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棵梧桐树》三石磊

1、第一章 故地重游 原本打算回

　　七年了，自从高二转学后，吴桐再也没有没有踏进这所学校半步。
　　参加工作后，吴桐每年春节都以公司没有人值班为借口而不回家。今年也是如此打算，只是人算不如天算，父母一通电话，扰乱了她的计划。
　　她向上天发誓，自己这次回来，仅仅是为了知晓父母口中的‘有件事’到底是什么事，赶紧帮他们解决掉那麻烦的‘有件事’，自己好在春节前赶回公司。
　　她望着身后明晃晃雪地里的一长串脚印，陷入了沉思。自己明明是要回家的，怎么会坐上了来学校的公交车，听到公交车里广播“前面站是英华中学，请要下车的乘客，提前到后门，准备下车。”时，吴桐仍旧没有察觉哪里出了差错，她自然地起身，快步走到后车门处，等到公交车停稳，打开车门，她迈出一只脚“咯吱”一声踩到雪地里，才明白自己做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而她的另一只脚已经先于大脑一步做出了反应，结结实实地在雪地里踩出了一对完美的鞋印。
　　今年这场雪来的实在太迟，就在吴桐为今年看不见雪而抱憾时，突如其来的鹅毛大雪飘飘洒洒两个小时之久，为这世间披上了一件巨大的雪白色羊羔毛外衣。上帝或许太无聊，想给自己找点儿事做，然后，才有了那些看似意外的惊喜，当然，也有可能是惊吓，毕竟，上帝也不可能一直开心，难免会有悲伤的时候。吴桐一度觉得自己在中考择校时，上帝一定遭遇了一件非常非常难过的事情。自从升入初三的那天起，英才高中便是她为之奋斗的目标，她也从未想过自己的填报志愿表上会出现除英才高中外其他任何一所学校的名字。但是，就在填报志愿前一天，英华高中的老师来学校招生了。当初，英华高中的招生老师具体说了些什么吴桐早已没有了丝毫印象，无非是王婆卖瓜罢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吴桐听进去了，并且更改了志愿。
　　许是盯着白雪太久的缘故，吴桐觉得眼前一阵晕眩，不由得闭上眼睛，当她再次慢慢睁开双眼，‘英华高中’四个硕大醒目的黑色大字跃入眼底。
　　“诶！你是做什么的？”门卫大叔急匆匆地从值班室走了出来，拦住了吴桐。
　　吴桐不禁失笑，她已不是当年那个穿校服的学生了，就这么直直往里闯不被拦下才怪呢。
　　“你这姑娘，怎么光笑不说话呢？”门卫大叔有些不快地提高嗓门。
　　吴桐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说：“抱歉，我刚才走神儿了。是这样的，我是英华高中08届的学生，好久没回学校了，现在想回来学校看看。”
　　话一出口，吴桐被自己的这番话惊着了。高二那年发生的一件事，让她毅然选择了转学，并断绝了和英华高中所有人的联系，她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决不会再踏进英华高中一步，不，半步。
　　“哦。”门卫大叔略略思考，说：“你班主任是谁啊？”
　　吴桐看着校园里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沉默良久，带着浓重的鼻音地说：“林树。”
　　门卫大叔边说边打开了校门：“原来是林老师的学生啊！林老师人很好，说话总是客客气气的。”
　　吴桐微笑着嗯了一声，目光落到梧桐树上那一刻怎么也挪不开了。
　　- [ ] 门卫大叔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梧桐树，边给她开门边说几年前翻新学校，这棵树本来要被砍掉的，是林老师一再坚持这棵树才被保留下来。
　　吴桐说了声谢谢，就快步离开。
　　此刻的吴桐已然泪流满面，她也不擦眼泪，只是任凭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仿佛要把这十年来积攒的眼泪流尽。河要决堤了，再怎么堵也枉然，倒不如给它找个出口发泄。
　　吴桐朝掌心哈了口热气，使劲儿搓搓双手，捂到冰凉脸蛋儿上，反复几次，感觉脸没有那么麻木冰冷才作罢。
　　正直寒冬，万物萧条，除了花坛里的四季青依然翠绿，校园所有的树木都只剩光秃秃的树干依旧在寒风中挺立。梧桐树干好像斑驳的墙皮，每一片都诉说着岁月的痕迹，每一根枝桠上都落满了积雪，地上掉落着许多被积雪压断的梧桐树枝。吴桐捡起一根树枝，拂去上面的残雪，她忍不住捡了一根，一根，一根，，，，，，直到握满双手。吴桐把树枝紧紧地抱在怀里，好像拥抱了自己整个高中时光。
　　吴桐的高中时光是由一通查询分数的电话开启的。
　　吴桐死死地捏着手机，大气不敢出，听着手机甜美的女声播报完分数后，她的心猛的一沉，仿佛被人绑在石头上投入冰冷的海底，无法呼吸。守在旁边的爸妈，看到她这样子被吓坏了，一个劲儿的喊着她的名字。妈妈用力的摇晃，把她的心重又拉回这具躯体，吴桐深吸口气，把手机塞回妈妈手里，说了句没事的，转身躲进了房间。
　　吴桐在知道转学彻底无望后，心里反而轻松许多，只是偶尔会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爸妈都心照不宣的视而不见，也再没提过分数的事情，整个假期家里都被一种奇怪而又正常的氛围笼罩。
　　开学的那一天最终还是来到了。
　　英华中学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吴桐把手挡在额头上，眯缝着眼睛看来来往往的人流，虽然假期里早已做了无数次心里建设，但真的站在学校门口了，心里的那股别扭劲儿突然就冒出来了，直愣愣的站在那里，不想前进却也不能后退。
　　“啊，”吴桐感觉不知什么东西重重的砸到了背上，她还来不及生气，一张憨憨的笑脸让她的怒气消掉了一半。
　　眼前这个小麦色皮肤的男生，肩上扛着大大的包裹，咧着嘴笑起来漏出一口洁白的牙齿，说起话来好像嘴里塞着棉花似的，“同学，对不起啊，你没事吧。”
　　入学的新生哪个不是前拥后簇的，行李都被家长一手包揽，像他一样自己肩扛手拿的吴桐扫视一圈也没发现第二个人。此时心里对他全是满满的敬佩，吴桐微笑着摆摆手，“没关系”。
　　看着男生潇洒离去的背影，她转头看了一眼正在擦汗的妈妈，自己只顾着悲伤，完全忽略了一旁负重而行的妈妈，吴桐自责不已，她想要接过行李，妈妈却不松手，“你拿不动”吴桐看妈妈这样坚持，只好说，我们一起抬。妈妈这才放下包裹。
　　走进校门，一棵硕大的梧桐树闯入眼帘，树干粗壮挺直，无数条枝桠向四周伸展开，像一把翠绿的大伞。虽说现在已经九月份了，可秋老虎的威力丝毫不比盛夏时节差，所以高一班主任才会选择在这个天然的遮阳伞下迎接新生吧！
　　“桐桐，你看，学校里有你喜欢的梧桐树呢！这颗梧桐树可真漂亮啊！好漂亮啊！”妈妈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兴奋不已，紧接着又问吴桐“桐桐，你觉得漂亮吗？”
　　妈妈现在的模样像极了因为做错事而努力的想要讨人欢心的小女孩。四目相对的一刹那，吴桐的眼里的千军万马奔涌而出，明明自己才是做错事的人啊！整个假期都沉浸在择校的错误里，忽略了爸妈的感受。
　　“你怎么哭了，桐桐”妈妈慌乱地在兜里翻找纸巾。
　　“没事儿”梧桐接过妈妈递来的纸巾“就是好久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梧桐树了，学校都给带好看了呢！”
　　妈妈激动从她手里夺过包裹“是，是，学校也好看，我在这儿看着包裹，你去报名吧。”
　　“妈，你找个凉快的地方等我啊。”
　　妈妈摆摆手，示意她赶紧去报名。
　　“老师，我叫赵旭。”这声音好耳熟啊，吴桐顺着声音找去，原来是他啊，是那个刚刚撞到自己的男生，他也是高一5班的学生，跟自己同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