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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青楼·老兵遗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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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夜未眠的人,第二日晨时也不觉困,反而精神抖擞,只到了晚些时候,他们的睡意才会上头。待退了簪花,圣人匆匆回殿换了朝服,便赶往明堂去布政施礼。明堂者,又名万象神宫,是北唐皇帝明正教之堂。除了朝会,重要的祭礼和各国朝见也都会在此举行。这几日虽然官员修沐,但重要的政事祭礼仍不能拖沓,还要在此办理。
与此时,宜城公主与顾家的阿郎也终于结束了谈天说地,从日暮聊到阳升。鸡鸣好几回之后,济楚和安禾才先后走出来,一个开始在后院悄摸的练武,另一个,则照平日给主子们准备早起的用水和饭食来。岂料这两位早已回屋重新穿戴整齐,坐在院中乖乖的等饭。安禾揉着眼睛从房里走出来,没想到门前有人,她给吓的一愣。
于是开饭前,顾家无聊的阿郎又用茶油花饼给小玖剪起了各式花钿,贴好之后,又拿镜子照给她看,逗得她咯咯直笑。公主觉得自己见识短浅,原来花钿除了梅花形状,还能以其他颜色剪成小鱼,小鸟,小鸭,小猫,贴在她脸上,竟都是最喜欢的。但她决定哪一个都不去选,毕竟今日还有大事要做,不能贴妆。公主看着自己换上圆领袍,好似念一的兄弟,觉得有些惋惜。
不一会儿,安禾便手脚麻利的端上了寒食杏仁饧粥,佐以子推蒸饼和咸菜。近日食冷,也只能这样吃些,安禾觉得公主肯定内心复杂,她要喝热汤,只能等清明过去了。
李韫命念一坐好,让安禾去去叫念攸起床。她对着安禾的背影坏坏笑道:“这孩子总算是开窍了。”念一也一副了然的样子:“他俩确实不错。念攸这孩子看似放荡,其实也很踏实,他就是心里难受,才装出来洒脱。”
“念攸不易啊。”
说到此,公主便止声。因为她见安禾暴力叫起念攸之后,已经完成使命,再次回来。公主耐心等到念攸晃晃悠悠走出来之后,佯装生气的问道:“你俩昨夜喝了我不少酒罢?”
“没有,公主。”安禾先是一愣,抓紧便回过神来,极力的摇头否认。但念攸还是醉样,一点儿也不害怕,直言道:“那不是公主赏赐的吗?”
“我让人一共带了二十瓶葡萄酒,你们一晚就喝了三瓶!还有,屋里为什么还另少了两个瓶子?安禾,你们喝也就罢了,为什么还敢边喝边拿?” 公主质问道。
“嗝。”念攸打了一声嗝,一下子让大家都看了过去,连走过来吃饭的济楚也被“震”住了。
念攸道:“嫂嫂怎么这样小气!但您别说,您的酒,竟比朝廷督造的还好喝!”念攸萌萌的说到,他这一声嫂嫂,把憋着坏问问题的公主叫的脸通红。她无语,只能是让开饭。几个人坐定了,才打算说起今日要做的事情。念攸毫不见外,他率先问起大家的安排,直言对兄长的羡慕,他可以跟喜欢的人待着,而自己却要回去当班了。
公主也不让念攸失望,她答道:“我们去逛青楼。”
“噗,念一的粥喷了出来。”
但念攸却一副懂了的样子,他觉得公主果真不是一般人,竟有这样的爱好。他说道:“嫂嫂这三年不跟兄长一起,倒是磨练出了许多与众不同的兴趣。” 说完,他便让念一用筷子打了头,委屈的捂住不再说。一旁的安禾听了,不生气不说,内心竟觉得念一打人不对。
念一小心眼的问道:“那这地方是我能与你一起去的吗?”言下之意,怕公主去见美人,自己不能自控。”
但念攸却又开口,说起了公主不知道的事情:“兄长也好意思说嫂嫂。兄长在南边的时候,赵刺史的女儿临行前给你谢礼,你为什么要收啊?我还听说,她还女扮男装出去给你践行来着。”
李韫心里咯噔一下,打算看念一的反应。
他先问弟弟说:“你怎么偷看我行李?” 又回道:“她先天不足,有疾在身,是遭堂姐妹们笑话了,赌输才找我送东西。我受礼是为了帮她能在别人面前抬起头来。但我后来也与她们说的清楚,不许胡玩。公主不知,如今赵刺史也快成了我们的人了。” 念一希望公主念在他将功补过,不要计较。
“倒是让念一牺牲了色相,哈哈哈哈哈,”公主听了仰天长笑起来,她平日从不知何为笑不露齿,淑女行径,除了必须要装点的时候。
“真让别的姑娘看上得逞了,某恐怕会遭大殃。公主的流星锤可不是开玩笑的。” 念一开玩笑道。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打死你,人活着,只有久了才会遭到意想不到的痛苦。” 李韫说道。
“自然是,我没想到十岁时打过一次八岁的你,此后竟能被你‘打压’一辈子。不过想想也是合算的。”
李韫心里很是满意,但她上下扫向念一,总觉得哪里不对,她开口道:“忠心不错,但你穿这身粗布衣服是要作甚,诚心坏我好事?”
“我真怕别的姑娘看上我,我会遭殃。” 念一觉得自己朴实才能踏实。
“你给老子打扮好点。今日若被小娘子看上了,我恕你无罪。” 公主又一副兵油子的样子。
顾悻悻的回道:“喏。”
但公主又问大家:“去青楼该做什么才显得像常客?”
顾阿郎无辜似的看向念攸,他是真的不知道。他为公主已经洁身自好许多年,外面甚至已经传起他有龙阳之好。顾阁老听了直骂他,一直到逼哭了他,无奈说出心仪公主的事情。
念攸于是当起了师父,说道“公主可带铜钱。不过按公主的手笔,必定不只是见普通人那么简单。若是见都直,则最好要带银子,绸缎,或是金饼之类,切莫带带有官家标记的银钱,容易查到。若要赎人,则是要看赎的谁了......”
念攸这一番教导,说的李韫只头疼,她只说了一句让念攸住嘴:“你这个老手带我们去罢,我要去舒五家赎一个叫纪清仪的,不知算不算出名,但尽量多带些钱一次办成。今晚有什么花费,都算成两倍还你。”
念攸正高兴今晚有得混,却突然困惑了起来,他一拍脑门,觉得坏了,于是认真说话道:“公主,纪清仪这名字好生熟悉。我一个相识的人好像仰慕与她,但她从来不愿接客,只是卖艺。前不久,听说被假母逼的上吊了。这事情,张怀敬张侍御史还私下找过舒五家,说是付了钱,人却没了,在我们这圈儿闹的很大。”
公主听的不知所措,她激动道:“ 可老纪临死前最后一个愿望,就是让我去赎出她的两个女儿。如今小女儿却上吊死了,这让我怎么面对他的在天之灵,他明明是替我去死的。”公主说着,就恨自己白长了双眼睛。她天真的以为山谷合围走的顺利,敌人都已杀完,却没想到一个冷箭忽的飞来,身后正在观望的老纪便轻易替她殒命。他从前只是个老实的小京官,因为不肯帮豪绅签字占田而被诬陷充军。倘若他能坚持过这一仗,就能随公主一起回朝,亲自带女儿们回家。他回京的文案都是公主亲自检阅签字,又在喝酒开玩笑的时候亲自给他看了的。
李韫觉得颇受打击,念一默默的将手移过来覆在她的掌被。她见了,也将手再盖过去,闭上眼不管旁人,任流着眼泪。一旁的安禾从没有听过这段故事,她一边诧异,替公主难过,一边又讶异念攸对青楼的了如指掌,他明明跟兄长念一出自一家,差别怎会这样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