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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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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雪悄悄退出宴会。
大概是她对小时候发生在垂拱殿的事记忆太深,所以她一呆在那里就忍不住想起那些往事。
容雪走出宴会,在垂拱池旁散步。
时值季春,天气渐暖,即使是晚上,也没有往日的那般寒冷,十分适合散步。
她一个人悠闲地散着步。
宴会上,容雪才走没一会儿,一个小太监就跑过来小声道:“这是有人交给容娘子的。”
他说完,匆匆扔下一个纸条就跑开了。
紫檀和沉香一愣。
紫檀还没反应过来,沉香就打开了纸条看起来。
紫檀一惊,刚要训斥,沉香就皱眉脸色一变,拉着紫檀紧张道:“糟了,你看,咱们娘子好像是与人幽会去了!”
紫檀看着那纸条上的一排小字:垂拱池见,顿时也是脸色一变。
她紧张担忧,但仍然还是不敢相信,“不会吧?娘子早就离开了的。”她根本没见过这纸条。
“就怕……”后面的话,沉香也不敢说,但紫檀也听明白了。
就怕容雪真是去了垂拱池见人。
“你先在这守着,我去找娘子。”紫檀道。
可紫檀还没离开,沉香便拉住了紫檀。
她犹豫了下,还是狠心道:“我们还是不要去找了,就当不知道此事。宫妃私会情郎,可是大忌。我们不知道或许还能少遭点罪。”
紫檀犹豫,沉香又道:“我们把她找回来,以后怎么办?做她的帮凶吗?是她自己不自爱。别去找了。”
沉香牢牢抓住紫檀,生怕紫檀跑出去把她连累了。
紫檀在心里斗争了好一会儿,最后也作罢了去寻容雪的心思。
宴会上照旧热闹一片,垂拱池旁却寂静非常。
容雪不知走到了哪里,她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弯弯的月亮挂在屋顶之上,就像能涤清世界所有人的烦恼,分外宁静。
容雪也变得内心宁静起来。
她伸出双手,心情美好,伸开双手,正想舞上一曲。
只是才蹲下·身,身后就响起一道声音,“你怎么在这里?”
容雪一惊,回头一看。
一张熟悉又讨厌的脸映入眼帘,怎么是他?
容雪心中震惊又厌烦,他好像……无处不在……
不等她回答,那张脸的主人就又开口了,“你怎么在这里?”
冷淡的语调,依旧淡漠得很。
容雪对李洵这幅样子实在嫌弃。明明见过许多次,也算从小就认识,可他总像不认识自己一样,像这样难得的开口说话,问得也跟审问一样。
可奈何两人如今的身份,她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视而不见。
认清现实,容雪只得老实道:“我出来透气。”
李洵沉默地看着她,垂下来的视线,怀疑之色显露无疑。
容雪也察觉到了那股冷淡如有实质的视线,不知为何,在他面前,她总像什么抬不起头的人。
容雪道:“官家,我透气透得差不多了,就先回去了!”
容雪说完就想跑。
她才抬起脚步转身,李洵的声音就慢悠悠地传来,“我记得,花月宴举办之地本就四面透风,容……”
“容娘子何须来此地透气?”李洵说到容雪的称呼时,顿了顿,像是有些不习惯。
他盯着容雪的背影,满是怀疑。
容雪一愣,就连心中也是一滞。
等反应过来,心中不禁又蓦地一沉。
他是不是就是故意的?以前见了不说话,现在见了好不容易说话了,却每次不是找机会训诫她就是这样故意拆她台。
看来,他还真是看自己不顺眼!
容雪早就知道这个结论了,可她还是内心倔强不满,小声嘀咕道:“我为什么出来透气你不知道?”
李洵一愣,看着眼前背对着月光又好像盛着月光的人,莫不是为了他?
他向来对女人不感兴趣,甚至对女人追求他的手段毫不在意,甚至嗤之以鼻,可如今听到容雪是为了他才跟他到这儿的,不知为何,他心底有些诧异和……惊……讶吧!
毕竟,怕是没有女子像她这样直白了。
黑夜太寂静,时间也好像陷入了缓慢流速的状态。
容雪以为李洵没听见她的话,她沉默太久不回答总归不好,何况李洵如今是官家,她要想在宫里过得好,活下去,得罪谁也不能得罪他。
容雪心里门儿清,小女子为了活命,不拘小节。她抬起头,咬咬牙,转眼便换了副面孔,笑靥盈盈:“官家,我就是想出来透透气,什么目的都没有。”
容雪声音放软,还摆出一副你相信我的可怜眼神,连神情都变温顺乖巧了。
李洵兀地看着那双黝黑发亮,熠熠生辉的眼睛,眼里黝黑的光像是某种讨好他的动物。他心中微顿,脸色也微微发红,目光直视着那样的目光和笑靥,忽然觉得,和这样好看的小娘子说话,是挺考验人的。
李洵慢慢移开视线,莫名其妙地附和点了点头。
容雪不可置信,这是信了她?
和冷淡外表和行为处事不同,他倒是出乎意料地容易相信人。
容雪抓住机会,试探道:“那我就先告退了。”说完,就已经抬腿想跑了。
“等下。”李洵叫住她。
容雪心中烦怒,又有什么事,还没停下脚步,就听到身后的声音依旧冷淡至极地传来:“你不必太过压抑自己。只要你安分守己,宫里的规矩足以护你无虞。”
话一顿,李洵又补充道:“今日那种事,少做为妙!”
一次他没有证据,可他不会次次都没有证据。且那样的把戏,实在不算高明。
“走吧!”李洵冷冷道。
容雪慢吞吞地听完这些话,才慢吞吞、有些魂不守舍地离开。
她没想到,他居然知道,知道她一直在压抑自己。
是啊,既然选择了进宫,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纵使只有她一个人,她也该把自己过好才是。而不是一味地担惊受怕,想要事事周全,处处周到。
没想到,最后竟被臭冰块安慰了!
容雪想起那张冷若冰山的脸,觉得真是讽刺。造成她这样的“罪魁祸首”居然堂而皇之地安慰了她,还真的有安慰到她。
她也不是非要和他计较,只是,他总是区别对待她……她又不是什么软柿子,凭什么要凭空遭受这样的区别对待?
容雪一路胡思乱想着。
另一边,李洵看着那道离开的背影,隔了好一会儿,直到容雪消失在视线中,他才淡淡地挪回视线。
此时,他身后也传来一道散漫逗趣的声音:“你这样,可是得不到我家阿雪的。”
他分明知道容雪来此地是意外,却偏偏还拿着一副怀疑的眼神看人,会招人喜欢才怪!
李洵想起容雪那句咕哝话,他明明什么都不做就已经招人喜欢了。
见李洵端端然似毫不在意自己说的话,想问其他肯定是更加问不出了,谢明安也不自讨没趣了。
他从暗处走出来,拿扇子敲了敲李洵胳膊,“你真不打算管尹尚书所言之事?”
李洵听了,没有半分犹豫便道:“不管。”
“可我看尹尚书那样子不会作罢啊!”
尹方正可是说了,李洵不管,他也会用自己的法子查下去,搬的借口还是还李洵一个名正言顺。
李洵登基一事颇为蹊跷,先帝遗诏传位给端王,可奈何端王和其他两王先后身死,皇位最后只能落在秘密回归的李洵身上。
李洵回归得实在太过巧合,所以不免有人会猜想这其中会不会存在什么猫腻。但尚书尹方正却说先帝遗诏原本就是传给了李洵,是有人篡改了遗诏,把真正的遗诏藏了起来。
他向李洵禀报此事,原是想让李洵查明此事。可谁知道李洵毫不在意,根本没派人着手调查此事。他这才又找了李洵第二次,便是今晚这次。
可换来的仍然是李洵的毫不在意。
谢明安见李洵这幅半分不管人死活似的冷漠样,无奈摇头。
一代忠臣,摊上这么个无情无义、无心作为的君主,可悲可叹啊!
谢明安进宫乃是为了躲人,所以李洵要回花月宴,他也不便跟上,唤了离岸,就先走一步。
容雪虽然一路想了许多,但为了能远离李洵,依旧脚步飞快。
可不知哪里来的鬼魅,吓了她一大跳。
眼前的人拿着衣袖遮遮掩掩地挡住脸,待看清与之相撞之人,才喜道:“容娘子,是我啊!”
容雪趁着月色看清楚那张还没完全消肿的脸,认出来,神情一惊,“魏长柏?”
“容娘子,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应约前来的。”魏长柏喜不自胜。
容雪眉头一蹙,什么意思?
不过管他什么意思,她现在没心情和他说话。
小人!
容雪抬脚就要迈步离开。
魏长柏见状连忙拦住,“容娘子。”
容雪皱眉,厌恶地甩开魏长柏的手,不解问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看见魏长柏身上的绿色官服,容雪嗤之以鼻,这宴会真是什么人都能参加,居然连这魏小人都能参加。
容雪鼻孔出气,神情不屑。
魏长柏其实是没有资格参加的,只不过他央着其岳父忠平伯偷偷带他来,才在角落里谋了一分半席。
他像是看出来了容雪在生气,神情不由哀戚,叹了一声才无奈道:“我知道你怨我,怨我抛弃你。”
“可雪儿,我是当朝探花啊!状元榜眼都娶了名门才女,我、我……”魏长柏语调惆怅,好像这件事不是他的错,他也只是不想落于人后而已。
可容雪性子直来直往直惯了,惯听不出这些无病呻吟,她只听出了魏长柏就是为了一个所谓的才名而不要她。
她气愤:“所以这就是你退婚的理由?”
她本就是个废物,整个京城都知晓,既然那般在乎才名,当初又何必招惹她?
虽然这事也不算什么特别重要的大事,但容雪仍然想气得揍他两拳。
她略翻了个白眼,如今对魏长柏的嫌弃已经不亚于从小讨厌到大的李洵了。
魏长柏也知自己此举实在枉为君子,他不好意思地垂首。过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柔声唤道:“雪儿,如今你已进宫,见到官家的机会必不会少,能否为我美言几句?”
容雪美目大瞪,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见过无耻的,可没见过这么无耻的。
可魏长柏好似根本不知道自己这要求有多荒谬,依然恳求道:“我知道,你对我还有怨言。可这对你不过是举手之劳,对我却至关重要。看在你我之前的情意上,你就不要使小性子了,帮帮我吧,雪儿!”
魏长柏拖着长音,分外伏低做小的样子。
他心存妄想,以为容雪既然会因他提出退婚而晕倒,如今又愿意赴约前来,就必然是对他有几分情意的。
只要他稍微求她一下,她就一定会答应的。
他挡在容雪身前,没注意身后已有一人伫立。
那人伫立良久,听到此话,内心没来由地浮起一股戏谑,情意?
嘴角也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原来,这就是容娘子所说的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