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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庄生晓梦迷蝴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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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承被人送到了白烨的府上,墨亦陌先前离开也是为了办这档子事。
白烨,是先前受过柳德将军恩惠的人。
白烨收到了消息,将大厅的灯留着。灯芯一直燃着,灯油也一直往下落。白烨抹了把脸,试图想消除脸上的疲倦。此时,阮承在小斯的陪同下,从小门入府,正往大厅赶。
白烨在家赋闲,房子自然也不宽敞。阮承只身入府,也未走多少路。白府的规模,自然也不及东宫的小院。
传信的人自然要比阮承的动作快,白烨听到人来了立马精神抖擞,急忙走到门口迎上。看着阮承的身影,重心不稳倒在门框上,眼中饱含着泪水。
待到阮承真正站在他面前时,借着微弱的灯光,仔细端详着阮承的面容:“好好好,人到了就好。”
阮承不解的看向白烨,心里担忧:如若是被这个人发现不同,该何如?
可只见白烨抹了把泪,看着阮承耐心的解释道:“你应是不识得我,我是你父亲一手提拔上来的。我还记得在你三周岁的时候,见过你。不过后来的变故太多了,你父亲立了战功,但是他却让我们不要来往,怕毁了我的官途。”
“我父亲?”阮承明面上表示疑惑,但心底里却有些欢喜,既然不认识就好,那也少了许多的麻烦事儿。
“对,说起你父亲,他真的是赤心报国,对皇室,对这个国家,都是鞠躬尽瘁。在这官场上鲜少有人知道我与你父亲的关系,但突闻柳德将军噩耗,心中满腔怒火无处发泄。遂上书皇帝,想要重新彻查此事。但我的这封奏折传到尚书省,也就返回来了,我并非朝廷重臣,丞相当场就夺了我的官职,让我赋闲在家。”白烨这么多年,终于找到人诉说自己的肺腑之言。
阮承思索了好久,看着将近垂老的白烨心中苦闷:“这么多年,大人可以后悔为我家鸣不平。”
“死亦无悔。”白烨为人刚正不阿,两袖清风,绝不会去做那种忘恩负义之举。
“我这条命都是柳德将军当初救下来的,为他而死,理所应当。”
白烨看着比自己高些的阮承,心中觉得甚是欣慰:“孩子,我理解你这么多年的委屈。我说这么多,只是希望你能把这里当做你自己的家,我会尽我所能保护好你,教导好你。”
“大人教导我?”
白烨说道:“公子不必惊讶,你留在这里,我便是舍弃全家性命也要护你周全。望你能够上进,即便是不能为柳德将军报仇雪恨,也应学一番谋略和一身功夫在身上,这些都是保命的玩意儿。”
“国家的领土不容侵犯,一个国家就是人民的庇护所。民为水,国为舟,两者相互相存,亦是不容置疑。民心所在就是希望,一个国家没有民心,也只会沦为一个空壳,那是经不起重击的,最后只会落得个分崩离析的下场。”阮承的眼里有着让人看不透的东西。
阮承说道:“但我们这个国家不是,对吗?”
阮承出宫了之后,宫里也不安生。墨亦陌强硬着破除了圣令,亲身为柳青沅主持了葬礼,以储妃之礼风光大葬。在京都外的小山上面立下了柳青沅的墓碑,这不是皇室专用的皇陵,是不久前时晴找人出来挖的。
皇帝对此很是不满,但也没有出手阻止。
人都死了,折腾了那么久,也该消停消停了。
皇帝派人查清了墨亦陌当日的行踪,当时薛皓这么一个护城将领拿着太子的令牌出入宫中。一开始皇帝觉得此事甚是奇怪,平时执着的墨亦陌为何现在一口咬定柳青沅已经死了,去当时宫门的人的转述,当时太子并未带着任何的尸首。之后查到了薛皓头上,所有人都被统一了口径,当时马车上运送的就是柳青沅的尸首。也就是阮承回宫时所乘坐的马车里还藏着一具尸体,那是时晴精心炮制的尸体。
与柳青沅的样貌相同,皇帝亲眼看到时,也没有任何的疑惑追求。皇帝觉得晦气,从未多做停留。墨亦陌认为自己已经做到了万无一失,可表面也确是如此。
自阮承到柳青沅的躯壳里,柳青沅的魂魄就一直被时晴收在了前不久送给阮承的玉令上面。但魂魄滞留人间太久,连玉令都不够滋养。借此机会,时晴把柳青沅附在了这具尸体上,享受他应该得到的待遇。
这所有的一切,墨亦陌浑然不知。
在他暗自窃喜安顿好柳青沅时,柳青沅也就一直陪在他身边看着他。就这么过了七日,到了出棺那日,时晴来接柳青沅走,柳青沅最后委托她给阮承带一句话:“请让他以自己的方式生活,不必承接我的仇恨,好好的,只为了自己而活下去。”
那些个化为乌有的东西,在时间的长河中再也翻不起任何波澜。
后世人提起他时,会有几个缅怀他。
墨亦陌在送葬回来之后拎着一个小姑娘,蓬头垢面,原本艳丽的衣裳也沾上了尘土,失去了光彩,还留下被树枝划破的断痕。墨亦陌身上也沾了姑娘身上的脏血,血痂干透成了黑色,他也不耐烦的拍了拍身上的晦气。
回宫后的墨亦陌立马让人备水沐浴,重新换上了件洁净的素服。而闻讯赶来的福安公主也不顾及脏乱,直接将那人死死的圈入怀里,随后撩起她的头发,望着那张熟悉的脸:“安冉,怎么了?”
“公主,我们家被灭门了。”原本安冉的眼里如死水,可墨沫的到来泛起了涟漪。
墨沫显得实为震惊:“怎会?我在宫中未曾得到任何消息。”
“可……你瞧我,你仔细的瞧我,我都沦落到这般地步了,我还有何心思来唬你。”安冉眼里的烈火慢慢的转变成了星星之火。
“你……不信我?”
墨沫十分的迟疑,她确实有些不信:“是因为那件事儿,可我不是让有枝盯着的吗?为何我没有半分消息?”
安冉的眼里逐渐的冷淡的下来:“墨沫,我与你说真话,我是被有枝给救出来的,是我固执,非让她去救我的阿爹阿娘,恐怕现在也许凶多吉少。”
“不应该呀,那你为何与皇兄一同回来?”
“我一个千金小姐,身无分文。本想进宫寻你,也怕杀我的人等我自投罗网。夜里无卧榻,露宿街头时,被人牙子绑了走,发卖给了一户人家。我听闻太子妃的墓葬修在附近,我只能放手一博,从大户人家里逃出来,却不小心跌落山崖,幸而还是见到了太子殿下,也庆幸太子殿下还记得我。”安冉就这么说出了自己经历的苦难,若换做其他的官家小姐,早就一头撞死了,但安冉不同,她永远为活着努力,为精彩而奋斗。
墨沫眼里泛起了泪光,将她从床榻上拉起,仔细的梳理了她的头发,看的心里直发疼,这还是那个高傲贵气的安家小姐吗?
“走,我们回家。”
安冉在去福乐宫的轿辇上,从微笑的嘴角边划过一点儿眼泪。
福乐宫里,丫头不知所措的等候墨沫发号施令,墨沫扶额吩咐下去:“以后安冉的地位与本宫相等,她说什么就做什么。”
“公主,奴婢被赶出来时,看见安姑娘手上有淤青,还有不少的伤痕。”木兮上前说道。
但这个举动,让墨沫十分不悦,之后厉声呵斥:“什么是该说,什么是不该说,不需要我向皇兄那样,给有些人弄些哑药吧。”
一排人齐齐跪地:“公主恕罪!”
“好了,今日的事,给你们提个醒。以后若是再有下次,我绝不轻易放过。”
墨沫微微一笑:“其余人都下去,木兮,你上前来,本宫有话问你。”
见其余的人都退下了,墨沫起身,在帘子后面拿出了一个笼子。这个笼子里赫然关着两只老鼠,随后亲自的把这个笼子给到了木兮手里。
木兮不解的问道:“公主,这是何意?”
“我给了你特许,让你身上随时都带着刀。拿出来,杀了其中一只老鼠,让我亲眼看看。”墨沫脸上的恨虐让木兮觉得有些后怕。
“扑通”一声,木兮又跪下了:“公主饶命!公主恕罪!”
墨沫摔下手边的刀剑,差点就割到俯身在地的木兮:“恕什么罪!饶什么命!现在是谈论有罪无罪之时吗?我让你动手,你要把我的话全然当耳旁风吗!”
木兮颤颤巍巍的拿出小刀,随后与墨沫对视,墨沫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她也不敢有任何的耽搁,动手就杀死了一只老鼠。在杀死老鼠的同时,另外一只老鼠也同时断命。
“我听说,有枝死了。”
这下彻底击溃了木兮的心理防线,眼泪一下子夺眶而出:“公主,这是有枝干的。有枝见我伺候您不尽心,前段时间还不小心将茶水泼到了柳公子身上,太子当场就说要我的命。她日夜担惊受怕,我连累的她死。她就擅自去找了鹤仙楼,解了蛊虫。”
“是吗?我还以为这蛊虫都可以关在蛐蛐笼里当蛐蛐养了。”
“公主请责罚。”
墨沫莞尔一笑说道:“你去东宫吧,跟着石竹好好学习,以后好与人交流一番,不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