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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此情可待成追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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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记得之前你为了救我杀了个人吗?”
周诚推开阮承的房门,看着一如既往赖在阮承房里的萧岁,对着他使了眼色让他出去。
“当着他面说吧,也不缺一把椅子。”
看着阮承没有避讳,周诚也不觉得隔应,下意识的摸了鼻子。
“你这么大肆张扬的暴露身份,引得这么多人把你当眼中钉般,是要做些什么呀。”
纠结了一番,周诚还是开口了,随后看着阮承和萧岁,发现没有怎么的情绪变化,这个渐渐的放心。
阮承瞄了眼萧岁,看着他没有异样,这才说到:“我不这么做,怎么能够大张旗鼓的表明我不是柳青沅,只是相像的白家表亲。”
“也会引来很多麻烦。”
周诚提醒道,这其中道理阮承自然是明白的,可他现在,却是有种拿着生命去赌的玩弄,看着周诚这般认真,也就发问道:“麻烦就麻烦,周汝谨,你说过要保我平安的。”
周诚哭笑不得,直言不讳:“我会在我能力范围内保你性命,还要避免你自己别把自己推出去。”
萧岁看着这个场景,又是自己插不上话的时候。
“你回蜀中还有什么事?”
周诚仿佛很是困惑:“我让周栩回去,让他开始接触,自己也就该避嫌。”
“一山不容二虎,这样做……只有害。”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阮承有些许乏力,困意也来了。
周诚看着他这样也知道今日受的苦:“既然都来了,白家那边还没有表态,贺晔这个人神经大条,你总该有着自己的势力,你给我的东西在京都里面的,我没碰。”
“放心,死不了。”
阮承笑道:“你自己都深陷泥潭,别总想着要去拉他人。明明自己过得十分不如意,还总起心系他人安危。”
萧岁知道自己也在这话里头,便转头过去收拾柜子,离开两人有些距离。
“十年前,我没舍命去救柳青沅,我知道不值得。现在,我会护着阮承,不是亏欠,是我心愿。”
周诚挑眉,说完就走了,萧岁听得真真切切,都有些许害羞。
而阮承只是呆呆愣着,过会儿回过神来,只是有些自嘲。
曾经在小的时候他也渴望过能够得到一些人的关注和疼爱,但是他总是饱受冷眼。有人骂他是灾星,有人骂他是神经病,在把无辜的表姐推下山坡的时候,他就想,是吧,我就是。
所以从无尽的黑暗里面爬出来的时候,阮承就已经被黑暗吞噬,即使已经暴露在阳光下,他也做不到归于平静。
萧岁看着阮承一直一言不发,也凑上来拱火:“公子,我看周阁主对你可你可真是在意。”
“高山流水互诉衷肠,我们也算是绳上蚂蚱相互利用。”阮承虽是这么说,但脸上还是表露出对刚刚萧岁的话的赞同。
萧岁“啧”了声,发出疑问道:“周阁主有意让周栩回去,他还来避嫌,是想要周栩接手他的事情吗,就像刚刚公子说的一山不容二虎呀。”
“谁知道他打的是什么算盘,别担心他,一个人不可能傻到把自己算进去。”
阮承十分不满萧岁对周诚的关心,手中的茶碗更是吱嘎吱嘎作响。
萧岁反驳道:“我又不聋,刚刚公子为了自证自己并非是柳青沅,亲手把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茶碗发出“咚”的一声,萧岁也就没在说话了。
许平昔被人送回了府邸,他现在住着的还是之前顾石的宅子。
皇帝心里有数,他照着顾石先前说的劝说皇帝,果真也只是被恐吓。现在他的处境也就是刀山火海,四面受敌。
和顾石有些交情的郑氏倒是送来了些东西,许平昔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忽然就想起来了那个小孩,跟着他家公子三年,现在看也长大了不少,也有个男儿自强的模样了。
被人抬出宫的时候,他知道皇帝要在世家公子面前打压自己,打压老师。可看到跟着阮承的萧岁时,所有羞愧和不甘都涌上心头,他是私生子,看着萧岁也就想起来自己在母家受辱的时候。
坐在庭前,饮烈酒,赏明月,报肠衷。
许平昔内心明白,回京时萧岁对着阮承撒了慌,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保全他的一丝颜面。
那个时候顾石的身子骨还好,经常赶他下山出去游历。临近生母的丧期,许平昔本打算去上柱香,好好的祭拜。
手里面也就只有五两银子,顾石教导他说要好好对待他母族的亲戚,祭拜回来了许平昔也就去登门拜访,可惜是被拒之门外。无事做的他只能够四处闲逛,那时候人牙子也就在集市上标价卖人。在这些黑市都是拐子,许平昔只觉得有辱斯文便想疾步离开,刚巧被人绊住,人牙子见状出来赔罪。
许平昔这才看到绊倒自己的是个活生生的人,蓬头垢面的人无力的倒在地上,瘦的能够直接瞧见骨头,许平昔最是见不得这些人间疾苦,可是他自己也是无能为力。
只能够疾步走开,看着自己手头还剩下的银子,心里十分纠结。
听着周围的吆喝声,许平昔坐下如坐针毡的吃了一碗面,随后买了两个馒头。兜兜转转的又回到了人牙子的摊前,许平昔四处找着刚刚绊住自己的人,随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那个瘦瘦小小的人。
他和一大群人一起被关着,许平昔看着手里的两个馒头,先是递给了这个人,他没有吃,周围的人看到都在抢,这个人只吃到刚刚留下了一点。趁着这个空隙,许平昔把剩下的一个馒头递给了他,这人先是一愣,随后大口吃了一半,真的是饿极了。
人牙子听到动静过来看着许平昔不怀好意的说道:“公子,看上哪个就买回去吧,这些都是雏儿。”
许平昔指着萧岁说道:“他,多少钱。”
许平昔知道自己身上的钱买不起,他还是开口问了。
人牙子见他这样,便说道:“市场价,十两银子。”
萧岁看着许平昔,仿佛不敢相信他会被人给买下来:“我叫阿穗。”
十两银子呀,许平昔他买不起。
在萧岁说完他的名字后,反应过来的许平昔落荒而逃。
如果可以把他带回钟山,也能够和老师做个伴吧。
想到这里的许平昔忽然给了自己一耳光,苦恼的说道:“明明自己生活不如意,还去同情别人的悲欢离合。”
翌日,许平昔进了府邸,母族的亲戚对他总是避之不及,每次都是他坐在大厅自己喝完茶就走了。而这次他走的时候意味深长的看着周围的服饰。
他又去人牙子这边转悠,人牙子认出来他,讽刺到:“没钱的话就不要看。”
那个和他说叫阿穗的少年一直望着他,许平昔心里默念不就是十两银子的时候,他自己已经准备递给人牙子十两银子,他先是指着阿穗说道:“十两银子,我要他。”
这时候人牙子却是变本加厉:“你那是昨日的价钱,今日还要二十两。”
许平昔惊讶后退,紧接着母族亲戚带着人过来,追着许平昔就打。家丁手里面拿着的都是实打实的家伙,实心的东西打在许平昔身上,让他直接蜷缩在地上。
周围因为暴乱聚集了不少的人,带头的管家恶狠狠的说道:“夫人说让你进家门就已经很好了,如今还哄骗小姐的钱财。”
许平昔被打得无力瘫软,家丁们还是从他手里硬生生抠出这得来不易的十两银子。
看着家丁恭敬的把银锭递给管家时,许平昔不甘心的说道:“这是我的。”
“许平昔,你就是个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你的母亲就是家里的耻辱,连带着你都是些下贱货色。偷银子就是偷银子,什么是你的,夫人让我告诉你,以后就不要踏足我们府上,也不看看你自己身上的晦气。”
管家玩弄着手里的十两银子,方才看戏的人牙子也嘀咕说道:“幸好贪了把,不然这家里的人要逼着把钱吐出来。”
许平昔有气无力的趴在地上,嘴角渐渐溢出鲜血:“这是我的!”
“许平昔,好好的看看你自己的身份,还想在人牙子手里买人,你这买回去是为了自己,还是要个仆从。在谁的地盘上都别发疯,也不撒尿看看你自己是个什么样子。”
说完话管家得意的拿着这十两银子带着家丁走了,只留下许平昔还在那里趴着。这十两银子是离家的时候给了小姨的女儿,让她帮忙收着,这本来就是他的。
可是没有人信他,也没人把这银子还他。
许平昔听见人牙子嫌弃自己挡了他做生意的路,忍着疼痛挣扎的起身。赫然对上一个目光,那个目光里充满着怜悯和同情。
是阿穗,是他低声下气要回银子想要救出来的阿穗。
他是不是也认为自己是个盗贼,他不是的,不是的。
没有解释,没有道别,许平昔挣扎的爬起来,毫无留恋的转身离开。
他还是能够感受到一直有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许平昔也只敢走远了才看着仍然身陷泥潭的阿穗。
身上的疼痛让他自嘲,自嘲着回了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