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IFT》隐狐

17、第 17 章

　　风华理所当然地搬了回来，不过这次不是邻居，而是同居。
　　由于一直在接受抑郁症的治疗，他情绪比从前更加起伏不定，好时能跟着许安参加一些聚餐，坏时盯着一瓶水都会垂下泪来。往后短短几个月他因为药物作用又瘦了一大圈，头发也开始大把大把地掉，连动人心魄的美貌都因为苍白的脸色和凹陷的脸颊而失去光彩。
　　当两个人晨起刷牙，一起照着镜子，风华常常会不自在地撇开目光。
　　因为，镜中是衰败的自己，和蓬勃的爱人。
　　他不敢告诉许安自己的不安，上一次的死缠烂打就让周启光嫌自己烦，这一次，他不敢赌，尽管，理智告诉他，这一次的选择是正确的。
　　好在许安察觉到了这些。
　　歇斯底里、神经质、脆弱……这些都是在之前被他讨厌的品质，如今却全成了插在他心口的利刃，但只要真实的刀口不会落在风华布满疤痕的手臂上，他就甘之如饴。
　　曾经，朋友的担心是维系风华和这个世界的牵绳，如今，风华想要为了和许安厮守而留在这个世上。
　　作为被回报以爱意的人，许安既庆幸，又心疼。
　　他比自己想象的更耐心和平静。
　　风华的泪水和嘶吼是不屈从的号角，形销骨立是他的战铠，许安愿意为他擂起战鼓。
　　他开始不吝啬自己的亲吻和表达自己的爱。
　　许安是锋芒毕露的长相，只不过良好的家教让他得体地藏好了自己的气势，但当他俯身亲吻的时候，隐匿在他骨子里的强硬就会展露端倪。
　　恰巧，风华最需要的，就是这份占有欲。
　　爱情不是灵丹妙药，但有时候它就是一针不讲道理的强心剂，风华凭借着这股力量，艰难地站了起来。
　　他趁着精神稳定的期间，迫不及待地组了个局，将许安介绍给自己的同窗们。
　　许安自然想要更了解他，也不会去拒绝给予对方安全感，但是没想到，这次缺乏安全感的，倒是换成他这个尚未成为社会人的大学生了。
　　他总算是知道，为什么风华之前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还能安安稳稳过这么久——因为这位曾经风头无两的大明星的同窗非富即贵，所以他们有能力为他收尾。
　　即便朱绯之前说，风华在大学里的时间很少，和同窗的交集也不多，但显然他们的感情不淡。觥筹交错之间，许安少有地觉得自卑和醋意，他掰起手指算了算，自己似乎并不能给风华什么更加有价值的东西，除了他的爱。
　　少年人眼中只要有爱就浪漫极了，但放在成人世界，没有足够能力去支撑的爱看起来极其寡淡而可笑。
　　他好像一直以来什么都帮不上，只会惹风华生气和痛苦。
　　“难得见你这么消沉。”朱绯不参与进其他人婆婆妈妈的嘘寒问暖，她心知风华唯一能忍得下的唠叨就来自面前这个年轻人，果不其然，不到五分钟，人群中心的青年就拉下脸，逃到一边。
　　许安一直关注着那边的情况，闻言笑笑，却并不打算说出自己幼稚的烦恼。
　　“你做得比我们好……好太多了。”朱绯毕竟年长，琢磨几下就猜出他的烦恼，她诚心诚意地赞美，随后说起了他们这些朋友的事情，“风华大概没跟你提过，他出圈的那个视频是我们去海边聚餐的时候拍的，当时只是投到校级的一个大赛里，没想到被星探相中了。”
　　事关风华，很容易就引起了许安的兴趣，他转过头侧耳倾听。
　　“进娱乐圈是我们当时闹着玩撺掇的，没想到他听进去了。他以前缺钱，否则也不会这么轻易被那个公司忽悠进去。可他本身在语言这一块就天赋异禀，若是继续踏踏实实地上学，现在大概比我们混得都要好，所以我们总觉得自己亏欠风华。”朱绯勾起一抹自嘲的笑，“不过现在后悔都晚了。娱乐圈是个很封闭的地方，他进圈子之后，我们什么都帮不上，只能现在弥补。我们大部分是因为愧疚而拉住他，你是因为爱他，这是本质的区别。”
　　她说得诚恳，许安却分不清有什么区别，他一开始也是因为觉得说了重话对不起风华才会帮他，只不过后来，同情变了味，他在自己都没发觉的时候就爱上了这个人。他自问自己做的事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甚至比起那些帮风华处理烂摊子的朋友，他简直就像是小孩子在过家家。
　　真正的成年人和身体上的成年人并不相同。
　　“大红，说完了吗？”风华依旧臭着脸，着实觉得今天的聚餐是一个大失败。他的心里不愉快极了，不过这是来源于被许安捧在手心里养出来的几分骄矜，治疗终归是有作用的，他并没有那么容易失控，但以防万一，他还是准备带着自己的小鲜肉男友尽快离开这个老腊肉的场子。
　　朱绯看到他鲜活的表情，想到当初酒店里的那通电话，突然莫名笑了起来，她微微后退，端起双手做出小婢女的姿态，掐着嗓子说道：“您请。”
　　漂亮的青年还真的应景地摆出老爷的架势，压了压手表示自己原谅了她，随即一抬下巴让自己的“正妻”跟上。
　　许安觉得好笑，也配合着出戏，落后半步毕恭毕敬地跟着，临出门前，他看到朱绯有些感慨和释然的微笑。
　　这个聚会让他稍微消沉了几天，但因着最近被命名为“三年毕业五年结婚”计划，可以忙的事情太多了，内心一些小小的波澜很快被许安抛之脑后。
　　随着大二逐渐接近尾声，一切都在迅速好转，风华虽然还不是很愿意让他陪着去看心理医生，但每次诊断的结果都会原封不动地发给他，那空荡荡的手机里也逐渐多了一些轻社交的软件，再往后一段时间，连人也渐渐地胖了回来，疤痕逐渐淡去，明珠被拂去尘埃。
　　风华似乎每一天都在大踏步地前行，像是涅槃而生的凤凰，坚定地飞向自己的那棵梧桐。
　　甚至，在两个人相遇的纪念日，他去改了名字——他把自己的艺名彻底变成自己的名字。
　　许安很惊讶，这件事完全超出了他的意料。他知道风华原名之后，因为对方没提，他也就一直没有改口，没想到风华会彻底改掉自己的本名。
　　这个名字算不上是什么好的回忆，他一开始还有些担忧，脑补了一场狗血大戏，还反反复复去咨询心理医生，直到把人家问烦了，又忧心忡忡了一个星期，才看到风华在朋友圈里发了一条只有他可见的动态。
　　“这个名字衔接了我贫瘠的少年时代和风头无两的明星人生，它曾赋予我苦痛，又看着我新生，所以我决定留下它。
　　你拯救了我的过去，也在计划拯救我的未来。你给我的是希望，这是任何都比不上的。
　　p.s. 我看到你的计划表了，不用藏了。”
　　这样肉麻的话风华是决计说不出口的，只能宣之于文字，但发一条状态对他而言依旧是有些掉面子了。许安心里突然有了些满足和安全，有些手痒地点了个赞。
　　并不出人意料，这条朋友圈几分钟后就被删除了。
　　许安看了眼存在手机里的截屏，狡黠地收藏了来自自己爱人别扭的示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