子。”
“……抱歉,我不知道。”徐洋道。
温景年只是摇了摇头。
“我并不是厌恶他,徐洋,那不是他的错。”他转过头,与徐洋对视,“我只是……不能面对自己而已。我不敢想起那一切,不敢回头去看,不敢承认……”
“我也不是在生他的气,我只是……愤怒而已,愤怒,又无力。”
“不管我再怎么优秀,再怎么努力,到头来,一切都是早就注定好的。委身于一个比我强壮的人,看着他轻而易举地摧毁我的尊严、我的一切,变成另一个人的附庸……”
说到这里,他眼中的光芒已经消退了,只剩下了无尽的空虚。
“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注定的,是分好的,自我诞生之日起,一切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时至今日,我也……没有怨言了。”他说着,头不断地低了下去,“我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
而就在这时候,飞行船突然猛地颠簸了一下。
“……要穿过第二道防线了。”徐洋说。
“我去一下导引室吧,以防万一。”温景年故作轻松地道,“这种改装的民用船应该会配备激光武器的吧。”
徐洋知道,他是想借故离开。
“导引室在配电室东侧。”他笑道,“我不会使用射击武器,辛苦你了。”
“希望不会用到他们。”温景年跟着笑道。
说着,他便麻利地离开了,似乎连一刻也不想再多待下去。
悬挂于杂乱线缆中的那枚老式荧光灯泡散发出刺眼的白色光线,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