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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 9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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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疏雨轩内。
孙太医替李洵重新换着纱布。
那纱布沁了血,伤口有溃烂之势,显然是有些恶化了。
但官家有伤在身,自己也知晓,又怎会让伤口恶化?
想到官家昨夜是宿在疏雨轩的,又逢自己大难不死,或许便是因为自己大难不死的好兴致,行了那事。
孙太医心下对此事有些无话可说,但无论如何,他也总该提醒一番的。
孙太医一边收拾着医药箱,一边劝谏道:“官家近日还是得静养。不要太过操劳,房事最好也节制些。”
容雪坐在一旁一愣,纵然强装镇定,也不可免地想起了昨夜她上他下的荒唐,脸红得如同含羞草的叶,一下就脸红了起来。
不过也只是稍瞬即逝,看着孙太医神情严肃,就又变成了沉重的担忧。
容雪送走孙太医,回来时,李洵一动未动。他坐在原地,风姿仪态无双。
见容雪回来,早有预料地问道:“孙太医说什么了?”
容雪争着去送孙太医,自然是想再问问李洵的伤情,李洵自然看出来了。
容雪听罢,脑海不知怎的,就忽地晃过昨夜某人心满意足又满是宠溺的样子,明明是同一张脸,却让她没来由地手下一紧,脸红燥热了些许。
容雪不好意思地低头遮掩,没说孙太医又叮嘱了她,说官家性子执拗,又正值壮年,有些精力难免旺盛了些,让她尽力劝阻些。许是又担心心情郁结对伤口也不好,又补了一句——心情舒畅虽然也很重要,但总归要适度的。
容雪脑海里变得沉重,因为她问了,官家这伤,就算再慢,没个十天半个月也是好不了的。加上之前的伤,这已经是今年的第二次了。纵使一个人身体再强健,也受不了这样频繁的受伤的。
容雪心情沉重,一边想起当初都是因为救她才让官家受伤,一边道:“孙太医说,官家您的伤已经没有大碍,接下来只要勤换药,等着伤口渐渐愈合就好了。”
“那就好,这样阿雪就可以不用担心了。”
声音轻快明亮,容雪不禁抬头。
眼前人扬着笑意,就连深邃的眼底也浸满温柔,温柔而美好,充满了安慰之意。
可明明受伤的是他,为什么反而受安慰的是她?
容雪被眼前的美好吸引。她蓦地心动不已,似才发现,官家从来都是这般笑着的。
从来都是这般充满爱意地爱着她。
眼中情不自禁地浮现点点泪光。
李洵见状担心,伸手握住她,“阿雪怎么了?”
容雪回神,反手握住李洵的手,淡淡一笑,“没什么。”
欲盖弥彰。李洵怎么不知,她是有事的。
不过,她不说,他也不会强问的。
适逢今日容雪要去长春殿请安而李洵也要去上早朝,两人用完早膳便彼此分离了。
容雪目送李洵离开,直到那背影消失不见,她心中才感到不舍。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她忽然有点想和官家永远在一起了,是那种看不见会有点伤心和想念的永远在一起。
常安发觉到了容雪的这种不同,跟在李洵身后,很是马屁颠颠。
“官家,奴才觉得容娘子待官家不同了呢!”
“哪里不同?”李洵不觉容雪有什么不同,她还是对他那么好。只是,昨日之事多半还是吓到她了,所以她到今日为止,都有点像受惊的小兽,格外依赖他。
他已经决定,下了早朝就要去陪容雪,呆在容雪的视线范围之内,才会让她安心。
常安听到李洵的话,怔愣了一下,以官家心细如发的程度竟然没发现?不过,可能也只是考考他罢了。
常安道:“感觉娘子从昨日开始,眼珠子就一直盯着官家,好像离不得官家一刻!”
这么一说,李洵就更不觉得了,阿雪只是担心他而已,不然也不会像今日这般软得不像样了。
虽然他确实喜欢容雪软乎乎的样子,但其实也只限于在那方面,平日里,他还是更喜欢她精神活泼的样子。
想到早朝和请安都得花费好一段时间,人一旦脆弱,就总容易胡思乱想。
万一她又胡思乱想。
李洵想派个信得过的人随时看着点容雪,忽然想起小六子,问道:“小六子最近在做什么?”
小六子以前很喜欢跟在容雪身边,但最近不知怎么回事,很少见到他,连日常去大庆殿汇报的时候都不怎么常见了。
常安没想到官家会忽然问起小六子,其实小六子最近怎么回事,常安也不是很清楚,只是感觉小六子似乎研究药草魔怔了,一直呆在房间里不出来,连他说的话都不听了。
孩子长大了,翅膀硬了,总有不听话的时候。
“小六子最近病了,病得厉害,所以一直在房间呆着呢!奴才让他病好了才出来伺候容娘子,免得把病气过给容娘子。”
病了?
李洵没怀疑,只好吩咐其他人道:“让人准备一碗八宝银耳莲子羹送给阿雪,甜的,很甜的那种。”
*
长春殿内,一如以往请安之时,几人和谐地聚在一起。
只不过今日也有一点不同,那便是多了一人。
容雪起初看见白秋影的时候,愣了一下,就像又有人在提醒,她配不上官家给的宠爱,让她心中莫名一沉。
不过,感情的事本来就没有配得上配不上一说,只有他愿意与他不愿意。
他愿意给她那样的宠爱,而她,接受到了,也愿意为此改变,去回应那强烈的感情。
容雪调整好心绪,很快不在意起来。
太皇太后与众人交谈,其乐融融。
苏纤月贯会逗太皇太后笑,一个鹅变鸭的小笑话逗得所有人都捧腹大笑,所有人脑海中都浮现着那一句,“奇哉!才一时不见,如何便饿得恁般黑瘦了?”
太皇太后更是笑出眼泪。
她拿手绢擦了擦泪,笑着嗔怪苏纤月,“也不知道你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尽是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苏纤月道:“臣妾脑袋里装的怎么是东西,臣妾脑袋里装的分明是能让太皇太后笑口常开的甜言蜜语啊!”
“就你嘴甜!”
太皇太后笑过,把手绢放下。她话锋一转,忽地拉着白秋影的手道:“想必你们都已经见过她了。”
众人当然见过白秋影了,皆是点头。
太皇太后继续道:“秋影,快给几位姐姐行礼!”
白秋影闻言,“秋影见过姐姐们!”
一句“姐姐们”让在场几人一愣。
先前欢快的气氛消散了许多。
众人狐疑地看着白秋影,与此前一身过分素净的衣着不同,今日的白秋影明显打扮过,小巧的脸上因为精致的妆容,也浮现出了几分清丽秀雅。
又扫过太皇太后脸上的笑意。
不过须臾,便皆明白,太皇太后是想把这位姑娘推入后宫了。
对于这事,就算大家多只是官家名义上的人,也没多少人愿意发生。
几人一时沉默没应,太皇太后一个人也不觉气氛不同了,依旧笑笑如之前。
她拉过白秋影的手,和蔼笑道:“秋影啊,其实也和你们一样,对官家痴心一片,上次还为官家以身试毒,是个好姑娘。只是,她身份多少特殊,姓白,是官家此前处死的白秋月的亲妹妹。原本老身也只是想让她进宫,全了那份可以看见心上人的念想,没想再给她什么。可老身没想到,这丫头竟然敢为官家以身试毒,真是……勇气可嘉啊!”
太皇太后说到动情处,老眼都溢出泪花,好像是真的敬佩和可怜眼前人。
她看向众人,声音稍稍有些哽咽,“老身想着,既然她如此心系官家,又对官家有恩,不如就给她一个名分,让她名正言顺地留在宫中,你们觉得如何?”
众人神情各异,但都明显是不太同意的。
苏纤月几乎将不满写在脸上,曲简表情也不是多好看,一脸不喜,就连黄妙儿脸上也闪过一抹担忧,看向容雪。
可容雪依旧只是身在其中心不在的样子。
她的目标只是在宫中平平安安,不树敌,不招人陷害,其他事都可以可有可无。
更何况,今日是要替官家添新人。
这种事平心而论,她自然也是不愿意见到的。但与她进宫的目的相比,她还是拎得清的。
太皇太后要让白秋影进宫,她不会阻止。
容雪安安静静地坐着,旁人不开口,她也不开口,只是较平日多少沉静了几分。
谁也说不清,这份沉静是因为她担心官家的伤势,还是因为太皇太后要纳白秋影进后宫。
太皇太后想让白秋影进宫,苏家自然不愿看见。
走了一个白秋月,又来一个白秋影。
苏清婉知道这意味着苏家极有可能又要多一个要对付的人了。
她暗暗地扫了周围几人,目光落在对面的容雪身上。
“容娘子觉得如何?”
“您是咱们当中最受宠的人,也是咱们当中位分最高的人,想必,最是了解官家。您觉得,官家会同意秋影娘子留在身边吗?”
肯定不同意啊!苏纤月暗自噘嘴。
白秋影摆明是太皇太后的人,让她进宫就是给自己增加对手,这是她们谁都不愿意看见的。更何况,白秋月当初还那么对待容雪。
当初白秋月一事瞒得虽然紧,但天底下哪有不漏风的墙,此事苏纤月当然事后也知晓了一点。
她想当然地觉得容雪不会同意,却不料容雪只是微微一怔,便恍若无事地笑道:“官家的想法,雪儿怎会清楚?苏娘子抬举雪儿了。”
你还不清楚?苏纤月气愤,心中直骂容雪傻子。
苏清婉默默看着,微微一顿,和她想的不一样,容雪竟然一点醋意都没有。而且,似乎还比平日低沉稳重了些。
太皇太后闻言,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她没想到苏清婉会把矛头扔给容雪。但好在容雪还是识大体的,没有将白秋月一事责怪在白秋影身上。
她眯眼笑道:“官家是非分明,怎么会胡乱迁就,苏大娘子多虑了。”
“是我多虑了。”苏清婉见状,没人反对,她自也不再强辩。
事情告一段落,太皇太后便道:“既然如此,容丫头,待会儿你就带秋影去见见官家吧!也该给秋影一个名分了。”
她?
容雪一怔。
她脸上的表情太过震惊,即使再不会察言观色的人也看出来了,就连苏清婉也因为容雪的这一震惊表情微微皱眉。
容雪怎么也没想到,太皇太后要让她带白秋影去向官家讨一个名分。
她紧紧抓着自己的手,第一次有一种世事难料的错觉感。
她不争,不抢,她只是想和光同尘,平平安安。
可这不代表她不爱啊!
让她带人去求名分,和把他推给别人有何异同?
“容娘子这是,不愿意?”太皇太后惊讶迟疑地问道。显然,她是没料到一向单纯好说话的容雪会拒绝。
可事实上,愿意还是不愿意,此时此刻就连容雪也说不清。
倘若她想继续像以前一样,不招惹任何人,以平安度日,不给家里添麻烦为目的,自然是不该忤逆太皇太后的意的。
可她的心又在告诉她,她想像官家喜欢她一般那样喜欢官家,不辜负官家对她的喜欢。
她才下定决心,要好好地对待官家,又怎么能不珍视这份感情,自我随意地践踏?
容雪不说话,可脸上迟疑的表情却出卖了一切。
太皇太后脸色微黑,道:“容娘子若是不愿意直说便是,老身也不会勉强你的。”
曲简见气氛不对,灵机一动,连忙和稀泥似的道:“容娘子怎么会不愿意,只不过是不妥啊!”
“我愿意!”忽的一声打断曲简的话。
容雪笑着重复,“我愿意替白娘子向官家求一个位分,这是白娘子应得的。”
只是替人向官家求一个名分,比起保护容家,守护容家的重任,她拎得清!
“那就好!”太皇太后很高兴容雪这样的回答。
请安很快结束。
白秋影跟在容雪身边,容雪见了她也微微一笑,“提前恭喜白娘子了。”
“这事还得多亏容姐姐了,多谢容姐姐!”白秋影伏了一礼。
容雪看着眼前真诚而又惶恐兴奋的眼神,姐姐?
她回以微笑,可不就是姐姐了吗?
容雪本来以为自己可以维持笑容直到把此事办妥,但实际上,她一转身,笑容就沉了许多。
曲简见状,想安慰她,让她别勉强。可容雪却像个无事人一样笑道:“有什么可勉强的,这可是太皇太后交代的正事儿。”
曲简闻言,一时也不知道如何安慰了。像他们这样的人,哪有那么多的肆意妄为,平时任点性背后说说已是极限,真到了这种时候,为了身后一整个家族的荣辱,又有谁有胆量忤逆违抗?
可虽然如此,曲简却还是看不惯容雪这幅强颜欢笑的模样。
她很仗义地拍着容雪肩膀,“你想哭就哭吧。”
“我偷偷在我那儿给你腾个地方,让你哭个够!”曲简趴在容雪耳边小声道。
容雪闻言,虽然确实不怎么开心,但听到这话也被逗乐了些。不过,她还是拒绝了。
自己心甘情愿的选择,怎么能哭?
她一点都不后悔。
容雪与曲简、黄妙儿分别,才继续与白秋影同行。
“久等了,我们现在就去见官家吧!”
容雪一时想着到时候见了官家该怎么说才能让他不生气,没注意到白秋影身边多了一人。
那人见她过来了,连忙把手中食盒提出,放在身后人手上,取出里面的八宝银耳莲子羹,小心翼翼地递给容娘子,讨好道:“容娘子,这是官家命奴才给您送来的八宝银耳莲子羹。”
官家?
容雪看着眼前晶莹剔透的银耳莲子羹,微微一顿。
她迟疑着接过,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喂进嘴里。
过分的甜从嘴里漫进心底,让容雪心里一松,如缺口大开。
方才曲简那般安慰她,她还能忍住,如往常一样。
可此时,她真的崩不住了,崩不住了!
眼泪出乎意料地滴落进粥里。
太监见状,立马心慌,“容娘子,可是不甜?”
眼泪一滴一滴如断了线,容雪一边舀起一勺,一边道:“甜的,很甜很甜。”
当那甜在嘴里化开,容雪只觉,她真的好对不起官家!
官家明明那么喜欢她,可她却还要为了自己,把他推给别人。
容雪忽然把粥放下,抬头对白秋影道:“白娘子,对不住了,我不能替你向官家求名分了。”
说完,便朝大庆殿跑去。
容雪想通了,就算拒绝会引起太皇太后的不满,她也不想再辜负官家的喜欢。
喜欢,不是恃宠生娇的消耗,也是需要付出。付出,即是代价,官家那么心悦于她,那她付出点代价也没什么的。
李洵一上完早朝便朝常安打听粥送过去没。
常安眯眯眼,笑道:“早送过去了!”
“官家!”忽然一声大喊。
李洵抬头望去,就见一个身着粉白海棠织锦褙子的小娘子一点都不端着地大步奔向他。
她皮肤白皙,笑容好像要挂在耳朵上,整个人好像在发光。
李洵眼底漫出笑意,这是在做什么?
容雪十步作五步般,飞奔到李洵面前。
看着眼前清晰印在自己眼里的人,不顾周围的侍卫随从,一把踮脚搂住眼前人,说出心里话:“官家,我心悦你。”
很心悦的心悦!
李洵本来想帮她擦一擦她额头上的薄汗,闻言一愣。
看见她发红的眼角,不禁轻轻揉按着,不可思议地问:“你哭过了?”
“官家,我说我心悦你!”容雪摇着李洵的脖颈,噘着嘴不喜道。
她说她心悦他,他怎么能不正面回答?
李洵一怔,看着眼前急切的小脸,抚摸着那跑得白里透红的脸庞,印着她的眼道:“我也心悦阿雪。”
身后,常安偷笑。他就说,容娘子待官家不同了呢!这果然就不同了嘛!
容雪得到了回答,心满意足地笑了笑。
“阿雪的心,此生都给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