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时节临夜随笔》招远

2、喜欢你的眸子 所爱隔山海

　　有的人和我一样，害怕抬头不见星光。还有的人担当着小夜灯的角色，比如我的白月光，小鱼姑娘。

　　我们是小学同学，是至交，在一起有过和有着最好的一段时光。

　　她比我高半头，但长得小巧可爱。叫她小鱼姑娘，是因为她有一双很清亮的眸子，眼角有小小泪痣，是单眼皮，弯成鱼的样子。白白净净的，脸颊两侧的肉一团一团得，好捏。简简单单，人也简单。

　　小学时班里面能拔年级头几名的基本都是女孩子，这几个女孩子彼此关系都不错，经过老陈一番有意的排桌，这几个女孩子聚到了一起，大体上是一个三乘三的网格。那时候我在东南，小鱼在西北。

　　这么说来，很怀念那个时候。教数学的老贾喜欢在大长课或晚自习时把班里的孩子放到操场考试，七十七个小朋友，一齐都搬了凳子在操场上排开，然后蹲着以凳为桌开始做卷。我们在一起，已经练出来各种默契。

　　彼此之间瞥一眼，这边丢过一个计算机，挑一挑眉，那边扔过一只晶蓝色的摩易擦笔，做完卷放下笔，彼此看一眼，

　　“走，交卷。”
　　“不行，再看看。”

　　夏季的天黑的那么晚，早早交卷的我们开始场外场间晃荡，去寻找自己组里那些早做完不肯交的孩子判卷，那些脑子巨好使的男孩子总是对自己97分的卷子不满。有时候我们会一起聊天，聊我们共同的爱豆，大多数时候是串题，挽着一起走，我说一道题她说一道。

　　燕赵的操场很大很大，我们可以走好久好久，一圈一圈。白玉兰开花的时候很香很香，傍晚有懒洋洋的风和金灿灿的夕阳，小鱼的额角碎发会被吹乱，我微微一偏头就能看见她的笑，嘴巴弯起，脸颊上的肉肉嘟成一团的模样。

　　我记得她的简单随和她的善良，记得她的实在心软和她的好，可要我写出什么故事来证明时，我却没办法从星星零零的记忆中揪出一两件事来，这怪我，每次想到我和小鱼的从前，都是一帧帧画面，破碎得无法连缀成一个事件。

　　我有一段时间，和另一个我们共同的好朋友，一起，做了一些让小鱼很苦恼甚至难过的事情。珍惜是从失去中一点一点养成的，我遇到的她们，总是在小心地保护我，对我好，我的自私和莽撞却是伤了这是第三个姑娘，小鱼啊。我甚至都没有发现在我们开怀大笑或各种揶揄的时候，小鱼在旁边，笑得很勉强。

　　临近毕业的时候，我们每天都扎在数学卷子当中。有一个傍晚，放完校园广播，我回到教室，看见小鱼一个人，对着一摞卷子，偷偷红了眼。

　　我好像茫然地过去安慰她，搜遍全身的口袋寻找卫生纸，又好像是去找了几个女孩子间的那个中心骨，我知道她没有去食堂吃晚饭，好像买了一袋干吃面，那个批次的干吃面真的很难吃，我看着她吃掉，又好像朦朦胧胧中听到那个中心骨姑娘和她说：“没事呀，别因为这个哭。”

　　我在安慰人上是个只会张嘴的哑巴。

　　一个初三的晚自习上课前，她去找我，我看到她的时候，她的短发在风中凌乱，眼睛红红的却还朝我笑，嘴巴弯的弧度是我熟悉的，脸颊上嘟起的肉是我熟悉的，笑着笑着，泪被风吹下来。

　　我笨拙地去抱她，听她讲手忙脚乱的初三，和一些些夜里的失落，有的话憋了太久太久，这个傻姑娘，过了这么久，还是喜欢把难过憋在肚子里，把压力自己扛，她说了好多，一个也没说明白，我懂，我都懂，心意相通是一回事，还有是因为，我的初三，也似她般。

　　第二天我去找她，小鱼就恢复了平日的大大咧咧，中午一起吃饭，我和她以及她们班的一群女孩子坐在一起，有几个姑娘我认识，剩下的都是陌生面孔。我静悄悄的在旁边吃面，不想她因为和我说话而冷落了同学。她看我一眼，突然笑起来：“还亏你和我一起要了香菜，不然她们几个不爱吃香菜的得好好嫌弃我。”

　　突然的暖，我也笑起来，我想到三年前。

　　三年前我们小学毕业，从空间看到班上一个孩子发的说说，写到，“2017年的夏天，三张卷子，考散了许多人。”

　　那时候流行写诗，我在小本本上给我的每一个女孩子写了三行。

　　“我喜欢你的眸子，和你眼角泪痣，
　　你的单眼皮弯成鱼的样子，
　　看着你，就好像咕咚一声，张开手臂，我掉进海里。”

　　我很庆幸，我和小鱼，尽管已经不在一起度过每一天，尽管已经有了不同的小圈子很大的改变，还能够像从前那般，见到彼此时不说“你好”，就笑着扑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