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吐症》彭三春

2、百合向二

　　脑海深处有一个声音不停的在叫嚣：大胆一点，再大胆一点，不然就没有下次了，她会离开你的。
　　“江老师，”宁琉根本看不清眼前的人，两种截然相反的思绪已然让她慌了神：“我没事，就在这儿画吧。”没人知道宁琉究竟用了多大的力气，才把那句已然到了嘴边的“我喜欢你”打碎又吞了下去。
　　“好，但有什么问题你一定要告诉我。”又是这样轻飘飘，但却始终让宁琉放不下，距离合适到不能再合适的关心。
　　没有回应，宁琉只是笑了笑，示意自己知道了。支起画板，宁琉犹豫了好久才拿起笔画了起来，江璃就在一边看着。一阵清风吹过，此刻倒真是意外的和谐。
　　一直到日落时分，宁琉才停下了画笔：“江老师，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确实不早了，江璃点点头走上前去接过宁琉手里的材料。
　　返程的时候照例是江璃开车，宁琉照例坐在了副驾驶上。唯一不同于以往的，大概就是宁琉脸上没有了一贯的笑容。闭着眼睛，把头斜靠在车窗上，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江璃熟练的把车停到车库，她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宁琉的心思。只是她的赌注太少了，稍有不慎，全盘皆输。犹豫了很久，她最后还是开口了：“你…不舒服的话，可以给我打电话。”
　　宁琉眨了眨眼，脸上泛起了笑意：“好啊，江老师再见。”宁琉永远都是这样，无论别人说什么，她总是能给人很舒服的感觉。
　　两个人一起把后备箱里的画板水彩放到楼上的画室里，又返回到楼下客厅里。
　　“江老师，喝杯茶歇歇再回去吧。”宁琉背对着人，没人能看清楚她的表情，也没人能听清楚她语气里的丝丝眷眷。
　　但江璃只是摇了摇头：“不了，很晚了。”
　　“好吧。”宁琉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身来，脸上又是让人很舒服的微笑：“那我给江老师叫车吧。”
　　那抹微笑一直延续到江璃离开之后。其实，也不能怪江璃胆怯，有些时候，宁琉掩饰的堪称完美。如果，没有那个让人厌倦的病的话。
　　几乎是在江璃关上车门的一瞬间，宁琉再也撑不住了。巨大的疼痛使她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跪坐在了地上。就在大门口，就在，江璃只要回头一看就能看见的地方。
　　拼了命的压制呕吐的欲望，可越是压制疼痛就越是翻天覆地的涌来。直觉让她压制，疼痛催坏神经，她终究压制不住。就像，爱意是她的本能。
　　恍惚之间，喉头的鲜血带着不在纯洁的曼陀罗翻涌了出来。可宁琉的第一反应是抬头，向大门望去。在她混沌不清的视线里，并没有看到刚刚那辆黑色的车。瞬间，全身神经懈怠，宁琉终于支撑不住瘫倒在了地上。
　　还好，还好江璃没有回头。
　　宁琉笑了笑，她捧起那朵曼陀罗看了很久很久。它已经不是纯白色了，被血染红的地方又增加了好些。她再清楚不过了，这是这个东西在提醒她。
　　等到血色完全染红花朵的那一刻，就是花种彻底破土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