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歌行]侠少年》绛暑

89、第 89 章

　　洛青阳听到素问的话，并不言语，只是淡淡一笑，将九歌横剑胸前，手腕一弹，剑身便发出一声清脆的长鸣。

　　素问握着剑，连续挥舞着，无形的剑气层层叠加，这剑气使得周围的茶棚桌椅都炸裂开来，碎屑纷飞，等一切平息后，洛青阳仍是站立原地，似乎这一切对他并无任何损伤。

　　洛青阳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递出手中一剑，带起如秋风一般萧瑟孤苦的剑气，让人心生凄凉，只觉得悲痛万分，他的剑气四散，这下不仅仅是桌椅了，连不远处的宫门处的石狮子都成了碎石，朱红色的宫门上更是留下了数十道深深的刻痕。

　　素问双袖纷飞，脚尖一点，运起踏云就向后飘退，同时握住隐光，竖在身前，剑气自生，挡住了洛青阳的这一剑。

　　“前辈，先说好，伤哪儿都行，不能伤脸。”

　　洛青阳笑起来：“年轻。”

　　的确，素问到底是年轻，被洛青阳出其不意的一剑划伤了手臂，鲜血滴落在地面上。

　　“好厉害。”素问轻声赞叹一句，“还好不是划在脸上。”她没有去管鲜血直流的手臂，而是用剑直刺洛青阳的胸口，九歌一横，两剑又是一撞，剑气森然，两人招招都是直攻要害，仿若不死不休。

　　挡下素问的两剑之后，洛青阳缓缓举起了九歌，这一剑去势极缓，却有黑云压城之感。

　　素问也不再退让，同样递出一剑。

　　这一剑并无繁华的招式，只有一往无前的勇莽，剑锋裹挟着凌冽的剑气直逼洛青阳的面门。

　　洛青阳在一瞬间避开锋芒，侧身提剑劈砍在隐光的剑身上，金石交错之声不绝于耳，而借着两剑相交之势，素问瞬间拉开与洛青阳之间的距离，动作迅速，不拖泥带水。

　　素问在退开后，又立刻冲向洛青阳，不给他半分喘息时机，近乎于癫狂似的，双手握剑，朝他劈去，就如同她手中的那是一把刀一般，使得剑气连绵不绝朝洛青阳而去，洛青阳脚下剑舞也不知不觉停顿下来，此时居然只能握剑招架而无反手之时机。

　　洛青阳脸上多了一些表情，他反应极快，不退反进，一步来到素问面前，人至剑至，他毕竟是个成年男子，力量自然不是素问这样的年轻姑娘可以相比的，他冲着素问劈下一剑，素问则是后退数十丈，握剑的右手微微颤抖。

　　就在此时，天上突然乌云密布，响起惊雷阵阵，这还是在冬天，却下起了大雨，狂风大作，雨水淋湿了还在出招的两人。

　　素问的眼睛都要睁不开了，她每次眨眼，都只会让雨水刺痛眼睛，她闭上眼睛，用耳朵来捕捉洛青阳的动静。

　　洛青阳握紧九歌一剑斩出，剑势勇猛无敌，似要毁天灭地，素问的手中隐光同样不输与它，两剑相撞，两道剑气齐齐炸裂，以他二人为中心，地面上出现了蜿蜒崎岖的裂痕。

　　素问与洛青阳相对而立，洛青阳右手握着九歌，抵住了隐光的剑锋，脸色淡然。

　　两人的这一剑都不太寻常。

　　素问心跳如鼓，她隐隐感知到了，为什么自己明明比其他人都先到逍遥天境，却一直难再有寸进，而那日和雷无桀比试的时候又为什么会心悸，又为什么会感觉到压力，不是来自对手的，而是来自——

　　洛青阳闭上眼，微微抬起头，轻声道：“我入神游玄境了。”

　　他睁开了双眼，“你来试试我入境后的第一招吧。”说着，他就又举起九歌剑。

　　剑风狂舞，啸声乍起！剑风之中似有万千壮士都在悲歌！洛青阳挥剑高歌：“操吴戈兮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

　　素问站在剑势之中，只觉得心中凄苦万分，仿佛依稀可以看到战场遍地的尸体以及断裂的武器，硝烟过后一片荒芜，似乎一切都没有意义，而除了洛青阳的绝杀剑势，还有一丝来自此方天道的威压。

　　在这生死危急的关头，素问反而冷静下来，她用出浑身的力气运转体内灵力，一道无形的屏障笼罩在她的身上，九歌的剑气铺天盖地朝着她去，却是道道冲撞在了屏障上，近不了她的身，那些剑气被抵挡后反而冲着洛青阳而去。

　　对素问来说这一抵挡并不容易，而洛青阳也绝非看起来那般轻松。

　　素问以剑拄地，伸手擦拭去嘴角的血迹，手中的隐光微微轻颤。她的预感是对的，洛青阳才刚刚迈入神游玄境，境界不稳，容易受到反噬，她和他又是这般以命相搏，两人都讨不了好。

　　她心有顾虑，他又何尝不是有所牵挂？

　　她站起来，大口喘气道：“孤剑仙前辈，我们今日就到此为止吧，再这样下去可就收不了场了，比起在这试剑，前辈难道不是应该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吗？今日若是两败俱伤，来日前辈如何保证将她万无一失地带离天启？”

　　洛青阳收起了剑，说：“年轻人，你很不错。”

　　素问也说：“前辈也不愧是绝世剑仙，晚辈受教了。”

　　天上的惊雷阵阵，雨也越下越大，周围的人几乎要看不清两人的动作，更别提两人的说话声了。

　　唐莲站在窗边，忧心忡忡道：“师妹怎么样了？”

　　“这也看不清啊！一点动静都没有！不会出事了吧！”雷无桀着急地开口。

　　“呸！师妹才不会出事！”千落啐了雷无桀一口，提着枪就要下楼，“我去把她带回来！”

　　若依拉住了她：“千落，别胡闹。”

　　唐莲此时高声道：“你们看！”

　　萧瑟往下一看，见到素问从雨幕中走出来，他连忙冲了下去，跑到素问的面前，“有没有受伤？”

　　素问扬起一抹笑，扬了扬手臂：“有！不过比起受伤，我觉得浑身湿漉漉的感觉更难受。”

　　萧瑟将她拦腰抱起，“我带你回家。”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雨也停了下来，正如这场雨来地匆忙一样，停得也是出乎意料，阳光透过云层照在他的脸上，而她在他的怀里，只能看见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他的尾音就和雨一样消散在风中，轻柔拂过她的耳畔，这样令人心安。

　　“我们就直接回雪落山庄吗？不等雷无桀他们？”

　　“管雷无桀那个傻子做什么？他就该吃点苦头，你替他出头干吗？”

　　素问轻笑：“好歹是我来到这里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嘛！而且，孤剑仙是冲着你来的，不管我们会不会挑战，他都会找上门来。与其让他来找茬，不如我们先挑战，还能探探他的底。”

　　“那你探出来了？用这样的方式？”萧瑟眼神示意了一下素问受伤的地方。

　　“你也别光盯着我啊，洛青阳也受了伤，大概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

　　萧瑟叹了口气：“以后不要这样了。”顿了顿，又说：“等我回头替你找回场子。”

　　“好呀，那我就等着了。”素问靠在他的怀里，心里却还在担心，以往她如果受伤，运起灵力就可以慢慢滋养自身，可如今再这样做，灵力运转却生涩难行，恢复得也慢，隐隐的，还有种排斥的感觉。

　　“累了？”萧瑟低头看她，“马上就回去了，你先睡吧，回头我让华锦替你来看看。”

　　素问点点头，慢慢闭上了眼睛。

　　——萧瑟带走了素问，雷无桀一时就没人顾得上他，他便又跑到洛青阳的面前。

　　“孤剑仙前辈！今日是我的同伴替我问剑与您，但我雷无桀好歹也受过两位剑仙的教导！今日前辈已经连战了三场，三场的对手实力都如此不凡，我看前辈虽然看上去没有什么大碍，但想必体力与一开始定是不同了。”雷无桀缓缓道：“三日之后，等前辈休息够了，我再来此地问剑！”

　　说完后没有等洛青阳回应，他就纵身一跃，回到了酒楼之上。

　　洛青阳：话都让你说完了，我说什么？

　　千落和叶若依无奈地摇了摇头，唐莲敲了敲桌子：“你疯了？去挑衅孤剑仙？”

　　谢宣笑了笑：“还挺狡猾。”

　　围观的剑客们眼看今日没有好戏看了，纷纷约下三日后再来相见，便离开了。

　　“他刚刚和素问那一战肯定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我这么一打岔，别人就会把心思分到我身上，素问那边就安全得多了。”雷无桀说：“我一开始下去是真没想那么多，素问说穿了我才知道，要是我下去比，孤剑仙会杀了我。”

　　“不止是你，我们和白王府的人，不管是谁去，孤剑仙都会下杀手的。”唐莲缓缓道：“只怕今日无双和师妹都伤得不轻。”

　　“那怎么办？”雷无桀耷拉着脸。

　　“你不如想想三日后怎么办吧！你今日这么下赤王那边的脸子，三日后可有的你受的。”谢宣喝了杯酒。

　　雷无桀手一扬，“没关系，我姐姐姐夫教了我不少，到时候我再问素问和无双讨教点经验，谢先生你再指点我两招，到时候我就能上场……”

　　叶若依微笑道：“你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可以打过孤剑仙？”

　　唐莲：“好了，既然这里已经没事了，那我们也走吧，萧瑟刚刚把师妹带走了，现在应该已经回去了。”

　　谢宣也站起来，“走吧，没有戏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