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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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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三天的阴雨终于放晴,阳光透过宿舍窗帘的缝隙斜射进来,在张雨泽的被单上投下一道金色的线条。他比闹钟提前醒了十分钟,侧躺着凝视对面床上还在熟睡的夏冰铭。
十七岁的少年睡相毫无防备,黑发散乱在枕头上,一只手臂伸出被子外,手腕内侧淡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张雨泽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这美好的画面。自从上周那场雨后,他们之间似乎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却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闹钟响起时,夏冰铭皱了皱眉,闭着眼准确无误地拍停了闹钟。他伸了个懒腰,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朝张雨泽的方向咧嘴一笑:"早。"
"早、早安。"张雨泽慌忙坐起身,差点被自己的被子绊倒。他抓起洗漱用品冲进浴室,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都过去这么久了,为什么每次夏冰铭对他笑,他还是会像个第一次收到情书的初中生一样手足无措?
上午第二节课是体育,张雨泽因为轻微感冒被允许在操场边的长椅上旁观。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场上奔跑的夏冰铭。阳光下的少年像一头矫健的豹子,带球突破时校服下摆被风吹起,露出一截结实的腰线。张雨泽感觉喉咙发紧,赶紧低头假装研究自己的指甲。
"嘿,病号。"
阴影笼罩下来,张雨泽抬头,夏冰铭不知何时站在了他面前,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水泥地上,形成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他手里拿着两瓶冰镇汽水,瓶身上凝结的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给你的。"夏冰铭递过一瓶,"听说这个对感冒有好处。"
张雨泽接过汽水,指尖不小心碰到夏冰铭的手背,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来。"谢...谢谢。"他结结巴巴地道谢,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脸上腾起的热度。夏冰铭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他身边坐下,两人的大腿几乎相贴。
"一个人坐着多无聊,"他仰头灌了一大口汽水,喉结上下滚动,"我陪你。"
张雨泽的心跳快得不像话。他能闻到夏冰铭身上汗水混合着阳光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薄荷沐浴露香味——和他用的是同一款,但不知为何,这味道在夏冰铭身上似乎格外好闻。
"你...你不用回去训练吗?"张雨泽小声问,努力控制自己不要盯着夏冰铭汗湿的锁骨看。
夏冰铭耸耸肩:"教练说我可以休息一会儿。"他忽然凑近,近到张雨泽能数清他的睫毛,"你脸好红,是不是发烧了?"说着,他伸手抚上张雨泽的额头。这个突如其来的接触让张雨泽浑身僵住。夏冰铭的手掌温暖干燥,带着运动后的热度,贴在他的前额上。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操场的喧闹声、蝉鸣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全都退得很远很远。
"好像...是有点热。"夏冰铭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哑,他的手却没有立即拿开,而是轻轻拨开张雨泽额前的碎发,这个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张雨泽屏住呼吸,不敢动弹。他不知道这个触碰意味着什么,是单纯的关心,还是...
"夏冰铭!归队!"教练的吼声打破了这微妙的时刻。
夏冰铭收回手,站起身时表情有些复杂。"放学后图书馆见?"他问,声音比平时低沉。张雨泽点点头,看着夏冰铭跑回球场的背影,心跳久久不能平静。放学后的图书馆安静得出奇,五月的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初夏特有的青草香。张雨泽选了角落的位置,摊开数学作业,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的思绪还停留在操场上那个触碰,夏冰铭的手指拂过他额头的温度似乎还留在皮肤上。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熟悉的声音让张雨泽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夏冰铭不知何时出现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两盒草莓牛奶——张雨泽最喜欢的那种。
"没、没什么。"张雨泽接过牛奶,指尖再次相触,这次夏冰铭却没有立即松开,而是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才放手。
夏冰铭在对面坐下,两人安静地各自写作业,偶尔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成了唯一的交流。张雨泽偷偷抬眼,发现夏冰铭正专注地解一道物理题,眉头微蹙,时不时咬一下笔帽——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不知过了多久,张雨泽伸了个懒腰,脚尖不小心碰到了对面的夏冰铭。他刚要道歉,却发现夏冰铭没有移开脚。两人的脚尖就这样在桌下轻轻相触,隔着运动鞋的布料,传递着难以言说的温度。张雨泽屏住呼吸,不敢移动。夏冰铭依然低头写作业,但嘴角微微上扬。阳光从他们之间的窗户斜射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分界线,像一条无形的纽带连接着两人。突然,一阵强风从窗口灌入,吹乱了桌上的纸张。张雨泽慌忙去按自己的笔记本,夏冰铭则起身去关窗。
"你的生物笔记。"夏冰铭弯腰捡起被风吹到地上的一个深蓝色笔记本,正要递还给张雨泽时,本子突然翻开到了中间某一页。张雨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那不是他的课堂笔记,而是他的日记本——记录着所有关于夏冰铭的不可告人的心思。时间仿佛凝固了。夏冰铭盯着那页纸看了多久?十秒?一分钟?张雨泽不敢呼吸,眼睁睁看着夏冰铭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惊讶,最后定格在某种难以形容的柔软神情上。终于,夏冰铭轻轻合上本子,把它放回张雨泽面前。
"你的笔记记得真详细,"他的声音出奇地平静,"怪不得每次考试都考那么好。"
张雨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夏冰铭是在...假装没看到?还是他真的以为那是学习笔记?他颤抖着手将日记本塞回书包最底层,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接下来的时间,两人各怀心事地写着作业。夏冰铭表现得一切如常,甚至比平时话更多,不停地问张雨泽各种问题。但张雨泽注意到,他的目光时不时会飘向自己,又迅速移开,像是在确认什么。回宿舍的路上,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夏冰铭突然停下脚步,转向张雨泽:"其实我..."
就在这时,张雨泽的手机响了。是他妈妈打来的。夏冰铭做了个"你先接"的手势,走到一旁。电话那头,妈妈的声音透着疲惫:"雨泽,这周末能回家吗?你爸爸...他又喝酒了。"
张雨泽握紧手机,胸口一阵发闷。"嗯,我周六早上回去。"他低声说,挂断电话后才发现夏冰铭正担忧地看着他。
"家里有事?"夏冰铭问。
张雨泽摇摇头,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我妈想我了,让我周末回去。"
夏冰铭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需要我陪你吗?"
这个提议让张雨泽心头一暖,但他还是拒绝了:"不用,我...我自己能处理。"
他不想让夏冰铭看到那个酗酒的父亲和充满争吵的家,不想破坏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形象。宿舍里,两人默契地保持着平常的相处模式,但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夜深人静时,张雨泽再次拿出那本深蓝色日记,却迟迟无法下笔。今天夏冰铭到底看没看到日记内容?如果看到了,为什么还能如此平静?如果没看到,为什么又用那种眼神看他?他最终只写了一行字:"夏冰铭,我喜欢你。"然后迅速合上本子,塞回枕头下。黑暗中,他听到对面床上传来翻身的声音,然后是夏冰铭轻轻的叹息。张雨泽屏住呼吸,不确定夏冰铭是不是醒着。就在他犹豫要不要假装说梦话表白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接着是他的床垫微微下陷——有人坐在了他的床边。
"张雨泽,"夏冰铭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我知道你醒着。"
张雨泽的心跳快得要冲出胸腔。他慢慢转过身,在微弱的月光下看到夏冰铭的轮廓,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此刻正无比认真地注视着他。
"我..."张雨泽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夏冰铭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就像白天在操场上那样,但这次更加温柔,更加坚定。"我也喜欢你,"他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很久了。"
这一刻,窗外的蝉鸣、远处的水管滴水声、隔壁宿舍的鼾声,全都消失了。张雨泽的世界里只剩下夏冰铭的手指贴在他脸上的温度,和那句他以为永远听不到的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