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一．夜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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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纱
【一】
桌上的木质茶杯里泡着上好的碧草茶。
桌子一旁坐着一名女子，她一袭黑发松松散散地盘在脑后，用一根木质雕花簪挽起，还有些许碎发落在额间。另一边坐着一名容颜清丽的少女，栗色发尾稍弯至腰，鬓间是一朵蓝色的不知名的花。
女子穿着一条隐纹莲花双面白色唐装，脚上踩着一双白色的高跟鞋，而少女一条青色长纱裙，穿着一双轻便的青色便鞋
小小的茶馆，却放着数以万计的茶叶。茶馆外是一大片茶田，还有一小片花圃，一个白色身影在里面走来走去，背上背着一个木筐，木筐里面盛满了茶叶。窗外几时前就开始下起了雨，茶山上云雾缥缈，有如仙境一般
两个人看着那个身影，神色淡淡的，一时都不说话
“她可以取代他们两个吗？”终于，穿着唐装的女子开口问道。
“应该是可以的吧，”少女抿了一口茶，“我活了这么久，看走眼了几个，如今，也长记性了。”
“夜纱，她现在还好吗？”女子踌躇了一会，还是问了，“真佩服她，居然敢接下这样的重任。”
“她.......”少女眼波宛转，眼里有些笑意，“你介意我给你来个长谈吗？”
“我可以给你讲讲，夜纱的前半生.......”
【二】
月光很宁和。
冰冷的湖水刺痛着女子的神经
她努力寻找着方向，紫色眼眸里却空空荡荡
蓝紫色的流光一闪而过，忽然一瞬间她破出水面，爬上了湖岸
远处不合时宜地传来凄凉婉转的笛声
女子早已空荡的眼眸里流出几滴眼泪，落在地上就成为了白色的珍珠
“早知如此，不如当初跟随他们一起去了。”女子再也支撑不住，倒在岸边，白皙的手指落在水里，手腕上有一圈蓝紫色的鳞片。
笛声悠扬婉转，由远及近，一个黑影慢慢地染上女子的身躯
“失去本魂泪的人鱼啊，你已经命不久矣。”黑色的影子喃喃道。“取走那段记忆，是对你最好的方式了吧。”
白皙纤长的手拨开湿漉漉的头发，食指点在女子的眉心，淡淡的白光随即在食指周围散开。湖畔的晚风温柔的刮过，带动湖畔的树林发出沙沙的群响，
“取不出？”黑影有些惊异，她摇摇头，叹道：“死心眼的人鱼啊.....”
“不如将你带走好了，”她拍拍手掌，水将人鱼的鱼尾托出放在岸边，转眼鱼尾就化成了双腿。女子身上盖着一层破烂不堪，依稀看得出是蓝紫色的纱裙。
“我带你走罢......”
(三）
金发女子躺在床上，梦中的她颤抖着，泪水不停涌出，落在冰床上，融进冰里。
“很痛苦？”淡淡的声音传来。
女子猛地睁开眼，有些恐慌，连忙坐起身来：“你是谁？我在哪儿？”她摸索着，脚踏上冰冷的地面，坐在床沿问。
“你用眼睛向巫婆换来了双腿？”一只温暖的手抚上她的脸庞，“也是，这张脸若是挖去眼睛，该是多么的暴殄天物啊。”
“你到底是谁？你怎么知道？”女子强压下心中的恐慌与不安，问。
“我名黎沫，”站在盲眼人鱼面前的是一袭青衣的少女，深紫罗兰色泽的眸子里有淡淡笑意，“在你们的鲛语中，我被尊称忆神。”
忆神？女子回忆起古书上的图片。那少女一袭青衣，素色面纱。传说她容颜不老，那双深紫罗兰色的眼睛比起鲛人一族的浅紫色的眼睛，更深邃，更神秘。
忆神掌管世间万物的记忆，同时也会亲自寻找，收取她所需的记忆。
现在，是找到自己身上了吗？
“您要取走我的记忆吗?”她问。
“你那段最刻骨铭心的记忆，我需要它。”
“回忆神，我已失去生命之源，活不了多久了，”女子跪在地上，恳求道，“还请忆神待我死后再取走吧。”
“我？我等你死？”少女似乎笑了，“我没有这个耐心。”
女子身体震了一下，果然，神都是这样的吗？
她低下头，不说话。
突然，她面前的人叹息了一下，下一秒声音再度响起，”你恨他吗?那个抛下你，在深海如今过着快活日子的他，你恨他吗？“
“也许吧，父母之仇，我失去这双眼，都有他的一份，”女子低头，“我还是恨不起来，我可能，还是心存幻想。”
“我们，都一样啊......”少女沉吟良久，话锋一转，“罢了，你跟我走吧，我做你的主人。”少女将手放在冰床上，握拳轻轻一敲，敲下一块冰，她两手握着这块千年寒冰，似乎手没有知觉般，硬生生将冰碾成了粉，撒进女子眼里。“我的见面礼，现在，恢复成原来的那个你吧，我黎沫的神侍，不应该为爱变得懦弱胆怯。”
女子感觉双眼一阵冰凉，使劲眨了眨眼，原本黑色的视野渐渐多出了色彩。
她忽然看见了，青色纱衣的少女，面目清冷，手中一只瓷笛。
“你叫何名?”她问。
“姬莫露。”
“从今往后，你名夜纱，创世三神中忆神的神侍，”黎沫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不再是神女帝娜.依多尔和紫王姬藤的女儿，也不再是泪海的罪人莫露，你只是夜纱，永远都是。”
夜纱点点头，她的命，是神重新给她的
是时候也该忘掉了
她不再是出逃神女的卑贱的混血女儿，也不再是受尽冤屈，傻傻地只为他而受罪的罪人，她只是夜纱，神侍夜纱。
(四）
某一天，在经过飘洋过海后，她们来到一片大湖前。
黎沫指着湖面，说：“你的同类在下面，她快死了，你下去救她上来。”
夜纱跳下湖，腿一接触到水，就化成了一条蓝紫色的鱼尾，她潜入水中，向下游去。
水底的能见度很高，但夜纱并没有发现另一条人鱼的踪迹。湖底有很多大礁石，夜纱也知道人鱼将死会去到海底的礁石洞里的习俗，于是她向最大一块礁石游去。
一条深蓝色的鱼尾出现在她的眼前，夜纱游到一旁，随即就闻到一股血味。
那条人鱼急速的喘息着，蓝色的血烟从她紧闭的眼里飘出，红色的短发随着水流漂浮。“你还活着吗?有听到我说话吗？”夜纱抱起她，急切地问，可怀中的人鱼没有半点反应。手指触碰的皮肤比湖水要高上好几度，夜纱瞳孔微缩，发现同类已经昏迷。她抱紧人鱼，飞速向上游去，将人鱼放上岸边。
“黎沫大人，请您救救她!”夜纱还未爬上岸，她在水中说道。
黎沫蹲下身来。摸了摸她的额头：“你再下去，在刚刚发现她的地方找找有没有一颗珠子。”夜纱点点头，转身再度潜入水下。果不其然，她找到了一颗深蓝色的珠子，赶紧回到水面递给黎沫。
“你没事了，上来吧。”黎沫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把精巧的匕首，利索地将珠子一切两半，拨开地上躺着人鱼的眼皮，里面空空荡荡，是一片猩红。
“怎么会......”夜纱惊呼出声。
“真可怜呐。”黎沫把两瓣珠子分别放入两个眼窝，弯下腰捧起湖水，倒在眼窝里，“鲛人生于水，死于水，重生于水，她的眼睛，会长回来的。”
“黎沫大人，那颗珠子，是本魂泪吗？”夜纱问。
黎沫站起身看了看她，转头盯着地上躺着的人鱼，说：“她和你一样，被诺摩尔夺走了本魂泪，但是，她在诺摩尔眼皮底下偷回了自己的本魂泪。”
“她没有你那么好的武功，你还能逃出诺摩尔的追杀，而她，”黎沫继续说，“倘若不是我们今天救了她，她很快会死。”
“又是诺摩尔吗，他到底想做什么？”夜纱想起那个夺走她生命之源的男人，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诺摩尔是魔人，他存活了有上万年。”黎沫看出她的疑问，解答道。夜纱刚想说话，黎沫打断了她：“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魔人一族的寿命很短，和人类是差不多的，一般魔人活不了多久。也正是这样，诺摩尔把主意打到了你们鲛人一族的身上。他专门夺走你们的本魂泪，吸食你们剩下的寿命才得以存活至今。”
“这个鲛人的记忆里，有诺摩尔的行踪，神殿一直追寻不到诺摩尔，多亏了她，”黎沫说，“我刚刚已经将诺摩尔的行踪传给了神殿，估计现在已经赶去围捕了。”
“恶人终逃不过审判。”夜纱冷冷地说。
“是，凡事都有因果循环，”突然，天空中忽然传来一声鸟鸣。黎沫笑了一下，“来的挺快。”
她转头吩咐：“快把她抱起来，我们要走了。”
话音刚落，一只黑色的大鸟落在黎沫面前。黎沫轻轻一跃，跳上了大鸟的背脊，稳稳坐下。夜纱将人鱼抱到大鸟背上，自己却怎么也爬不上去。
一根黑色的羽毛落在了地上。
“踩上去。”不知何处的人说道。
夜纱吓了一跳，循着声音方向找过去，是一个坐在大鸟尾部的黑衣男子，难怪她刚刚没注意到。她低下听话地踩在了大羽毛上，羽毛浮起，载她坐在了大鸟背中央。
“扶好那个伤患。”背后的男子凉凉的说，“走了。”
大鸟应声而飞起，夜纱连忙低头拽住还在昏迷的人鱼，防止她掉下去。
不知何处吹来的笛声，夹杂着忧愁。
夜纱抬头，看见前面一身青衣的忆神，眼神复杂地望着她身后。
她却不知，身后的男子，却正望着她。
(五）
受重伤的人鱼在床上已经睡去。
夜纱擦洗着人鱼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伤口大多都已经结疤。她不禁惊讶，当初她从诺摩尔手下逃出来时也没有伤得如此严重。她也知道伤口结疤恢复都是这家茶馆老板娘的功劳，从大鸟身上下来时，人鱼身上还在流血，不过刚刚老板娘给自己一支药膏，让自己涂在人鱼伤口上。
盆里的水已经被染成蓝色，人鱼的血都是蓝色的。夜纱走出房间倒水，重新接满一盆清水，准备回去洗人鱼的衣服。一回头，发现黎沫大人站在不远处，只穿了一件白色的襦裙，长发松散地扎起，她抬头望向星空，就那么站着，看着。
黎沫大人真是好人啊，不仅救了自己不说，还救了另一个人鱼。夜纱这么想着，推开门，看见一双浅紫色的眸子盯着自己。床上的人鱼已经醒来，看到她，眸子里染上了些许情绪：“谢谢你照顾我。你叫什么名字？”
夜纱坐下来，回答道：“我叫夜纱，蓝紫混血。”
人鱼还想再说什么，但是由于体力不支，疲惫的闭了闭眼。
“你睡吧，这里很安全。”夜纱为她盖好被子，安慰她。
她点点头，睡去了。
夜纱洗着衣服，却被衣角的一个徽记吸引了注意。她不会认错的，那是神女的徽记，她转而看向熟睡的人鱼，原来，她是这一任的神女么……
她叹了口气，将衣服快快洗好晾在一旁，倒掉血水，灭了灯火，倒在另一张寒冰床上。
她似乎苍老了几岁，眉头皱着，沉默地看着窗外漫天的星辰。
(六)
黎沫在茶馆住了下来。
这几天，重伤人鱼的伤势几乎痊愈了。不仅是因为茶馆老板娘慕容茗雪天天喂她好几顿药，更重要的是她的生命之源----本魂泪归位后的强大自愈能力使她几天就能活蹦乱跳。本魂泪是鲛人一族的命根，它拥有着不可思议的力量，使得鲛人寿命长达万年。
夜纱想到这个就神色黯然，黎沫大人虽然治好了她的眼睛，可是她的本魂泪已经被诺摩尔吸食殆尽，现在，她只能慢慢遭受疾病缠身，最终死去。
但她还是感激的，若不是黎沫救了她，她估计早已死了，死在那个谁也不知道的湖里。
先前重伤的人鱼名叫红绫，蓝之一族乌卡托氏最为纯血的一条人鱼，也是现任的神女。这几天，夜纱和红绫日常就帮帮慕容茗雪到后山采茶，晾晾茶叶，做做饭。红绫想必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什么也不会，所以活儿基本都是夜纱在做，红绫则在一旁和她喋喋不休地说她的未婚夫，也就是现任鲛皇白明真。
每任神女是对应鲛皇的皇后，红绫对应的这任鲛皇，是新继位的白明真。
夜纱听到这个名字时，手可见的抖了一下，因此刮到了一旁的带刺的花枝，蓝色的血莫名喷涌而出，瞬间染了夜纱的下裙。
“呀，怎么会这样！”红绫慌了。
夜纱很冷静地看着那个其实并不算上大的伤口喷涌着大量的血。心无声无息地沉了下去，自己，已经撑不下去了吗? 没有了本魂泪，她的身体日渐变为一副无用的躯壳，像瓷娃娃，极易破碎，失去了本魂泪给予的自愈能力，伤口极难恢复，如果这样下去，她会失血过多而死。
夜纱撕下一块布，三下五除二包好了伤口，拎起茶篮，向山脚的房子走去。红绫赶紧跟在她身后，有些担心地看着她受伤的手。
她还不想死，她想活着，即使她不再是姬莫露，作为夜纱，她要活着。
只是又有什么办法呢，她的大限将至。纵使她的体内有黎沫的神力替代本魂泪维持生命，可是物极必反，她的身体受不住如此巨大能量的，显然，她的身体在神力的侵蚀下已经枯损。
但她不怪黎沫，本来她就是将死之人，是黎沫让她多活了十几年，纵使没能来得及再见他一眼，也够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