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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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偷懒的人和勤奋的人眼中都是极其快的——许安和风华自然是后者。
一转眼大二的暑假也临近尾声，燥热的蝉鸣中，到来的是两个人相遇两周年的纪念日，以及风华可以暂时停药的诊断书。
时间在这一刻似乎恢复了正常的速度，许安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风华停滞多年的生活终于前进起来，与他交织在一起，而接下来的将是再平凡不过，又让他心动不已的生活。他们会成为世上最普通不过的一对情侣，毕业，成家，立业……或许等老了，还能一头白发携手去菜市场讨价还价，坐在外头的长椅上合吃一根冰棍。
想象太美好，以至于当许安提着一袋子的菜往家里赶的时候，整个人都洋溢着幸福的味道。虽然他极其鄙夷周年纪念日这种形式（方格退散）主义，但他仍旧如同世上每一个陷入爱河的人，俗气地沉溺在这样的仪式感中，况且，风华在家里等他回去，仅仅是这样的认知，就让他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因为心情甚好，即便途中日复一日重复的景色在他看来都变得格外闪闪发亮，值得细细观赏。
大学附近总有一些伴生的中小学，暑假里的校园也没了往日的沸反盈天，倒是有一些别样的宁静，不过与之相反的是附近的老小区，暑假里也依旧被逼迫学习的孩子总会和父母上演一出龙争虎斗。许安路过的时候，一位恨铁不成钢的母亲正训斥着自己不听话的孩子，因为住在底层，那声音几乎响得整个小区都能听得见。
“我没有错，凭什么要我重写？！”
他不想驻足，却听到那个少女的声音满是哭腔，倔强无比，这让他想到当初的风华。
少女歇斯底里，据理力争，但肯定是没什么结果，只能换来一顿暴打。她或许是太年轻，尚且没有来得及意识到，当父母望子成龙的时候，自己说什么都是无用功，哪怕占理。
屋内传来乒乒乓乓摔东西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年长女性尖利的叫骂，还有女孩儿嘶哑的哭声。
毕竟在律所帮忙，家长里短的事见多了，许安已经不会擅自去干涉别人，懂得适可而止。不过他到底有些于心不忍，皱起眉头想了想，还是搜索到这个小区居委会的号码，打电话通知了一声。
他抬腿刚准备走，屋子里的少女不甘心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凭什么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是对的？他们问没问过别人愿不愿意？写作文写的是我的看法，我根本没错！凭什么给我不及格？凭什么要我按照他们的想法写？是老师错了！是你错了！”
尖锐到破音的嗓音划破天际，许安捏紧了拳头，好心情一扫而光，心中突然有了不详的预感。
少女的质问或多或少带了一些年少轻狂的不谙世事，以前的许安或许会不认同，但现在他断不敢再这样。要求和准则永远应该对着自己，而不是他人。
风华是个血淋淋的例子。人们将他推向荆棘缠绕的神座，却在他被刺得浑身是血的时候，冷漠地质问为什么这血与芸芸众生并无不同。
为了求得安慰，许安小跑着回了自己的住处，远远就看见小区门口围满了狗仔，逮着一个进小区的人就问认不认识风华，连门口的保安都被骚扰得一脸不耐烦。
没有哪一次像这一次一样，让许安如此憎恶着自己敏锐的第六感。
他拨了家里的电话，可惜只得到让人窒息的忙音，连手机也提示关机，许安心下一沉，近乎飞奔起来。
风华演技从来出众，他愣是一点苗头都没看到，现下也是强撑出来的镇定，他毕竟还只是初出茅庐，帮忙处理的案子再多也没有一下子几近成为当事人来得刺激。
避过前门，许安急匆匆绕远路从后门走，走熟了的路却让他在一个小台阶绊了一跤，他跌跌撞撞跑了几步才算稳下身形，脚尖钻心的疼痛唤起了几分理智。他摸出电话先报了警，随后手忙脚乱地搜索到底发生了什么。
事情一开始其实和风华没有一星半点的关系，但就是耐不住闲得没事干的网络公民。
起因是拖延了一年之久的柳南风案因为诈捐和逃税证据确凿被捕了，先前一直雷声大雨点小，他的粉丝又在拼命洗地，引得路人观感极差。而且柳南风名气不算小，几天前通报一出，即便新闻只是一条几秒的速报，但微博却瞬间瘫痪，漫天飞舞的都是指责。
到这一步尚未牵扯到风华，不仅是因为当年他们师兄弟互动很少，还因为先前抓典型，风华几乎在网络上已死，所以也没人想起他。
但风华不是真的死了，就如同他在大巴上讽刺到极点的箴言，他还活着，所以这事就永远不会消停。
或许是对头公司，或许是柳南风为了转移大众视线，话题不知不觉间就跳到柳南风那个因为丑闻退圈的师哥，进而发展成讨论风华私生活混乱，劣迹斑斑，两个人不愧同出一门，最后各种低俗不堪的污言秽语如同雪片般淹没了真相，好不容易淡出世人视线的风华又引起了无良狗仔的兴趣。
——在这个漫长的夏季，蝉鸣疯响，风华再一次被扔到烈火烹油般的舆论漩涡中心。
许安后怕不已，却又是止不住的庆幸，近期网络安全加强管理，不仅稍微过线一点的图片发不出来，过往不少擦边的东西也都被删了个一干二净，否则他简直不敢想象那张照片再次泄露的样子。
但即便如此，各式各样的微博评论下面都有打着腐女旗号“求资源”的留言，口气下流而兴奋。许安突然体会到风华不愿看评论的心情，在治疗初期，即便是打开社交软件他都会条件反射性地呕吐，现在，许安也觉得恶心得几乎要吐出来。
不好的猜测根本不受控制，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而且不知是有心无心，有人拍到了风华进入这个小区的照片，这才引得狗仔像是闻到血腥的苍蝇一般叮了过来。幸好房子是许安租下来的，风华在学校那边也做过掩饰，一时半会儿没那么快人肉到具体房间。
许安往回赶的途中，还接到一通来自朱绯急得快哭了的电话，他心中猜测落实，向来喜欢自己扛的风华果然又瞒了他，早几天对方就知道事情不妙，但他正因为那张康复的诊断书高兴得不得了，风华就一直阻拦朱绯跟他联系，要不是今天她发出的消息没有回复，再看事态不对，也不会打电话找过来。
受到的打击太多，许安的心一路沉到谷底，他手脚冰凉，冷汗沁满额头，连钥匙孔都变得难以瞄准，拧开门锁的时候，他竟一时间害怕得不敢推门去看屋里的情况。
但他不是逃避的人，他知道风华也不是，这两年来对方拼命挣脱出泥沼的经历浮现在脑海，让他心中莫名生出几分底气。
既出乎意料，又是意料之中，屋子里什么他害怕的场景都没有。
阳台的门开了一条缝，风华穿着许安洗得发白的T恤短裤盘腿坐在地上，一旁电扇嗡嗡作响，吹起他略长的发丝和衣摆。他手里夹着一支烟，仅仅只是点燃了，看着那明明灭灭的光，见许安杵在门口，他笑了笑，神情没有太多的痛苦和紧张，反而是混合着早知如此的冷静和彻彻底底的失望。
他掐灭了手中的烟，“看起来，我们得搬家了。”
许安第一次直面这样的他，不自禁想到几年前的他在被击垮前，是不是也是这样强大和勇敢。
放下手中的袋子，许安本想询问目前的事态，嘴里说出来的却是不相干的话题，“晚上我们吃麻辣香锅庆祝你痊愈。”
养了许久的风华终于能吃上些许垃圾食品，平日都是被严格控制，今天许安却放开了限制，一边整理着食材，一边说道，“很辣的，你之前点名要吃的，哭着也得吃完。”
风华没有再说话，翻身起来，小跑几步从背后拥住自己年轻的恋人，差点把人撞了一个趔趄。他把脸颊贴在许安的脊背上，侧耳倾听着蓬勃的心跳，外头的夏意从染着体温的布料温柔地传递给他。
他没再说一个字，许安也没有，就着这样别扭的姿势把一桌子菜做了出来。
不出意外，风华哭了。
许安没有问他这泪水因何而流，只是耐心地陪着他，直到风华哭累了，昏睡过去，他才给人拉上被子轻轻带上门。
夹杂着暴戾的拳头砸在沙发上，许安终于发泄出来，长舒一口气，躺倒下来。他先给风华的那群朋友报了平安，几番犹豫，他终于给自己的父母打了电话。
在了解事情始末后，这个大半夜的电话并没有让许父不满，他反而说道：“许安，你才二十岁，你做得很好，接下来，交给我。”
许安眼眶一酸，他害怕风华再被过去的漩涡拖走，一直努力地让自己成为能将风华这艘孤舟定下来的锚，却在此时发现他远不如自己想象的厉害，甚至都没有风华冷静，但他的父亲撑住了他。
“许安，你的坚持是我没有想到的，我很为你自豪。”许父打了个呵欠，声音温柔，“向父母求助不是丢脸的事情，这几天你们先住回来。”
“爸爸妈妈都在，你们别怕。”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