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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见赵汗青 你能不能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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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海棠步行街比记忆中热闹得多。
白时卿说着不熬夜了,却还是提前写完了两天的更新,凌晨三点才睡,早上八点又爬起来,顶着两个青黑的眼圈就要出门。脑袋在他怀里挣动了一下,琥珀色的瞳孔里写满了‘你疯了’,却被他强行按了回去。
“乖乖看家。”
他把猫塞进姜亚怀里,这家伙昨晚非要来蹭饭,刚好顺理成章地被扣下当临时铲屎官,“回来给你带罐头。”
“十个!”姜亚替脑袋讨价还价。
“三个,再这么吃下去它会胖死的。”
“那五个,不能更少了!”
“……行,五个。”
地铁在北城区的万鸿广场站停下时,阳光正好。
白时卿顺着人流走出站台,海棠步行街的牌坊就在不远处,旁边那座灰瓦白墙的建筑便是三才观。他小时候常走这条路,那时候还没有地铁,他和赵汗青挤在公交车里,像两颗被摇晃的土豆,从老城区一路颠到万鸿广场。
万鸿广场东门,约定的地方。
他早到了二十分钟,看时间还充裕,便在附近闲逛。步行街这些年翻新过几次,店铺换了一茬又一茬,唯独拐角那家奶茶店还在,刚好是上次凤夙喝的牌子。
白时卿犹豫了三秒,加入了排队的人群。
“珍珠奶茶,全糖,去冰。”
他顿了顿,又补充:“加椰果,两杯。”
凤夙的口味,甜得发腻,他却莫名想尝尝。
奶茶入口的瞬间,他理解了为什么那只凤凰会喜欢。奶香浓郁,珍珠软糯,糖分直冲脑门,像是一剂温柔的麻醉,让人暂时忘记那些阴魂鬼物、天生灵体,还有那个不知所踪的父亲。
他靠在广场的长椅上,看着来来往往的年轻人,有情侣手牵手走过,有母亲推着婴儿车,有穿着汉服的姑娘在拍短视频。
人间烟火,寻常幸福。
人生真美好啊。
“小卿!”
熟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赵汗青风风火火地穿过人群跑来,外套搭在手臂上,白衬衫的领口敞着,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抱歉抱歉。”
他一把拍在白时卿肩上,力道大得让奶茶差点脱手,却毫无自觉,嘿嘿一笑:“上午队里临时有事,之前那个案子又出了新情况,我走不开。”
“没事。”白时卿无奈一笑,把另一杯未开封奶茶递过去,“喝吗?刚买的,还没插吸管。”
赵汗青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记得我爱喝这个?”
“记得个屁。”白时卿翻个白眼,站起身,“顺手买的,不喝我扔了。”
“别别别,”赵汗青抢过奶茶,熟练地插上吸管,“走,找地方吃饭,我饿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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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步行街深处找了家川菜馆,下午两点,过了饭点,店里空荡荡的。
赵汗青点了水煮鱼和毛血旺,又要了两碗米饭,风卷残云地吃了半饱,才终于缓过气来。
“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个案子,”他压低声音,筷子在碗里搅了搅,“比之前说的严重。”
白时卿一顿,夹起一粒花生米放在嘴里:“怎么?”
“不止三个了。”赵汗青的声音发紧,显然情况不太乐观:“这两天才查出来原来还有第四个,女的,二十六岁,互联网公司产品经理,猝死在家里。”
白时卿的筷子顿住:“我住的那个小区?”
赵汗青点头,目光凝重:“你知道了?没错,就是丽水小区,还跟你是同一栋楼同一个单元,就在你楼下两层。专案组现在压力挺大的,上面要我们限期破案,但线索太少。”
“有什么线索?”他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探寻的光芒,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唯一的共同点。”赵汗青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相册里的一张照片,推到白时卿面前,“这四个人,都加入了同一个组织。”
照片上是四个年轻人,三男一女,笑容灿烂,背景是某个室内场所,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太极图。
白时卿皱了皱眉,盯着照片看了又看,也没看出什么门道,“什么组织?”
“还不知道。”赵汗青摇了摇头,收起手机,“但据我们目前查到的来看,估计是个邪教组织,有两个死者去世前都念叨说得到了什么古老传承,马上就要脱胎换骨,得道成仙了。”
白时卿一侧眉峰轻挑,有些不可置信:”这种鬼话也有人信?”
“现在信什么的人都有。”赵汗青无奈,苦笑着叹了口气:“我以前听前辈讲过类似的案例,这种邪教组织专门挑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这个年龄段的人有一定经济实力,又有面对生活的压力,和面对现实的迷茫,还对虚幻世界有些说不清的寄托,可不就中招了。”
赵汗青说着又喝了口饮料,小声道:“本来这个案子到这里就是个普通邪教蛊惑人致死的寻常命案,但辖区的警员在死者的电脑里都查到了有关‘纯净灵体,超脱生死'的资料,这几个人又死的的确奇怪,死相又……总之,疑点不少,而且听说别的省也发生过类似的事,这才成立了调查部。”
白时卿对赵汗青提起死者的死相时可疑的停顿没有多想,以为他是怕说多了影响自己食欲,便也没多问。
“纯净灵体……”他低垂着眼,目光盯着桌上的菜,却渐渐有些发直,喃喃道:“和我妈的那种灵体,是一回事吗?”
“应该不是。”
赵汗青摇摇头,沉吟道:“关于阿姨的体质,我问过队里的顾问,说天生灵体是先天禀赋,百万中无一。这个‘纯净灵体'……更像是后天强行催化的结果,类似于……”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类似于把普通人的身体,硬生生提纯到接近灵体的程度。”
白时卿沉默了。
他显而易见地有些失落,本以为找到了些线索,结果好像跟他要寻找的事件无关。
也对,线索哪有扎堆出现的,十年了才出现一个凤夙带来希望,他不该太过急切的。
“你小心点。”
赵汗青不知道白时卿在想什么,目光直视着他,提醒道:“据我们知道的消息,这四个受害人都是对这种神神鬼鬼的事有兴趣的年轻人。本来不该把案件细节透露给你,但我实在担心,你写灵异小说,又……”
他又顿住,抿了抿唇,没有说下去。
“又什么?”白时卿抬眼。
“又一直追寻那个世界的事。”赵汗青的声音轻下去,带着难以言说的忧虑:“我怕他们盯上你,这才违反纪律跟你说这些,你要是真遇见了,也好提高点警惕。”
对赵汗青的关心,白时卿自然领情,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我知道了,一定小心注意着。”
随即,他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摸了摸手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而且,我有保镖。”
“保镖?谁?”赵汗青张大嘴,惊讶极了。
“……合伙人。”
赵汗青一脸茫然,但也没再追问。他太了解白时卿了,从小就是这样,不想说的事,撬开嘴也问不出来。
两人沉默地吃了会儿菜,毛血旺的辣劲上来,赵汗青灌了大半杯凉茶,抬眸时忽然注意到白时卿的心不在焉。
“想什么呢?从刚才就魂不守舍的。”
白时卿放下筷子,沉默了很久。
窗外是海棠步行街的喧嚣,行人来来往往,阳光正好。
他忽然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赵汗青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再开口时,声音中透着一丝沙哑:“你能不能帮我查个人,名字是霍承昊。”
赵汗青一僵,筷子啪地掉在桌上。
“你……”他瞪大眼睛,满目错愕:“你生父?那个抛妻弃子的混蛋?”
白时卿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语气轻渺:“是。”
“你怎么突然想找他?”
赵汗青瞪圆了眼睛,声音带着难以置信:“你不是最恨他吗?小时候谁提你跟谁急……”
“我有我的理由。”白时卿打断他,目光平静却坚定,“能帮忙吗?”
他没有说太多,赵汗青是刑警,有他的职业敏感,说多了反而麻烦。但发小就是发小,赵汗青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捡起筷子,在碗沿上敲了敲。
“行,我帮你查。公安系统内的户籍档案、失踪人口登记,还有……”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还有调查部里的顾问,有点神通,我也帮你问问。”
白时卿心头一松:“谢谢。”
“跟我客气个球。”赵汗青没好气瞪他一眼,笑骂:“咱俩什么关系?别整假模假式那套啊,不然跟你急!”
他这么一说,白时卿也收起那些客套话,真心一笑,端着饮料当酒,跟他碰了碰。
两人边吃边聊,午后的气温更显炽热,小饭店的空调不太行,白时卿松了松领口,顺着阳光看向窗外,眯了眯眼,不远处三才观的飞檐映入眼帘,他忽地想起年幼时的某个午后,母亲牵着他的手,走进那扇朱红色的大门。
他沉默片刻,忽然问:“三才观的清虚,你还记得吗?”
“那个小胖墩?”赵汗青一愣,从幼时的记忆中翻出对应的人影,“记得啊,小时候咱们仨一起爬树掏鸟窝,他被观主逮住,罚抄了三百遍《清静经》,怎么忽然提起他了?”
“我有事要问他。”白时卿说着就起了身,“现在。”
赵汗青看了看表,为难道:“我下午还得回队里……”
“我自己去。”
白时卿拍了拍他手臂:“你接着忙你的事,注意安全啊。要是有霍承昊的消息了,或者有什么事找我,就给我打电话,咱俩老地方见。”
“什么老地方?”
”丽水小区后面的菜市场,”白时卿嘴角微扬,带着些许怀念:“当年咱俩偷吃烤白薯的地方。”
赵汗青愣了一下,随即大笑:“你他妈还记得!”
“记得。”
白时卿转身往门外走,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什么都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