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酿》执此浮生

4、第 4 章

　　（四）
　　俞允来了，俞允走了。
　　他就像是一颗小石子，在杜娘毫无波澜的生活里激起点点涟漪，复又归于一片平静。
　　对杜娘来说，俞允与他们而言，不过就是一个好看的过客，激起了她关于话本里才子佳人的幻想，掸掸衣角复又潇洒离去。
　　可谁都知道，有些事情，终归是不一样了。比如总是时不时发呆的杜泽，比如偶尔也会幻想村外生活的杜娘。
　　唯一比较好的是，杜娘似是认了命，开始渐渐地接受杜泽，偶尔也会含羞带怯地跟不开窍的杜泽搭话。
　　日子正常的过，杜娘原想着她这一生也就这样了，有一个老实憨厚地夫婿，平淡却又安稳地走过这一生。却不想，俞允走了再回，带来的是她一生的转折。
　　杜娘在里屋抚摸着上好的云锦，身旁摆着的是她此生从未见过的华丽罗裙。她听着屋外那群人围着杜泽哽咽，劝他归京。杜娘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她的心底生根发芽蠢蠢欲动！她有些怕，又有些激动。
　　杜娘承认，她是个俗人，金银、华服，这些圣贤瞧不上的东西，她听了便觉得向往，看了便觉得心动。
　　可……
　　“你们不必再说！如今我过得很好，不求功名富贵，只想安稳度日，我已不想再去掺和那些是是非非。”
　　杜泽轻笑，言语间是杜娘看不懂的洒脱，也是杜娘从不明白的复杂。
　　那些人还想再谈，无一不被杜泽拒了回去。杜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没有任何的立场。
　　“我从未想过杜哥会蜗居在这样一个破败的村落。他出生富贵，年少从军，半生桀骜不驯。却不想，现今竟甘于平淡甘于安逸。”
　　俞允不知何时站在了杜娘的身边，话中是说不尽的遗憾。
　　杜娘沉默，耳畔传来俞允的回忆。比如轻狂的少年打马走过长安的大街，比如染血的长刀划过北疆的烈日，比如娇羞的女郎半掩羞红的脸颊，比如…..慈爱的父母殷切嘱托地唠叨。
　　功名尚且轻浅可抛，那父母的养育之恩呢？杜娘猛地握紧胸口，那里有什么疼得厉害！
　　夕阳落去月兔东升，欢闹地酒宴散场，留了一地的残霜。
　　“萱儿你……你不高兴？”
　　杜娘沉默，她没有不高兴，只是觉得自己像是个傻子。
　　自成婚以来，杜娘从未给过杜泽好脸色，她一直觉得自己嫁给杜泽是杜泽撞了大运气，而今看来，分明是自己撞了大运！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她认了命，好不容易她找了个愿意好好活着的人，怎么就…怎么就又要失去了？
　　不得不说，这还真是讽刺！
　　杜娘闭目不愿说话，反正她与他向来都甚少交流，开心与不开心又有什么关系呐。
　　杜泽还是送走了他那一帮旧友，那些人走得那天杜娘想，或许她这一生都将终老在这个偏僻的小村庄。真是有些不甘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