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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第二章

      北周末年,天子暗弱,燕北大地,诸侯四起。势力最盛者,西向夏侯、东向永桓、北向覃国。又有阡蜀、熙平、南越、弓菏、帛次、韩邑诸小国。
      北周一百一十七年(永桓武穆十二年),紫微、天狼、破军、荧惑四星共辉于空。司空甘谒大惊,谓之为乱世之相。天子闻言,大怒,令斩之。武士至,甘谒亡矣。天子缉捕,未果。
      ——《燕北诸国志》

      我十二岁那年,母亲领着一位身穿玄色长袍的老者来到我面前,言辞间对他相当恭敬。

      我见他慈眉善目,鹤发童颜,心知必是非同凡者,便要拱手行揖。

      他却快一步扶助了我:“世子缘何拜我?”

      “尊驾随同家母前来,且为长者,我为人子,又是晚辈,理当拜见。”

      他听罢,淡然一笑,回身对母亲道:“世子知书答礼,为人父母也当欣慰,至于这礼还是免了吧,不然可折煞了老朽。”

      我望向母亲,她轻轻颔首,也就不再坚持。

      “多蒙尊者抬爱,这便是犬子,还请为他测上一卦。”三人入座坐定,母亲言道。

      我暗暗吃惊,这才知道眼前这气度不凡的老者居然是个相士,看了一眼母亲,她勉强对我笑了笑。

      父亲一生都靠着自己的力量执著地奋斗着,不信天命之说,对之阴阳之术也相当厌恶。因此在永桓王城,向来“不语怪力乱神”,行巫蛊阴阳之术者,严惩不待,轻者逐出宫门,重者施以极刑。

      母亲不会不知道,然而她生性柔弱,对于唯一的孩子,总觉得无力保护,加之生于传统而守旧的世家望族,自幼被灌输的思想,自然引导她去借助这种虚幻而强大的力量。

      我便也不好说些什么。

      “世子好象有所顾虑。”老者品了一口茶,仿佛不经意地提起。

      我吸了一口气,最终决定对他明言:“依尊者身份,此刻出现在这里似乎有所不妥,还请尽快出城,改日有缘,再登门拜会。”

      “他尚且是个孩子,尊者切莫介怀。”母亲慌忙解释,随后不满地瞥了我一眼,“你向来懂事,怎么现在胡言乱语?”

      老者却丝毫不也不在意:“世子知我身份,就理当去告诉你的父亲,相信他也不会为难你母子。现下世子让我走,若日后被他人发现,必定脱不了干系。”

      “尊驾是母亲的客人,我如何能害了尊驾?”

      老者微笑颔首:“世子宅心仁厚,天下之福也。”

      便掏出一页帛书,交于母亲,吩咐她除了至亲之人,切莫让他人或我本人知晓。

      我虽然好奇,但此时他实在不应久留,就让人尽速送他出宫。

      他却笑道:“多谢世子,只惜,为时已晚。”

      “晚了?”我疑惑不解。

      “是啊!晚了!” 熟悉而严厉的声音从殿前传来。我惊恐地抬头,一眼便见到了父亲魁梧的身影。

      我再看母亲,她已跪倒在地,然而苍白低垂的面容上却没有一丝悔意。

      “我倒要看看什么是天意。”父亲嘲讽地笑着,夺过母亲手中的绢帛。扫了两眼,突然,勃然大怒,“此人妖言惑众,拖出去斩立首示众,以儆效尤!”

      “父王!……”我慌忙跪下,刚要求情,老者却阻住了我。

      “老朽天命如此,唯望世子永记今日仁德之心。”

      我茫然无语,眼睁睁看着他起身掸去袍上的灰尘,昂然走了出去。

      父亲看着母亲且怒且怨。

      “你向来仁慧贤德,今日怎么做出如此愚昧之事?”

      “我请来的贤士你已经杀了,现在要如何处置我,悉听尊便?”母亲心性温和柔顺,这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用如此冷漠的态度顶撞父亲。

      父亲反倒不知该说些什么,于是便转向我,斥道:“你母亲是妇道人家,你呢?几年的圣贤之书都白读了么?”

      我默然无语,只是心中觉得委屈。

      “你莫冲着昭旻,他读圣贤书,只有教他尊老敬贤,没有叫他违逆母命,滥杀无辜的。”母亲冷冷地说道。

      “你!”自父亲成了永桓王后有谁敢如此顶撞他。他几步跨到母亲面前,扬起了手臂。

      “母亲——”我失声叫道。

      然而母亲只是坦然地盯着父亲,眼睛未曾眨过一下,父亲的手也始终没有落下。

      僵了半晌,母亲突然冷笑一声,微微福了福身,转身便离开了。

      良久,父亲长叹了一声,看也未看我一眼,自顾自也离开了。

      我怔立良久,耳边回荡着那个相士的话。

      天命、天命……你纵然知道被这王城吞噬的天命,又为何要来祭上自己的性命?我当时如此疑惑,现在依然如此感叹。

      你黄泉有知,可只你一页缣帛激起了多少变迁,改变了多少人的命运。

      自此,很长的一段时间,母亲再不和父亲说话,温柔静雅的面容,也分明蒙上了淡淡的却无法抹去的哀伤。

      父亲对此则相当无奈,也着实头痛。

      终于,一天,父亲从宫外带回一个婴孩,神情严肃地抱到母亲面前。

      母亲惊讶地看着父亲,半晌,竟然喜极而泣。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含着泪地问:“那人说的就是她吗?”

      父亲点点头,说:“以后她便是你我的亲生女儿,尊荣的永桓郡主,好好待她,也别让他人知道她的身世。”

      “那……”母亲咬咬嘴唇,忐忑不安地问:“她的家人呢?”

      父亲的脸色阴沉了下来:“邗聿大夫之妹,私通覃王诞下子嗣,他们一族,本来也是要获罪的。”

      母亲刹时白了脸,良久,挤出一丝笑,声音却是颤抖的:“她叫什么名字?”

      “好像是叫什么华!”父亲努力思索着。

      “我看叫镜华好了。”母亲看着怀中酣睡的婴孩,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容,只是面对婴儿天性的慈祥却蒙上了忧郁的神色,“你看多么清秀的孩子啊,美好得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

      父亲看着母亲,一向犀利的双眼,闪过一丝温柔,:“你若喜欢,便叫她镜华好了。”

      “但愿她能助昭旻躲过恶劫。不求功业但求平安啊……”

      父亲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却终也没再说什么。

      那时,我躲在门外诧异地听着这一切,不明白那个婴孩与我有何牵连,然而这疑问也很快随着时间的流逝被抛诸脑后。

      王家的秘密总是残酷,我再未见过那次随父亲出城的所有侍从,而母亲也发现自己寝宫的侍女全部被更换了。

      当我意识到他们的去处,也已经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一月后,父亲召集朝中显贵,焚香祭祖,召告天下,永桓多了一个天赐娇儿——硕颜郡主镜华。

      而我,只知道多了一个叫做镜华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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