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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上柳梢头 古廊轩 ...

  •   古廊轩榭,焚香萦梁,清朗的月光映照着远处花丛中芍药瓣上的晨露,亭下两人正在煮茶。
      身材高挑的紫裳女子捧着线装书,对坐的少女正皱着琼眉,纤手中的炭笔迟迟不肯落在眼前的纸上。
      “我要赢了哦。”
      那紫裳女子淡淡笑着,轻啜一口春茶。
      纸上只有一行娟秀的小字,书曰:“晨梦易醒言语缄。”
      少女却是苦恼于如何接上这句诗——这场比试可是关乎她接下来几天的脂粉钱的大事。
      “若是没法接上,那也可以去寻你二哥——”
      “我才不去!陈易文那家伙可是会拿本小姐的钱去烟柳巷子的!”
      少女嘟起了嘴,却不知亭子里早就多出来一个人,带着玩味的笑意站在她的身后。
      “烟柳可是好去处,诗词格律,花牌头魁可是样样精通,性子也是温婉,不像陈晚镜,陈大小
      姐,见到我就好像要我的小命一样。”
      陈晚镜一哆嗦,不自觉的站了起来,回头羞恼的望着陈易文,这个像眼似桃花,狐狸一般笑着的男人,正是陈晚镜的梦魇,从小到大没少坑骗她糖葫芦钱的大哥。
      “老规矩,我对上这句,三七分账,我七你三。”陈易文抢过笔,没等陈晚镜反应过来,自顾自的在纸上写了下句:“夜间难醉悲自来。”
      字体飞舞豪放,看得人心神舒畅,但陈小姐却是感觉心里堵得慌。
      “不算不算!对的什么乱七八糟的!”陈晚镜说话间,身后紫裳女子已是把锦绣的小袋子抛给了陈易文,一抛一接间,鼓鼓的袋子里传出清脆的碰撞声,陈晚镜心中凉了半截,顿时明眸闪烁,泫然欲泣。
      “谢了,澄琳。”陈易文掂量了几下,心安理得的从袋子里面掏出几块碎银,放在茶案边。
      陈晚镜对着瘪瘪的绣花小袋,正欲发作,却见廊门快步走进一玄色官服的武官,对着陈易文耳语几句,陈易文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古怪。
      陈易文颔首示意武官退下,径自肃立沉思。
      见陈易文挥退武官,周澄琳便开口问道:“发生什么大事了吗?”
      “不,也没什么。”陈易文笑了笑,但转首笑容便消了。
      “某个被收押进落日监的‘东西’,现在正躺在我们陈家门口。”
      周澄琳的茶杯不自觉颤了一颤,而陈晚镜已是瞪大了双眼,叫道“那…那不是死定了——”
      “莫要胡说。”陈易文大手轻抚在陈晚镜头上。
      陈晚镜似是颇为受用的眯起眼睛,但很快就反应过来,飞快将他的手打落。
      大齐落日监收押的都是些常人难以想象的东西,包括不限于妖魔,邪器,以及带着某些邪异,已经无法被称之为“人”的异类。
      “我去看看,你们莫要走动。”陈易文慎重道,青白袍袖一挥,转身大步向门廊走去。
      周澄琳愣愣的看着陈易文离去,不经意间,却发现陈大小姐不知何时竟也消失了。
      回过神来,周澄琳不经怒气涌上心头。
      “这两个家伙,难道都不知轻重吗!”
      周澄琳心里这么想着,却也慌慌张张的站了起来,放下茶杯,小跑着奔向门廊。
      ……
      清新微苦的药香萦绕,香炉的淡青烟气袅袅,那少年捣着药,道人就站在他边上,银发披散在肩后。
      “青鳞舌草一味。”
      道人说着,将一株酷似舌头,表面簇集如鳞片般叶片的药草丢进药缸。
      少年熟练的用气机拆解青鳞舌草,随后迅速将其捣成粉末。
      道人看在眼里,摸了摸并不存在的胡须,冷不丁道,
      “流景,你在观里待了多少年了?”
      少年身子微不可查的颤了一下,手下的动作也停了下来。抬起头,道人的面貌有些模糊,但神色中带着不可置疑的意味。
      “十年?”他这么试探着,但道人似乎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自顾自的说着。
      “过几日你就离开吧,随你去哪里逍遥,花楼雕栏,纵酒泛舟,离开这破道观,娶妻生子,红尘嬉戏。”
      少年没来由的生出极大地恐惧,仿若有什么东西会在决定的瞬间消失掉。
      “我……怎可……”他笨拙的解释着,但话到嘴边,只剩下没有意义的几个字。
      “怎可?怎可离开一个幻影?”道人冷笑间,身上突然燃起黝黑的烈焰,血肉不断剥落,血肉嶙峋的双手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
      ……
      “师尊!”
      大喝一声,李流景霎时间猛睁双目,面色铁青,视线模糊间,皓皓月下,黑底镶金匾上笔勾金戈的“陈府”二字映入眼帘。
      李流景略微平缓气息,暂时抛去脑海里翻涌记忆,正欲起身,身上各处传来紧缚感——他不知何时被人绑成了粽子。
      身体各处经脉干枯,全身上下充斥着空虚乏力之感,李流景不知多少岁月未感受过这种感觉,
      他努力的转了转头,府门下,一玄袍武官领着一众披甲执锐的兵士正如临大敌般盯着他。
      见李流景转过头,那几个兵卒不禁紧了紧手中的武器,往后退了几步,仿若面前的男人是什么洪水猛兽。
      李流景皱了皱眉,此间处境竟忽然令他想起,少年羲离手中崩碎的那片枯叶。
      “二少爷。”
      这时间,兵士身后红漆大门缓缓打开,李流景扭头看去,只见,来者青衫长褂飘云纹,黛眉温润如玉颜,双眸藏笑沐春风,好一个笑里藏刀的富家公子。
      李流景历来对少爷少奶奶之流不甚讨厌,此时处境不妙,加上心绪繁杂,对这个刚露面的“二少爷”不免内心多了几分厌恶。
      “柳洞明,禀明情况。”那二少爷背着手,对身侧领头的武官说道。
      武官忙从腰侧抽出黄皮卷宗,“嘭”的一声展开,旋即念道:
      “落日监叁层,贰拾贰号,‘往生’。”
      柳洞明悄悄抬首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李流景,又继续道:
      “庆虚三年六月,原身李智,享年七十三,于青州明峰县被其家族埋葬,同年八月,于邻县被其子发现,返老还童,貌若青年,却性情大变,称自身名唤‘楚期’,衙役欲用强带其回衙门办案,不料楚期突发妖法,衙役二人血肉剥离,化作莹莹枯骨,遂不知所踪,同年九月,落日监接管卷宗。
      庆虚六年,落日监探案,循迹于青州飞霞涧,性又改,名唤‘卿迟’,落日监收押,损青令二十余,其人自此昏迷不醒,肉身不腐不坏。
      庆虚十一年七月,监内失踪,人员周转谌州,又寻契机收押,无料其肉身无匹,损赤令数余,青令近半百。
      庆虚十七年…失踪…
      三十一年,失踪……”
      那公子似乎听的有些不耐,又道:
      “洞明,说结论,此地又非公堂,夜里讲这些作甚,况且——”
      二少爷抬首,示意武官看向李流景。
      武官领命,望向卷宗末尾,道:
      “近叁拾壹回收押探究,‘往生’肉身难以破坏,且每产生一次意识都会无故失踪,并似乎总是在追寻某位女子,新生者性格迥异,但多数心性冷酷,视人命为草芥,小部分性格冷淡且不愿在落日监监管下行动,强制收押需使用用禁物·壹拾陆,束缚全身经络,危害等级暂列为:极危。”
      待柳洞明言罢,二少爷便半眯着眼,似笑非笑的盯着李流景看,好像眼前躺在地上的不是被落日监收押,杀人如麻的疯子,而是楚楚可怜,半解衣衫的良家少女。
      “味定极鲜。” 陈二少爷盯着李流景的脸忽然赞叹道。
      李流景:“???”
      察觉到李流景惊疑嫌恶的目光,二少爷这才恍然道:
      “失礼失礼,在下陈易文,陈氏子弟,姑且算是此地的主事人,如若可以,陈某也想与阁下座上相谈,不过以阁下的凶名,陈某认为还是谨慎为妙。”
      李流景并没有接话,只是依旧冷冷的注视着周围的一切,四周寂静,冷清的街道除眼前几人,竟再无声息,只剩下寂寥的蝉叫和幽远的枭鸣。
      似乎是感受到李流景的目光,陈易文嘴角不禁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道:
      “此地乃是皇城内仅有几处的外家府邸,等闲人自是不可能路过,不过——”
      陈易文卖了个关子,回头握住铜环把大门狠狠一拉,门后传来一声细微的痛呼,旋即是一声娇喝夹杂着对陈易文祖宗的问候,不过一会儿就被另一个女声喝止,随后便传来被扯住耳朵的求饶声。
      “陈某可以跟阁下做个交易。”陈易文笑眯眯的转身道。
      月色下,李流景直视着二少爷狐狸般的眼,竟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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