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买桂花同载酒》隔江卿

8、别丢掉你自己身上的光 二中有

　　二中有一排木头长亭，就在他们高一教学楼的后面的广场上。

　　上面缠绕着紫藤萝的枝蔓，三月份的时候，紫藤萝盛开，一溜都挤满了淡紫色的小花，一枝枝垂坠下来，非常美，可惜的是花期很短。

　　然而现在已经快要入冬，枝蔓交缠在一起，上面光秃秃的啥也没有，着实算不上好看。

　　亭子下面坐了一个人，是林谣。

　　此时正值正午，气温虽然不高，但是阳光却很晃眼，不过被亭子遮蔽了一部分。

　　林谣坐在阴处，她手里什么也没拿，目光定定地看向远方的操场，亦或是她单纯是在放空，眼神随意找了一个落点。

　　“在想什么？”

　　齐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他本来是在家吃完午饭刚回学校，远远地就看见这一幕，很难说是什么心理，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站在这了。

　　林谣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已经被封存起来的记忆在这一刻缓缓浮现，然后逐渐和眼前的场景重叠。

　　齐灿想起那节体育课，对方也是这么抬起头有些茫然地注视着自己，像注视着一个无意闯入自己领域的陌生来客。

　　看见来人是齐灿，林谣这才回过神来。

　　“在想马上要考试了，政治还没背完。”

　　齐灿挑了挑眉，不置可否，他靠着亭子，无比自然地接到，“怎么，学霸也有为学习烦恼的时候？”

　　听到学霸这个称号，林谣的眼神动了动。

　　尽管总是有人叫她学霸，认真也好，调侃也好，她都只是一笑置之，从未信以为真过。

　　那些久远的记忆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

　　其实她并不像大家以为的那样，从小到大都是刻苦学习的好学生。

　　相反，初二之前，她的成绩一塌糊涂，是常年班级吊车尾的程度。

　　但当时的她并不觉得有什么，因为她有很爱她的爷爷奶奶，从不会因为她成绩不好就责骂她。

　　父母在外工作，一年回不来几次，对她的情况几乎一无所知。

　　直到那天，老师把她叫到办公室，她在办公室看到了自己一年也见不到几次面的爸妈，和办公桌上没有一科及格的卷子。

　　老师推了推眼镜，并没有因为年幼的她也在场而顾忌什么，冰冷的声音传来，她至今仍清晰地记得那句话——

　　“你们家的孩子我现在也没有办法了，要不重读一年，要不转学吧。”

　　她爸妈在旁边一个劲的道歉。

　　尽管她在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微微睁大了双眼，但话音刚落的那一刻她确实被震住了，连她自己都没有想到。

　　她原以为，原以为自己是毫不在意的。

　　空气中漂浮着金色尘埃，林谣没有再看办公室里的任何一个人，她忽然就觉得自己应该改变些什么，或者说证明些什么。

　　从那以后，她不再和自己最好的朋友课间一起上厕所聊八卦，不再参加同学间的聚会玩闹，甚至，不再有朋友。

　　但是她有了一张张逐渐攀升的成绩单，时间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那年期末，她考了班级第三，她的班主任亲自把奖状颁发给她，然后拍了拍她的肩，有些欣慰地说：“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

　　可她从来就不是什么聪明的孩子啊，她只是有近乎执拗的努力，从初二一直这样走到了今天而已。

　　明明是大家喜闻乐见的逆袭故事，她置身其中，却觉得很平淡，有些时候，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一种什么力量，支撑着自己这些年一直走下去。

　　一阵短暂的沉默，齐灿也没有去催促，两人一坐一站，就这么静静地待着。

　　最终，林谣看向他，认真地说到，“我又不是天才，很多东西，我也要很努力才能得到。”

　　齐灿本来只是随口一问，没有寄希望于对方能认真回答，所以在得到对方的答案之后他其实有些愕然。

　　愕然的是明明他们才认识不到三个月，面前这个女生就把内心的真实想法就这么坦诚地告诉了自己。

　　“所以你就一个人在这儿独自伤感？”他继续说道，原本有些沉重的话题在齐灿的带领下也成功变得不正经起来。

　　林谣笑了笑，好像心情很轻松的样子，“只是烦躁的时候，喜欢一个人在这待会儿。”

　　这里确实是校园里为数不多算得上清静的地方。

　　齐灿打趣道：“那我岂不是出现的不是时候？”

　　林谣却忽然答非所问地说了句，“齐灿，你真的很聪明。”

　　齐灿被莫名其妙夸奖后明显愣了一下，不过他还是从善如流地接受了，“我知道啊。”

　　林谣又笑了，不知道单纯是因为齐灿自恋的回答，还是别的什么。

　　“我认真的，”她说着，忽然转过身，看着齐灿的眼睛，嘴角还带着一丝没有消散的笑意。

　　“但我从来没有嫉妒过你们这些所谓的天才，我只是希望你别丢掉你自己身上的光，那是你与生俱来但很多人终其一生都求而不得的东西。”

　　齐灿忽然就说不出话了。

　　他当然可以选择像以往那样插科打诨活跃气氛，但是林谣认真的神情，让他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做。

　　因为那一刻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孩说出这番话，应该是需要很大的勇气的吧。

　　不过林谣并不等他说些什么，就兀自站了起来，从她的表情看不出一丝端倪，好像刚刚什么也没发生过，两个人只是在这里闲聊。

　　“走吧，回教室了。”

　　她背对着齐灿挥了挥手，声音听起来很轻松。

　　“好。”齐灿抬脚就跟了上去。

　　正午的日光亮得晃眼，远处是来上学的人群，木头长亭里面空空如也。

　　这场正午时分校园安静角落里的对话以及全部的全部，只有他们两个知道。

　　但还有一件事，只有林谣知道的。

　　就是她刚刚并不是在想什么所谓的政治没背完，而是想到了齐灿和陆明扬打赌时的场景，想起少年脸上带着明晃晃的肆意却又坚定的表情。

　　林谣一直觉得，有的人生来就是照耀别人的太阳，就像齐灿那样，不需要他慷慨分享自己的热量，只要他发着光，自己远远看着，就很好了。

　　可她没有意识到的是，有的人却是润物细无声的水，正如她自己那样，没有那么耀眼夺目，只是无声的浸润，却有足以撼动本心的力量。

　　期中考试如期而至。

　　这是开学以来第一次大考，大家都如临大敌。

　　一直到进考场前，还有人手里捧着书，嘴里念念有词。

　　这个人就是苏木。

　　“君子曰：学不可以已。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冰，水为之，而寒于水。木直中绳......”

　　“唉苏木你别背了，我打赌，这次不考劝学。”是齐灿的声音。

　　“你懂什么？我这叫从哪里跌倒，从哪里爬起来。”苏木丝毫没有受影响，继续背书。

　　直到监考老师进来，苏木才恋恋不舍的放下手中的书，感觉这辈子都没有和书这么难舍难分过。

　　“好了，书都收起来了，下面我要开始发卷了。”

　　一张张试卷从前排传过来，苏木伸手接过，将答题卡平铺在桌面上，没有丝毫犹豫就开始作答。

　　整场考试进行的还算顺利，只有数学比较难，不过常规的题目苏木都做出来了，最后时间有多，她还解出了一道压轴题。

　　因为怕被人拉着对答案，她每次一考完就赶紧开溜。

　　出期中成绩那天刚好是光棍节，因为郑宛还没来，大家都处于报成绩前的狂欢状态，甚至互相祝福彼此节日快乐。

　　“停，不用祝福我，我已经决定要和数学永结同心，百年好合了。”

　　“数学虐我千百遍，我待数学如初恋！”

　　以上是被数学逼疯型。

　　“我不管，没对答案之前，我写的就都是对的。”

　　“如果标答和我不一样，那一定是答案错了。”

　　以上是自信型。

　　“唉，我物理最后一道大题都没写出来。”

　　“感觉这次英语要下130了。”

　　以上是欠揍型。

　　教室热闹如同菜市场，苏木看江潮在这种情况下还学得下去，不禁啧啧称奇，决定要向学霸同桌学习。

　　所有的交谈声在郑宛进来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我在楼梯口就听见我们班的声音。”

　　标准开场。

　　郑宛这次报成绩是从后往前报的，搞得苏木紧张的一批。

　　“班级22，苏木。”

　　苏木松了一口气，她之前两次考试班排都是在30多，这次算发挥的比较好。当然，这里面也有江潮和林谣甚至齐灿的功劳，每当他两经常给苏木开小灶的时候，齐灿也总是按捺不住，在旁边“指点江山”。

　　说起齐灿，他自从打了赌之后，成绩突飞猛进。他本来就聪明，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还非常刻苦，这次考进了班级前10。

　　林谣还是稳居班级前5。

　　第一基本就在肖瀚海和江潮之间产生，这次是江潮，而且他的化学是满分。

　　“太强了。”苏木由衷赞叹道。

　　“化学选择最后一题我考完回家又算了一遍，还是写不出来，江潮你真的很厉害。”是肖瀚海的声音，他说完还有些不好意思似的挠了挠头。

　　“那题有一点点超纲了，待会下课我可以跟你讲一下，不过化学老师下午应该也会讲的。”

　　“还有那个数学压轴题，你是用什么方法解的？”

　　“我是先把它化简，然后联立.......”

　　“我跟你答案是一样的，但我用的是另一种方法......”

　　“你这个方法也很好，我当时也想过，但后面那一步......”

　　两个人愉快地交流起了学习心得，把旁边的苏木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就是强者的世界吗，爱了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