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值》三不清

4、庄生晓梦迷蝴蝶

　　鹤仙楼在这繁华的京都里面也是独具有特色的，其本源在蜀中，兴起时在京都。这楼里面的奇珍异宝让这京都里面的人都垂延已久，话本里有这样一句话来形容鹤仙楼：遍地黄金不知数，留得投于鱼儿寻欢作。这里面的楼主是一位姑娘，名唤时晴。这鹤仙楼也是她一人当家，旁人唤她时晴姑娘，但人不知其所源，不知其往事，尤为神秘。
　　而此楼的独特之处，也就在于不为皇权富贵所折腰，请人开宴皆看缘分！若是有缘，价值连城的宝贝楼主是眼都不眨一下就送出去了，可若是无缘，就算是在楼外求上三天三夜也未必能够见到时晴一面。宫里曾经想要派人来将这座楼收为已用，但是因为种种原因都未能得偿所愿，而想要毁掉之时，就算是皇帝也未能动得。这一下子鹤仙楼的名声也就愈发大了。
　　墨沫这张请帖也是安家大小姐安冉费了好些心思这才拿到的。
　　安冉，是从三品工部尚书安南之女，有一大哥从商远在江南，不常回京。安家把女儿养在深闺，除了进宫陪同墨沫外，也不让她常出门走动。按照安南对女儿的想法是：不求换得储君妃，但愿年年欢笑复明年。但安冉未必愿意如此，从小安南教她识大体，忧国兴。生的是玉软花柔，病弱西子，却爱读些兵法世家。
　　鹤仙楼的消息都可以确信无疑，安冉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取得帖子，为了不被家中人所疑，故以与墨沫赏花观灯之由出府。到这鹤仙楼里面，这是是非不断，却出淤泥而不染的地方，瞧清楚。
　　安冉未落座，派了一个自己家的亲信坐在上面，自己和其余侍女一般带着面纱。都是上好红木做的轿椅，中间留着喝茶的小桌。这还未开始，周围的人就开始谈论：“这如今鹤仙楼愈发的大气了，此次放出的消息是有关于德清阁与朝廷有关的。”
　　安冉听见了些，看过去好似是朝中小小的八品书令史王护，借着给亲信倒茶的空余听着清晰了些，亲信见她如此先是被吓住了，后才慢慢反应过来。王护一个小官，如何拿到这鹤仙楼的帖子的。还未等想清楚，就听见王护说着：“这德清阁自从柳德侯爷走了之后，就一直与朝廷对抗，也不知道这身后是何等人护着，朝廷也拿他没法。如同这鹤仙楼一样，只能作罢。”
　　“德清阁一直想要去宫里将柳青沅接走，这都多少年了，好歹也有九年了，也没见得这德清阁是有着多么大的能耐呀。”旁边也有着身穿绸缎的人说着，看他与王护的样子定是十分相熟。
　　王护笑道，还不忘撩一把自己的小胡子：“哈哈哈，这柳青沅在宫里面太子护着，太子又备受皇帝皇后宠爱，在宫里面不愁吃不愁穿的，德清阁为何救他，救他反倒是耽误人家享清福。”
　　“大人说的对，柳家满门抄斩，唯独柳青沅活着，还养在皇宫里面，确实是享福。”那人阿谀奉承着。
　　王护并不是什么大官，只因为家里的嫡亲哥哥是王拾，太子的师傅，才会引得人来奉承。无疑也就是因为王拾，王护自己反倒觉得反正王拾有光，自己沾沾又没什么。
　　几人从鹤仙楼聊到了柳青沅，随后又说了些偏远的话，安冉也不屑于去听了。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墨沫和有枝扮作她一般到这里来。安冉凑近些说道：“这是委屈你了，你堂堂公主却扮作丫环。“
　　“无事，这鹤仙楼好不容易来一次，你无须自责，我自愿为之。”墨沫和安冉在一起时才更像一个大家闺秀，才有着那种温柔可人的气质。身为公主，她一般都会高傲自信，俯视众生。
　　安冉继续关心说道：“可否口渴，我给你倒茶水。”
　　“不用，无需顾及我。”
　　墨沫环顾这四周，这鹤仙楼里面与其他茶楼并无不同。不知这里能否担得起在外的威名，鹤仙楼对于皇室终究是个难以除掉的心头大患。
　　进楼处摆放着一个屏风，上面镌刻的是蟒的形状。进来的人被引入了楼边的小路，墨沫原本是背对着门口的，做主子的时候当然可以肆意地打量周围，但如今她的身份是个小丫鬟，也只是匆匆看上一眼，并未起疑心。
　　阮承原本被墨沫的人带到了城东的茶楼，阮承对这些灯会琐事不感兴趣，乏味得紧。正好坐下听着这楼里面的说书先生说书：“那日可谓是天象异生，昆弥川的水都成了血的颜色，天打雷劈，五雷轰顶，周围的人那是不敢靠近一步，狂风四起，树叶飘落，无数房屋上的茅草被狂风卷飞。这魔君就在其中，接受着雷电的洗涤。话说，这叶华实是刚刚执掌神鞭，并且尚未飞升，灵力薄弱。众神都阻拦着他，这叶华实性子倔，直接去罪神都场用着这独有的玄铁硬是打通了一条天上人间的路。”
　　“一壶茶。”阮承招呼着小二上茶水。
　　木兮看着阮承津津有味的听着这说书先生说书，倒是讽刺阮承这种独居高处的清雅性子：“这先生说了几十年的话本子，不知是何时想起，今又来说起。现下竟还有人听的如此入迷，可笑。”
　　“流传千古便为世间遗芳。”小二上茶过后，阮承只是淡然喝茶并不想与木兮计较。
　　“这原本昆弥川上黑压压一大片，近些的地方那是个伸手不见五指，恍然间从天界落下的光便是这昆弥川上面唯一的光明，最后叶华实为了救魔君消散于这世间，人人不知其所踪。在叶华实消散后的三日之内，神鞭化为乌有弥补了这天上的漏洞。又是过去了好久，腊月不下雪，正月初雪之时，便是落雪为遇了。可谓是春华秋实，落叶归根了。”
　　阮承心里默念，春华秋实，落叶归根。这一点点的思绪绵延漫长，想起之前的种种最后以可笑为这八个字结尾。
　　正听着，周围有男子上前搭讪，他身穿梅竹长袍，腰佩玉环，眉目清秀，像个富家公子的模样。声音温柔而不失礼节：“在下贺晔，见公子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眉眼间也不失误贵气，想必也是性情中人。”
　　“故，干卿何事？”阮承直言。
　　之后阮承并未想到，这么一个看着眉清目秀的书生竟然带着人困住了墨沫用来监视他的人，到把他带到了鹤仙楼这个地方。墨沫刚刚瞥见的人也就是阮承，贺晔领着阮承熟轻熟路的进入了鹤仙楼里面，经过多次转角后进入了一个房间。
　　房间里面设有屏风，阮承在经过第二个屏风之时，瞧见了门楣上面摆放着的紫色曼珠沙华的盆栽。就把它当做普通盆栽一样，和普通盆栽放在一处。进去后只见到了一个姑娘，阮承自是不识得。
　　贺晔带着他进去，竟完全没有把他当做外人，示意让他坐在姑娘的对面。阮承在见到曼殊沙华的那一刻起，他承认自己松懈了。人不得不承认的事实就是，在他乡见到故乡的人，都会觉得十分亲切。不论你被多少层黑暗所包围，只要心中燃起那么一点暖意就会被融化。
　　但阮承终究是个见惯黑暗的人，察觉到自己的不对就马上调节过来。
　　阮承采用了以不变应万变的计策，一直坐着，让那位姑娘开口：“柳公子何必见外，这样真让人隔阂。”
　　“你我并无交集，何必？”阮承在宫里面暗自都打探清楚了，柳青沅在这宫里面待了九年，可谓是宫外的事情全然不知，更别说与这外界有什么交集。如果柳青沅真的与外界勾结，也不至于成为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我鹤仙楼好歹有着无数珍宝，柳公子也不必看轻。”这姑娘倒是个知书达理的样子，但行世间交易之事，难免沾染那些烟火气息。
　　阮承淡淡说道：“鹤仙楼，未曾听过。”
　　这姑娘倒不因为阮承的话而气恼，还是笑言相对：“柳德将军才德无双，我相信虎父无犬子。柳公子自然也是前途璀璨，这皇宫永远都是你一生的束缚，柳公子还是要明白些取舍。”
　　“所以你口中的这个鹤仙楼是想要做些什么？”
　　“我时晴掌管这鹤仙楼，从不惧怕什么，也不退让什么。奇珍异宝数不胜数，但那都是俗人所求，今日我重开宴会，自是要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才过得去。往往我只摆十二桌，今日唯独只有十桌，不为其他，只为你。”
　　“？”阮承疑惑。
　　“德清阁与朝廷明里暗里都交过手，德清阁里大多有着柳德将军的旧部，你是柳将军遗子，按话说，你当去德清阁里头。”时晴做事情大有分寸。
　　阮承听后嗤笑：“德清阁，小小邪教。”
　　“柳公子何意。”
　　“杂门宗派。”
　　时晴修养道德极高，听此也未曾笑出，只是淡淡为阮承解释：“德清阁虽其本质如此，但在各地人脉都已扎根深厚，柳公子若是相信，我自可联系人将公子带离皇宫。”
　　“我不需要，你也劝他们不要无脑做事。”
　　时晴很是不解，问道：“为何？”
　　“我被抄家灭族之时，这世上活着的人，就只有我一个。他们若是真的有能耐，为何当初没有救我父亲救我全族，如今倒是一个个声明正义，信口开河。我不信任他们，也不相信任何一个人，我只信我自己。”阮承的眼神空洞，说完之后他就有些后悔。果然，那盆曼珠沙华降低了他的防备。
　　时晴在阮承的眼睛里面看到了无尽的黑暗，像个深不见底的深渊，没有人能够体会生活在这里面的感受。很难相信这是从一个十九岁孩子身上看到的，时晴被阮承破防，这是她许久没有体会到的事情了。
　　随后让阮承去到了隔壁的房间歇息，而阮承去了之后第一时间让人送了一盆水出来清醒。阮承走后，躲在房间里面的人出来了。时晴见他出来说道：“就是你自己亲耳所听，可不能怪我不尽心做事了。”
　　“这个孩子才十九岁，这心思这么就如此细腻，与宫里的人传回来的消息也并不相符。看来，我们对他是知之甚少。”男子故作高深。
　　“周汝谨，这忙我既是帮了，即便是没有帮上，之前说好的都不能变。”
　　周汝谨笑道：“知道你时晴老板的做事原则，与生意人来往做事事事都要算清楚，与朋友做生意，那必须更是谨慎细微。”
　　“你之后想如何做，强人所迫不像是你的作风。”时晴只是有些许好奇，多问了一句。
　　周汝谨倒是不以为意，轻蔑的倒了刚刚为阮承上的茶水：“我能如何？只是他父亲对我有恩，所谓是爱屋及乌，倒也敬他三分。现下是他不知好意，我不可能拿绳子把他绑回去。即使他做的选择，之后他是死是活，也就不关我的事。”
　　时晴偷笑，脸上尽是不相信周汝谨方才所说：“照你的话说，我还就偏不信呢。你才多大，二十余岁的人，就是些小孩儿性子，说的话只能当耳旁风过过瘾。”
　　周汝谨也不说话了，深思熟虑之后起身说道：“好歹我十五就建立德清阁，只花两年时间让他名扬，底下有多少人对这个位置虎视眈眈，你看上去与我并无差异，何苦每次用大人口吻说我小孩性子。”
　　时晴和周汝谨也只能算是生意人来往，比旁人关系更加融洽些，时晴有着她自己的规矩阵论，何事与周汝谨提及何事不提及，所有事情分寸拿捏得当。时晴的来历，年龄他人不知，周汝谨也不晓。
　　“大堂里面的人等久了，那可是闹事的。我知你不甘心，让贺晔带着你去见见他的，光明正大的见一次，或许你们就是高山流水的知音好友。”时晴起身不做停留，径直走出了房门只留下周汝谨在那里待着。
　　时晴端庄得体，搁城里面那是典型的大家闺秀典范，但是神秘的鹤仙楼，她的来历不明，一个贵家小姐是不会沾染贸易这种低贱商妇该做的俗气。周汝谨脑中回想起刚刚时晴走时与他说的，对那个活着情报里面的柳青沅本无兴趣，不过刚刚他的言语着实让周汝谨有些惊讶，甚至有一刻周汝谨觉得自己的暗卫里面出了叛徒。
　　贺晔并不想留下来陪着周汝谨这个大男人，时晴一出来的时候就立马跟了上去。贺晔说道：“结果如何？”
　　时晴轻摆头：“和之前预料的一样，让人将那个消息传出去，也算是我给周诚的大礼了。”
　　“我属实不懂消息传出对周汝谨有何好处。”
　　“周汝谨如今迫切的想要将柳青沅接走，是因为皇帝此番的动作太过于大胆，可柳青沅终究是周汝谨手底下人的牵挂，皇宫对于他就是个十分危险的地方。周汝谨就算是不想接柳青沅，他也必须而为之。”
　　“我们这样就是帮他的忙，人的眼界不要往往仅限于眼前，放长远点，可能是一片光明。”时晴话里有话，但表面意思贺晔还是听懂了五六分。
　　时晴恍然间想起了什么，问道：“那位小公主，可来了？”
　　“来了，还天真以为自己伪装的很好。”贺晔说道。
　　“十五岁可是青春好年华，别让她自己失望，让人陪她演下去。”时晴站在楼上的转角处，嘴上说着墨沫，但还是一直盯着她身旁的安冉，安家之女，手段不错。
　　贺晔：“你还与小孩较劲。”
　　时晴听着话心里觉得不舒服，看着贺晔也撒不出气来：“你也就比她大七岁，你在我眼里也还不是小孩。”
　　“姑娘又在胡说，你看上去比我小，若算是年龄大面容小，那也定然比我大不了多少。”贺晔就是爱逗时晴，时晴面上是端庄舒雅的大家小姐，实际还不是爱看些戏本子的娇柔姑娘。贺晔与时晴也相识两年了，贺晔就是离时晴最近的外人。
　　这时，提早安排的人就上来，时晴就从上面看着下面，随后所有的人都起身。上来的人是时晴的侍女，一直陪着的侍女，兰若。起身的人见兰若出场，不自觉的就握紧了身上的筹码。兰若环顾四周，把目光放在了安冉和墨沫身上。
　　“既然鹤仙楼的宴会开始了，各位随从也都见识了鹤仙楼的布局，识相点也就离开了。这鹤仙楼的买卖不是谁都能做的，也不是谁都可以看的。有些个主子不像主子，奴才不像奴才的，即是不相信我鹤仙楼，也就莫来，处处提防，大可不必。”兰若死死盯着安冉。
　　这话知晓的人也都懂了，在其他随从退出去的时候，安冉过去与墨沫说清楚：“你先走，我殿后。”
　　主子不像主子，奴才不像奴才，这话明里暗里都处处针对这安冉。墨沫终究是公主，暴露了名声不好，退出去也好。
　　安冉为今日做了许多准备，这鹤仙楼来的人不多，认识也就只有王护。安冉没有抛头露面过，安家也与王家没有交集，安冉淡定的坐在刚刚亲信所坐的地方。
　　兰若：“哟，我眼拙，竟没有瞧出这竟是小姑娘，即使如此，小姑娘，你带够钱财了吗？”
　　安冉这是第一次来，却未曾想到这鹤仙楼竟是如此怪异，对人也是处处针对。安冉从刚刚兰若的话里听出的刺还不少。
　　安冉闭口不语，这里的人倒是不明身份。若是刚刚和墨沫他们一起退出去，安冉自己也不甘心，但是如今若是暴露身份，怕是会连累一家老小。
　　只能够选择默而不语，兰若也是紧抓着她不放：“别不说话呀，不然别人看起来是我欺负你。”
　　其中有一位权贵出来呵斥：“这孩子是个哑巴吧，让人给轰出去就是，又拿不出钱，又不说话，误人误己！”
　　只是这一句话，就惹恼兰若：“我说话的时候轮得上你插嘴的份吗？”
　　刚开始声音细柔，后面就有一种压迫感：“这鹤仙楼是你做主的地儿吗？”
　　话音刚落，刚刚说话的人倒地不起，倒地后颈间才出现了一条红线，最后从里面流出液体。
　　这是安冉第一次看见死亡，这鹤仙楼里面的人竟然觉得并无大碍，熟练的有人打扫血迹。安冉很镇定，很沉稳。如她预料一样，兰若果真又对着她说话：“是不是吓着了，没事，把你吓着了我心里着实不安稳，罢了，算是我的过失，今日这消息我就给你了，不收你一分一毫。”
　　鹤仙楼里的人任性，恣意妄为，安冉是知道的。从今日起，在安冉的印象中这里又多了一个标签，血虐。
　　“其他的散了吧，小姑娘，跟我上楼。”
　　王护心里很是不服，恶狠狠的盯着安冉，有了前车之鉴，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够把火憋在心里面，暗自离开了。
　　待人走尽之后，兰若见安冉还不跟上了，说着：“安家小姐，楼主要见你。“
　　安冉跟上兰若，问道：“你是如何知晓的？我并未露出半分破绽。”
　　“我们这个楼里，若是来的人是谁都不知道，担得起如今的威名吗？”兰若说道。
　　安冉心思重，兰若既是如此说了，她也无颜再问些什么。只是乖乖的跟在她的身后，去到楼上。在楼梯转角处她就见到了楼主，还有时晴身旁的黄晔。
　　时晴也在仔细的打量着安冉，而安冉第一眼见到时晴之时先是震撼，时晴眉眼间有着女子的柔软也有男儿的刚毅。第一眼瞧过去就是个典范的大家闺秀，富家小姐，但是接着第二眼第三眼的时候，也就看清楚了，安冉本身就是个心思重的人，在这方面恐怕不及眼前这位姑娘半分。
　　最后时晴看着比自己矮了将近一个头的安冉说道：“安家小姐跟我进去罢，你来的目的，想要知晓的事情，我都会一一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