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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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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安一喘一喘地跟着容雪跑,可还是没能跟上容雪。
容雪跑到落英殿。
落英殿不知为何,留守着一个太监。
那个太监看见容雪来,立马尖着声音喊道:“这是冷宫,闲杂人等,速速离去。”
容雪诧异,冷宫什么时候还专门派人守了?
她紧了紧手里的信,心里更加不安起来,取下一只朱钗,气喘吁吁地递给太监,“公公,这里此前不是没有人守吗?”
“之前的人擅离职守,已经受了责罚,所以换我来了。”太监没收容雪的朱钗,直接道。
“那里面的人怎么样了?”
太监狐疑地打量了一眼容雪,容雪容貌不俗,穿着亦是贵人装扮,知道来人怕不是什么宫女,太监语气收敛几分,“就在里面锁着了。被打入冷宫,也就那样了!”
也就那样?
容雪看着眼前透着荒败之气的大门,门上有一处的漆已经被刮花了好大一片。
容雪说了许多好话,承诺自己只是进去看看,才让太监答应放她进去。
“只一会儿啊!你快点啊!不然上面发现,我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容雪连连点头。
打开门时,还没走进屋内,便见尹莲华望着西北方的方向。
“尹莲花……”容雪小跑过去,看见尹莲华脸上淡漠平静的神情,声音戛然而止。
至少,看模样,她不会想寻死了。
只是,两人也算相识多年,她从没看见尹莲华如此平静出尘的表情。
或许是看见她来了,尹莲华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你怎么来了?”
容雪心里松了一口气,拿出信纸捏在手里质问:“这是怎么回事?”
又看向门口,想起那位太监,“尹大人不是被冤枉的吗?你怎么还在冷宫?守卫还比以前更严了。”
尹莲华看了眼那封信,不知道容雪怎么知道她这里出了事,她分明没在信里提这件事。
她犹豫了下,最后只道:“容废物,你不是要出宫吗,赶快出宫吧!”
“你这样,我如何出宫。到底怎么回事?”容雪急切不解道。
尹莲华欲语还休,最后才道:“我爹没有洗刷罪责,现在已经被流放了。”
流放?
怎么会是这样?
容雪震惊在原地。
尹莲华却还是安慰容雪,开怀笑道:“不过我一点都不担心。我知道,官家知道我爹是冤枉的,所以他们这样做,一定是有某种深意的。”
“什么深意要用流放来换,要用你一辈子的自由来换?”容雪不解。
她眼里含泪,只觉得这一切都好不公平。
为什么没罪还要被流放?
为什么没罪还要被关在冷宫?
这里这么冷,这么差,吃饭都只能吃一顿。
尹莲华看见容雪为她要哭不哭,自己心里也有些受触,但她还是感慨道:“容废物,你不懂。君臣之义本就是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
“以前,我也不懂我爹的许多做法,明明书上都说‘可以仕则仕,可以止则止,可以久则久,可以速则速’,我爹早该退了。可那日,在白敏之构陷的罪证确凿的情况下,官家仍一力护下我们。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就像所有一切只存在文人墨客口中的君臣大义都在那一刻具象化了,就连我都觉得,我爹所做的一切都不是徒劳。”
“虽然我之后也埋怨过官家,但当你带着真相来时,我才知道,我只是在期盼回应。”
“我们做臣子的,多需要这份回应。”
尹莲华时而望天,时而看向容雪,她道:“所以我相信官家,更是相信我爹,相信我爹的这份忠君之心能得到最好的回应。”
“我现在有时候都在想,为什么官家和我爹都如此设局了,还不能将真正的坏人绳之以法,可见天下之大,坏人也是不可小觑的。这天下朗朗,想要海晏河清,真的很难!”
“我说了这么多,你听懂了吗?”
“我啊,是想告诉你,留在这里,我心甘情愿!”尹莲华握着容雪的手,无悔笑道。
心甘情愿?
“真的会心甘情愿吗?”容雪不忍心道。
商贾逐利,文人求名。容方年虽是国公,也在朝堂任得一官半职,但却无实权。说他是文人,可能他更像是一个商人吧。
所以,容雪也大抵继承了商人骨子里的逐利观,实在懂不了这匪夷所思又毫无利己可言的所谓道义。
“当然是真的啊!就算地方小了点,心也要无限大。我会记得你的话,好好地活着,你就安心出宫吧!”尹莲华说着,扬起笑脸。
容雪听罢,哭着笑着点了点头。只要不寻短见就好。
容雪站在殿外,抬头看着这里。
落败的落英殿,好像人的一生。
一殿一生,再无繁华。
她心中愁绪万千,压抑而难受。
最后实在忍不住。
不行,她一定要去问清楚。
*
叠翠园里。
常安追容雪没追上,路过大庆殿,本想把容雪跑回来的消息告诉李洵,最后却得知李洵在叠翠园里垂钓。
他又急忙跑到叠翠园。
李洵站在亭下垂钓。他一身玄色衣袍,袍上绣着五爪金龙,眉目端正,一身冷峻威严,凛然威严的气度比以往沉重了几分,远远看着,便让人觉得人心情不好。
常安心里发虚,本来就心情不好,要是知道因他说漏嘴,让容娘子跑回来,岂不是心情更不好了。
可常安又不能不说。
常安硬着头皮走近,在李洵背后唤道:“官家?”
李洵冷着脸回头一看,立马把鱼竿扔给身边人,问道:“你不是送阿雪出宫了,怎么在这里?是不是阿雪出什么事了?”
“太皇太后?”李洵现在能想到在宫里唯一敢对容雪出手的就只有太皇太后。
常安脑子打了个璇儿,转了一圈才回过神来,摇头道:“不是,官家误会了。是……”
常安一五一十地把事情说出来。
说到最后,他还为自己求了句情,“奴才也没想到容娘子会因此跑回来啊!”
他觑觑地抬头看李洵,发现李洵好像并不惊讶反而还有点欣喜,都笑了。
诡异啊!
常安忽地想起,昨夜李洵让尹娘子写了一封信,还让他找机会偷偷看一下尹娘子到底写了什么。
莫不成,官家是故意的?
*
大庆殿外。
容雪来找李洵,可李洵关键时候居然不在。
她微一皱眉,身边人就唤了声,“官家!”
容雪回头,就看见李洵一身玄色衣袍,身后还跟着常安。
似对她的到来不怎么惊讶,但还是多看了眼她微红的眼,直言道:“进来吧!”
容雪跟着李洵走进殿中。
两人一走进,李洵便主动把门上了锁。
容雪微微一愣,就见李洵走近,捧着她的眼,“哭过了?”
“……?”
“没哭!”容雪羞耻地转身,狡辩道,“只是沙子迷了眼。”
李洵没有同她争辩,走进殿内。
殿内空旷肃穆,容雪追着过去。
没追几步,便直接问道:“官家,你明明知道尹大人不是刺杀我们的人,为什么还要把尹家流放?”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容雪被问得有些糊涂,这和真话假话有什么关系?
她沉脸问道:“真话假话有什么区别?”
“真话便是,尹大人确实不是刺杀我们的人。”李洵坐上圈椅,神态威严。
容雪心口一松,立马又快步走近凑近李洵,“那为什么……”
她一身淡青色折枝花纹样的长褙子,眉头紧紧皱着,犹如川字。
李洵拿起毫笔,似乎打算批改奏折。听到此话,似才想起她要出宫,“容娘子不是要出宫?”
“我要出宫啊!我就是想想弄清楚再出宫。”容雪有些心虚道。
“出宫之人,就不能管宫内之事了。”
嗯?容雪疑惑,有这条规矩?
她凑近李洵嗫嚅:“我不是还没出宫吗?”
李洵顿了顿才望向她,躺在圈椅上敛眉道:“容娘子打算以什么身份来管这件事的?”
“自然是……”容雪眼睛低垂地眨了眨,想起李洵那句出宫之人不能管宫内之事,抬眸看向李洵,李洵也正皱眉看着她,好似在问她是什么?
容雪唇瓣抿了下,改口小声道:“半个宫里人。”
她处在要出宫未出宫的阶段,算半个宫里人也不算为过。
李洵没有听到想听的答案,扭回头冷道:“半个宫里人无权管宫内之事。”
容雪蹙眉看向李洵,心中不悦。
这人真是……看她要出宫,是一点情分都不顾了吗?
打探个消息都这么难。
容雪伸手在李洵桌上故意磨蹭,弄乱了几个折子,可李洵抬眸望了一眼,竟一点反应都没有。
容雪气馁,捡起地上的奏折放好,抿嘴试探问道:“官家,必须要是宫里人才能管宫里事吗?”
听到容雪要开窍了,李洵神情故作冷淡地点头,“嗯!”
容雪听罢,有些艰难地举起一根手指,“那我还有半个,算吗?”
这说辞倒有些稀奇了,她还有半个?
容雪本来不想说这些话的,但此时想要探听到尹家的消息,她已经想不到其他办法了。
容雪不太自然地看着空旷的殿宇,半吞半吐地搅着粉红腰带道:“官家别是忘了,我再怎么算,也勉强算是你的人了。拿你半个,不为过吧!”
李洵看她一眼,一时握着笔居然愣住了。显然,他也没想到容雪会这样和他借关系。
见李洵沉默,容雪脸红得羞愤道:“官家,你别是不想承认吧。你都……都……”
容雪指了指她的嘴,好像在说:你都亲过了,不能对她不负责。
李洵并非是不想承认,只不过,这可和他计划的不一样。
他想要的,可是她自己主动留下来。
而且,他也只是亲了几下,至于身和心,可还都不在他这里。
“那都是宫外的事了。”
这话说得,就像少年人不承认自己年少的荒唐事,总会来一句,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
容雪只觉得他简直就是无赖。
她忽然气愤地低头,狠狠地覆上那片嘴唇。
触碰的刹那,两人皆是一愣。
容雪睁大眼睛看着眼前人,她做了什么?
容雪连忙撤回脑袋,用手背捂着嘴,见李洵好像也有些回不过神,道:“现在这总算在宫里了吧!”
“算。也不算。”
李洵忽然起身,抬手扣住容雪的脑袋俯身。
自回宫后,他便好些时日没有好好吻她了。
像是要把这些日子的想念都宣泄出来,李洵尽情地吻着。也不知过了多久,李洵抚着她温热发红的耳朵,声音低低哑哑地道:“阿雪,这样才叫算。”
容雪低着头,他简直过分,吻了又吻,每次都把她吻得喘不过气。若不是她打不过他,她一定要一脚踹他进猪笼才能泄她之恨。
受了如此委屈,容雪声音又软又闷,寻着机会道:“那官家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李洵吻了吻她水润的唇,无奈又贪恋地低低应道:“好!”
明目张胆地占了便宜,自然不能再算计了。
李洵抱着容雪坐下。
容雪却觉得两人这样委实太亲密,想要起身,李洵却箍住她不放。
像是容雪方才的主动掀开了他的獠牙,他现在得寸进尺得很。
“要想听,就这样坐着。”李洵和容雪面对面坐着,只不过容雪是坐在了他腿上。
容雪无辜地瞪他一眼,坏人!
李洵却喜欢这么坏。再不坏,她就要出宫了。出宫终归不方便,想要护她安全周密,连他都要去少见她。
李洵一想到此,便更加不舍。他靠着容雪极近,如有情人倾诉心意一般,说一句便吻一下容雪,说到最后,容雪耳根发烫。
“因为到最后,我们都没抓到幕后之人。所以,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我们只能让尹大人先行替罪。阿雪,明白了吗?”李洵说完,又情不自禁地覆了下她的唇,轻咬一下。
容雪瑟缩了下,他的气息无时无刻都离她太近,让她好像置身热浪中。
容雪虽然迷糊,但还是记着一点的,她楚楚可怜地抬着眸,小声问道:“刺杀之人不是白相吗?不能直接抓吗?”
“这是另一件事了。”李洵眸色深沉,容雪看出了他别样的心思。
“官家还想做什么?”容雪小声嗫嚅道,声音含着自己都察觉不了的退缩。
“阿雪,做我的人好吗?”李洵声音低哑道。
既然避免不了她出宫了,他想得到一些别的,比如:她的人。
李洵目不转睛地盯着容雪,瞧得容雪脸色通红,睫毛发颤。
容雪不由自主地看着那张近在眼前的俊颜,拳头微握,问:“一定要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