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值》三不清

24、沧海月明珠有泪 人心呀，我

　　萧岁看许平昔进了客房，心里不舒坦，自己斟上一杯酒，而他对阮承自然是撒不了谎的。
　　言语间只是还带有些遗憾，更确切的说是委屈：“公子，我们需不需要甩掉他？”
　　阮承一笑：“刚刚不还说是先前的恩人，现在怎么说这种话？”
　　“他不认，我再多说就显得是我一厢情愿了，更何况我为公子做事，自然是要为了公子的利益着想。”萧岁尴尬的笑着，方才也确实是他突兀。
　　阮承本就是看着萧岁激动，心里也存着对瞒着他许多事情的愧疚，刚刚也跟着直觉想要去接近，也意外的发现了这人的动机。
　　他认识柳青沅，即便算不上是认识，那也可能是打过几次交道。刚刚脱口而出柳公子，不是敌人，就是盟友。
　　阮承看不出来许平昔的底，心里也是明白自己对着这些人没有多大胜算。看着萧岁这么坚定的选择帮自己：“我许多事情都没有让你碰，这次上京你也只知道是圣旨召回，你就这么信任我？”
　　萧岁的脸上出现一丝错愕，又很快的归于平静：“我也疑惑过为什么公子不与老爷同行，也好奇过圣旨召回的原因，我没有问出口，还是愿意跟着公子走。”
　　“你不怕跟着我一起受罪，又或者是和世道背道而驰，也不怕？”
　　阮承一开始就不想让萧岁卷进来，可萧岁在事事上都把他当作是唯一的依靠。
　　“公子给过我银钱，也给我找到了安身的地方，是我不愿，一心执拗跟着公子一起。”
　　阮承放下碗筷：“我嘛，自身卑贱，文不能武不就，算下来也就是草莽匹夫一个。做不了成天就地的大事，自然成不了拨乱反正的功，到头算下来，也就是贱命一条，归墟混沌都不收。”
　　看着外面门边衣角掠过，他刚刚是故意留着缝的，说的话自然也不只是给萧岁一个人听的。
　　“可是公子，萧岁信你，若成不了天地，就建立自己的天地，别说什么要去看看高堂之上的风景，只有公子想，我便敢做，无论黑白。”
　　看着萧岁笃定的目光，阮承也不想多说：“让他自己走吧，不知根知底，和我们一起，我不放心。”
　　萧岁心里知道，阮承已经给自己留了余地：“好，公子。”
　　“我还是想问问，公子，如果有一天他站在了你的对立面，危及到了公子的事情。我想，我亲自送他，能行吗？”
　　阮承嗤笑：“话本子看多了，动不动就是生死离别的。我无权无势，哪里有能力来害别人性命呀，你在眼里，我竟然如此鲁莽强势嘛。”
　　阮承的话里，玩笑中带着些警告。
　　换做是旁人可能想的太多，萧岁却是不以为意：“话本子里也写着，京都繁琐事多，杀人性命还算是小事，据我所知还有什么丞相女配乞丐，发疯农民夺帝位的奇葩故事。”
　　“少看些话本子，什么都看只会害了你。”
　　阮承扶额，知道这事情消停不了。也就自己回厢房，中途路过许平昔的房间，门是开了缝的。
　　萧岁呀萧岁，这是我对你的放纵，你自己也应该能够把握到尺寸。
　　可是他自己心里面也不安，刚刚许平昔识破了柳青沅，如果真的是心怀叵测之人，阮承一定会选择自己下手。
　　而他心里也激起了不安，数年前的事情太紧凑了，也太让人不知所措。阮承心里面没有底，这么多年的避嫌，到底是洒脱还是害怕，他自己也不清楚。
　　倘若在蜀中苟且偷生一辈子，柳青沅才能够真正的与自己毫无关系。
　　阮承心知肚明，这种绝无可能。
　　果真，阮承留够了时间，翌日上车时就没见到许平昔了，萧岁收拾好东西，正准备拉车走时被阮承给叫住。
　　看着阮承给自己递出钱袋，萧岁满是不解。
　　“我把银钱给你，你看看这城中还有你喜欢吃的，多在路上备着。”
　　萧岁摇头：“公子，我都买好了。”
　　“走的时候匆急，一路来你身上的银票也差不多用完了，接着吧。”
　　萧岁含笑，似乎明白阮承话里的意思：“公子，我够用，支出的银子不都是在车上拿的嘛。”
　　阮承点头，回车里清点银钱。
　　走时为了方便，大多带了银票。还有之前赢了的金子，少了两块金砖。
　　知道这小子会偷偷塞钱，出手也是大方。
　　阮承看着外面笑着的萧岁，出去打趣说道：“你小子，出手阔绰哟。”
　　阮承暗自允许萧岁拿钱救济，这可不是单纯好心的为了成全萧岁的人情。而是他心里面总是不踏实，趁现在还没有鱼死网破，无意间散发些善意总是错不了。
　　更何况，他现在还不清楚京都的形势。
　　京都城门口，萧岁正琢磨着进京之后他和阮承的去向。阮承也没告诉他到了京都何去何从，而在不远处，他们也很巧般的看见了许平昔。
　　许平昔不似先前见到的那般披麻戴孝，而是换成了一件玄色的衣裳。手里却还依旧抱着牌位，远远看着被一群人簇拥在一起，许平昔也跟着这群人进了城中。
　　等过关卡时，萧岁心不在焉的问：“公子，我们住哪里呀？”
　　“应该有房。”
　　萧岁不可置信，在蜀中确实知道白大人一家是京都贬去蜀中的。不过一般被贬不应该要被没收家产，亦或是罚俸禄。这京都的消费定然不是蜀中比得上的，虽然公子有钱，但是我还偷偷拿去接济了许公子。
　　“哪里呀，公子，我不识路的。”
　　阮承知道萧岁不识路，可是他在京都时，先前是在皇宫里面，就算是后面假死出宫，要么是白烨派人跟着的，又或者不被允许出门。
　　更何况，他都离京这么些年了，若是有些记忆，也差不多忘的一干二净了。
　　总结而言，他也识不得路。
　　“应该会有一些好心人的，别担心。”
　　什么好心人，萧岁也不懂。
　　不过公子让他别担心，他还真的是放心了。
　　马车驶进城中，萧岁牵着马绳。看着京都这般繁华，其实心里也在嘀咕与蜀中并无太大区别。看四下无人来接，萧岁打着看热闹的心思，带着好奇往人群中走。
　　“听说以前有些状元呀，考取功名后要一日看尽长安花。”
　　萧岁偏头一看，周栩。
　　“你呢，周楼主让你读了那么多的书，你是不是也要去考个功名当状元。”萧岁开玩笑说道。
　　阮承听到动静知道是周栩，原本他以为可能会是白家的或是鹤仙楼的，亦或是皇宫里那个人的。
　　明眼人都清楚，谁来接应就是一直护着的人。既然能明白自己的行程，肯定是在路上各处都插了眼线的。阮承选择一人先走也就是这样，路上就他和萧岁两个人，这么长的路走过来，车上又带着这么多钱，是个人都知道不安全。
　　没想到，居然是周汝谨。
　　德清阁出了那么大的事，阮承虽然也笑话过周诚不少，但在这种时刻，他还是选择在他自己分身乏术的时候，在路上安排妥当也是缜密。
　　“阮公子，你看还是要让萧岁多读书吧，文不成武不就的。”
　　周栩调转方向，将马车带向事先安排好的地方。阮承没露面，周栩也只好继续打趣儿。
　　“萧岁，你都与我差不多年岁，文墨经不起细敲，武功经不起折腾。要到冠礼年时，总要学会一技之长。”
　　萧岁不想理会，每每这个时候都是沈涟和周栩一同开他玩笑。
　　不过这番话，到让萧岁想起昨日阮承感叹那一番话，顺水推舟说着：“有没有那一条条例说了不允许为自己而活，人各有性，自然各有所兴趣。不想要考状元，就不逼着读书，又不是夺天下魁首也不需要武林第一。”
　　“我只是说让你学学罢了，又不争第一。”周栩不明白什么时候萧岁这么会反客为主了。
　　“我在学呀，只是天生愚钝，不需要过于精进。”
　　萧岁停住马车看着庭院甚是满意，有歇脚的地方了，这时还不忘反驳周栩：“更何况，我跟着公子就行了，不需要这些。”
　　周栩心里可清楚阮承这位角色的，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也不好接下去。转头看向阮承，阮承正踩着凳子下车，舟车劳顿了好久也是累了。看着他满脸的疲倦，周栩本来在嗓子眼的嘲讽咽了回去。
　　“阮公子，我哥前几日传信说了几个字，山高路远，当重为己。这院子收拾出来了，京都了我们的人不少，要什么都和我们说。在白烨进京之前，我们要负责你的安全。”
　　萧岁不解道：“软禁我家公子吗？”
　　“我哪里说了软禁两个字！”周栩急了，见过断章取义的，怎么还颠倒黑白呀。
　　山高路远，当重为己。
　　“被监视，不让出门，可不就是软禁吗？”
　　萧岁继续反驳，看着周栩急眼的样子就有种莫名的成就感。
　　“你们两个别闹了，京都不比蜀中，我也不好抛头露面，也是应该的。”
　　阮承认真说道：“我确实有件事相求，想让你们帮我找个人。”
　　周栩还沉浸在胜利的快乐中，猝不及防就被接受了委托，刚刚的喜悦全然不见。
　　“谁？”
　　“是位女子，许夕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