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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玩伴 啧,好可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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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所周知,学习一门语言需要语言环境。如今家门口就放着一位活生生的母语言者,秦在于非常懂得利用学习资源。
但等到了地方,她又有些踟蹰。她是虎头一热就来了,但现在已是夜晚,小鲛人不知道会在哪,很有可能已经回家睡觉了……呃?
面前“哗啦——”一声,借着来自头顶灯塔的光线,她看到了熟悉的浅金长发。
这可太感动了!
她蹲下身,用现学现卖的鲛人语问道:“你是住在这附近吗?”所以来得这么快。
小鲛人歪歪头,张口回了她老长的一段。
秦在于面上不动,心里一阵激动,他听懂了!他听懂自己在说什么了!
然后,带着对自己学习成果的一丝骄傲,她一字一句弱弱道:“那个,你……能不能……说,呃,慢一点?”超纲了啊,她只能勉强听懂几个词汇。估摸着这个句子长度,他的住址还挺复杂。
小鲛人眨眨眼,忽然勾唇笑了一下,一双笑眼亮闪闪。他放慢语速,将句子精简后重复了一遍。
这次秦在于听了个大概,他居无定所,本来在偏北一带活动,遭遇一只大型海兽攻击,一路且战且退到古湳岛周遭才把海兽彻底解决,也懒得回去,就干脆住这了。
她听完,对鲛人自由随性的居住观算是有了新的认识。这样看来,北川一带还是有鲛人留存的,并不像传言那般已经灭绝了。
啊,等一等。他口中那只海兽,没猜错的话,就是一天前她打过的那只吧?上面那个大洞也就是他捅出来的吧?是的吧?
恐怖如斯……
“我叫秦在于,”她继续问,“你呢?”
小鲛人:“伊泽尔。”
秦在于也不确定是鲛人语里的哪几个字,只按发音估计是伊泽尔。
秦在于:“伊泽尔,你现在瞌睡吗?”
伊泽尔:“如果你是想找我聊天,那么我不太瞌睡。”
秦在于:更感动了!
看他一直趴在礁石上,她道:“你一直仰着头会累吧?我下水陪你。”
伊泽尔:“不用。”他手臂撑着礁石一用力,坐了上来,与秦在于隔着大概一臂的距离。
与一只鲛人并排坐着的感觉很是新奇。伊泽尔的鱼尾一半浸入海里,一半露出海面。在昏暗灯光下,她看到鱼尾是浅淡的蓝绿色,色泽通透空明,有深浅不一的过渡,极为漂亮。
秦在于很快进入学习模式,绞尽脑汁一句一句地想刚刚学来的鲛人语,挑出其中符合语境的磕磕绊绊地说,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竟然顺利聊上了。
伊泽尔确是一个有耐心的助教,会细心地纠正秦在于的发音,还尽量捡着简单的词汇说,非常之善解人意。
秦在于还顺便问清楚了雕花灵骨的事。的确是伊泽尔特意送她的,原因是她与长尾海兽对上的那几招里分散了海兽的注意力,让他得以一击制胜,他认为秦在于帮助了他,那是个谢礼。
这让秦在于委实有些汗颜,她当时的举动全是为了自保,而且就她那惊慌失措的三脚猫发挥,与伊泽尔瞬间撕破海兽的身手一对比,很难说真正起到了什么帮助。她本想把东西归还,奈何对方坚持,只好暂且收下。
就这么一直聊到深夜,二人才告别各回各家。
小鲛人伊泽尔有偏好的吃食、做手工艺品的特长、清亮空灵的歌喉与熟背长篇史诗歌谣的天赋。他礼貌、可爱又包容,不只是一个凶残又恐怖的单薄形象。
一小晚的时间里,书本和传言中的鲛人真真切切地走了出来。
第二天一早,秦在于又跑了一趟图书馆。根据里面的各种痕迹来看,鲁格仍未回来过。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她把门上留的字条又扯下来销毁了,顺便调整了一下书架上书本摆放的位置,填补了她之前借的几本鲛人语教材的空缺,让人一时看不出这类书被大量借走了。
不知不觉中,伊泽尔在她心里成了一个需要被保护的对象。
回到古湳岛边,天气晴朗微风和煦,正是练功的好时候。
没等她施展一会儿,伊泽尔就出现了。小鲛人似乎觉得她的行为蛮有趣,也跃跃欲试地参与进来。
正合她意!
她腾身跃至半空,几道水柱冲天而起,锁链般扭曲弯转,将伊泽尔拢在正中,试图将他锁住。
伊泽尔没正面还击,潜到水下,游鱼闪电般绕开链条在水下部分的封锁,从乱流中游了出来,正好游到秦在于下方。
秦在于见势不妙,水柱回还冲向海面,一道弧形冰墙凝出,同时罩向伊泽尔的方向。包围圈比方才严密了一个档次,天上海里上下一体,圈住了小鲛人。
但她还是低估了鲛人在灵力领域的强劲实力,一力降十会,这种实力的压制使她的一切招式花样在对方眼里都是一个样子,破解方式也同样简单直白。
伊泽尔十指指甲一窜,长出锋利的一截,原先与人类一般模样的双手转眼间变指为爪,手一挥撕开屏障。秦在于只感到眼前一花,就被一道突然蹿出的水流冲进海里,方感到入水时的冲击,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就捏在了她的后颈。
伊泽尔已经收回了爪指,他准确判断了人类身体的各处要害,只是虚抓了一下秦在于的脖颈,表示他赢了。
当真是天下武功,唯快不破。秦在于召起水柱的速度已经足够令常人的眼睛捕捉不能,但比之伊泽尔,还是慢了不止一星半点。方才她编出的水牢在伊泽尔眼里,移动速度仿佛开了慢放;而于她而言,她根本没觉察到伊泽尔的水柱是什么时候升起来的。这让她真切地看到了可供自己进步的大片空间究竟在哪里。
而且,用她的招式来对付她、还用得比她好、还对付成功了,啊!太令人生气了!可恶啊!
一旁的伊泽尔观察了她一下,眨眨眼,露出一个小心翼翼的表情,像是怕她生气。
“……”啧,好……好可爱的鲛人。
“没事,再来。”她道。
如此斗过几轮,秦在于彻底为伊泽尔的非人实力五体投地。史书上对鲛人以一挡百、两个就能挑舰队的记载还真不是长他人志气。伊泽尔此时尚未成年,实力就已如此恐怖,等他成长为成年态,恐怕就是鲁格来了都不一定能把他如何。
还保护,她真的好想收回之前对小鲛人自不量力的保护心。
……所以人类老祖先当初到底为什么要弃海上岸?
有了同伴,秦在于对练功的热情迅速上涨。
白天,她就与伊泽尔斗法,在对方的辅助下找出自己的每一个失误,反复练习巩固。长此以往,不仅她对于灵力的控制能力在不断提升,她还能感觉到,伊泽尔的迅捷度、速度也逐渐胜过先前。
练习间歇,他们就会为必要的语言交流而绞尽脑汁,词汇短缺时还要肢体语言辅助。秦在于的鲛人语也在这般捶打下进步飞速。
更令她惊奇的是,她的本意是学习鲛人语,以此与伊泽尔沟通。但有时为了给她解释一些语法、词汇,伊泽尔竟会引用她的语言。这些都是他从她不经意间说出的话语中自行领悟的,他的学习能力远超她的想象。
秦在于还成为了夜晚偷跑的一把好手。她的惯用方法从趁爷爷熟睡从房门溜出屋,变成了直接从阁楼后窗偷溜。
伊泽尔总是会在傍晚时的岸边等她。两人有时进行鲛人语“晚课”,有时交流各自的见闻。她从小鲛人的口中听到了北川的寒冷,海水清澈透明,水质沁凉,冬天的冰层、夏季的浮冰,还有肉质鲜美柔韧的鱼类。而她会谈起功课、鲁格、爷爷、渔民、山下擅长捉鱼的孩童。
“对了”她随口一问,“你吃人吗?”
“?”伊泽尔简直怀疑她又在乱用词汇了,“什么?”
“啊,我刚刚想到这个问题,我就是想说,如果你吃,能不能不要吃这里的居民?他们都很友善的。”
伊泽尔一时不知该哭该笑,“我才不吃,你休要胡乱污蔑我。”
有了玩伴的另一大好处,就是有了更多游玩的乐趣。
他们经常一起出海,秦在于借来秦老的小船,放鱼网捕鱼,伊泽尔在海下跟着。
广撒网的同时,她也会有目的地下海叉一些蕴含灵力的鱼、贝。热心的小鲛人看懂了她的意图,也会帮她捉,只不过秦小幼稚鬼胜负欲过强,共同捉鱼的温馨场面最后往往演变成一场暗自较劲的捕鱼竞赛。
伊泽尔还曾带秦在于看过他在海底的住处,就在沿岸平台下方的深海崖壁。平台虽是平坦地向下延申,但到了一定深度,其倾斜度骤然增大,直直向下,逐渐变为另一段海下峭壁。峭壁下有一个被海浪日复一日冲刷侵蚀出的海底洞穴,秦在于以往潜水时曾见到过,如今洞穴又被伊泽尔拓宽扩大,变得更加宽敞平坦。不用深究,她也知道这实力逆天的小鲛人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鲛人在水下的速度不是人类能比的,就算谙熟水性,两条腿的秦在于想要跟上也很困难,伊泽尔就干脆拉着她的一只手带她游。
不用自己费力,轻松的秦在于可以感到周遭水流堪称驯服地分为两股,从身边快速流过,牵着她的鲛人轻而易举地摆脱了阻力向前。海洋的宠儿姿态闲适自如,仿佛海水突然间温柔了起来,阳光穿过海水投射,水中丝丝缕缕白色的反光映着身边鲛人的面庞。他的金色长发为便利,用一根秦在于给的发绳束了起来,浅棕的长睫覆在碧蓝的眼眸上,眼里蓝白分明,澄净明亮。
秦在于移开目光,避开了伊泽尔看过来的双眼,她微微低眸,视线落在他牵住她的手上。
那只手的皮肤与其主人一样细白,从袖口露出的一截腕骨骨骼线条清晰流畅,再往外,修长好看的五指轻轻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比秦在于的大一圈,相握时覆盖住她的手背,包裹着她的手。
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个与她的同族们没有什么区别的少年啊。
那是她第一次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