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醒之刑 灵机一动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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绵长的黑暗中，疼痛是唯一的坐标。
源深恢复意识时，太阳穴突突跳动，附骨之疽般的刺痛从脊椎爬向大脑，几乎让他怀疑自己将被撕裂。
然后是冷。连灵魂都结冰一样的冷。
但以源深此刻唯一能抓住的记忆，自己先前应该是在茂盛的夏季草原上看日出……然后呢？
疑问的气泡才刚冒出来，声音便在他脑内响起。
“醒了？真可惜，你本可以等到寄生完成……欢迎成为我的新巢穴，外来者。”
那声音蛇一般冰冷黏腻，无性别无年龄，只是意念层面的语言。
疼痛在此刻升级。
源深闷哼一声，猛地睁开眼睛时，手指狠狠抠进贴在胸膛上那本古书书脊。
下一秒，倾斜的腐朽木梁与黎明前的月光一同撞进他的视野。三米外是暗红线条绘制的法阵和一具干瘪的黑袍尸体，青白的面上凝固着惊骇，匕首落在掌心。
而他脑内闪过一个名词——又或许是“寄生”自然灌输的认知：塔塔尔之书。手里的这东西是活着的，并非能轻易撕裂之物。
“滚出去！”源深在意识被侵蚀的剧痛中本能蜷缩，声音发颤，抓住邪典的左手指节泛白。
但书灵的笑声像生锈的齿轮转动。
“寄生已完成58%……多么纯粹的精神力，比莱奥那个废物强多了！”
侵蚀加剧，源深的意识被带入意念层面的空间。
那是一片蒙昧的混沌，漆黑、无光，却能闻见某种腐朽的、像朽木与青苔混合的墓土气息。
书页翻动的幻听里，他过往的记忆被触及，从大学校园的阳光、升学前夕的黄昏、无聊时看过的书籍，以及无数次看见的夜空——
“这是什么……星空？”塔塔尔之书的声音第一次透出惊愕。
源深在抽搐，喉间漫起铁锈味。记忆被入侵的带来的不只是疼痛，还有作呕感。他的过去全都在被当成薄薄几页翻看，荒谬！
愤怒让他做出了选择。
“原来……你害怕这个。”
下一秒，青年猛地将右手食指插进左眼，手背青筋暴起，整个人绷成即将断裂的弓。
塔塔尔之书终于有点慌了：“等等！人类这时候应该——”
源深指尖陷进眼眶里，血流了半边脸，嘴角咧开：“寄生是吧？没见过银河是吧？来啊，互相伤害啊！”
某种屏障被物理层面的剧痛劈开，乳白色的光晕在混沌中亮起，他在意识中刻画自己所知晓的星空。
日月长明，群星列轨，而蔚蓝行星悬浮在星云之间——虚幻的、仍旧脆弱的银河在他的精神领域间流淌。
“不可能！未受洗礼的凡人……”书灵在惊怒中嘶吼，“你的精神领域怎么是这种东西！？”
争夺在初步成型的精神空间展开。
无数记忆碎片被灌入源深脑海，如同滚烫的铅水浇进模具。
血肉献祭的符文阵列，星辰轨迹的亵渎图解，亡灵尖啸的声波频率，浸入骨髓的魔力毒素……
更多的记忆碎片浮现。
法师莱奥·坎贝尔，六十二岁，稳固阶施法者，被塔塔尔之书蛊惑，试图召唤亡灵领主对抗敌人，法阵力量过载的刹那被时空裂缝撕碎灵魂。
与此同时，另一个宇宙的地球游客源深被裂缝捕获，坠落在尸体边。
塔塔尔之书，活性封印物编号八十，实际存在时间远超莱奥想象，记载着旧纪元至今的无数亵渎知识，历代宿主皆被蛊惑、疯癫致残。
召唤失败后，它将法师仅剩的灵魂碎片与力量一同抽干，一生知识全化为邪典里蠕动的文字。
而源深是它选定的新容器。
源深的理智在恶意洪流中摇摇欲坠。
但求生欲同样在愤怒中膨胀——他不管这个世界究竟是什么设定，但要活着，要正常地活着，绝对不能被控制！
精神领域里的星辰构成闪烁的堤坝，将污秽的低语全部阻拦，腐蚀般的滋滋声里，源深看见了：翻动的黑色典籍间滴落黏液，正试图覆盖大脑皮层。
“给我老实点！”
那些星光骤然缩成一枚燃烧的炽白圆环，将尖啸的邪典烙进银河帷幕。
针扎般的痛楚在左眼爆开，但颅内压力剧减。源深踉跄捡起那具尸体手上的黑曜石匕首，插进大腿，血顺着裤管滴落。
物理和精神层面的双重剧痛让他几乎昏厥，但作用明显，那些亵渎的碎片被进一步压缩，最终囚禁在灼痛且暂时失明的左眼眶里。
“寄生已完成63%，你能困住我多久？”暴怒的书灵在他左眼冷笑，声音像隔着深潭般回荡，“凡人躯壳终将成为我的傀儡。”
源深喘息着起身，完好的右眼扫过木屋内的布置。
墙上悬挂着兽骨标本，炼金台上散落着几本笔记和陶罐，乱糟糟的床铺、置物架上摆着一些器皿；与现代社会毫无关联。
这可真是……
“连投诉信都找不到收件箱的穿越服务啊。”他试图用吐槽转移疼痛，同时扯下兜帽抽绳缠住大腿。
当穿越者踢开邪典本体（书灵尖叫“你竟敢踢我”）脚步虚浮地推开木门，山风裹挟着腐叶灌进来。
木屋位于悬崖，下方是云雾缭绕的深谷，远处可见村落炊烟。而半山腰的小径上，两个背筐的村民正在前行，腰间挂着柴刀。
灰石村。
莱奥的记忆碎片里有这个名字。
村落有两百余人，日出时会有村民上山采集银叶藤。而半年前莱奥逃到这里至今，利用地形和法阵让山顶成为禁地，继续进行研究。
信息自动浮现在脑海，像强行弹出的网页。
源深撑着门框的手发白，下一秒就听见塔塔尔之书的蛊惑。
“新鲜的祭品……给我血肉，我给你在这个世界行走的力量，凡人。”
“闭嘴。”源深意识到手臂颤抖的幅度并不完全出自自身此刻的生理状况，而是被操控着即将对他人展露恶意……见鬼。
傀儡是吗？
疼痛造就的眩晕中，源深下定了决心。最后看了眼小径上的采药人，他将门合上。
在如今无法根据逆向路径返回地球的情况下，他得找个机会了解世界。不能直接下山，也不能给塔塔尔之书操控这具身体的机会。
日光穿过窗户照在莱奥青白的脸上。
六十二岁的法师面容凝固在四十岁，自以为有天赋却一直无所寸进的贪欲让他被塔塔尔之书蛊惑进深渊。
源深捡起塔塔尔之书，绕过尸体，在炼金台前飞快翻阅那些笔记。
文字是陌生的，但与塔塔尔之书达成的寄生契约让他能毫无障碍地阅读——即便这本书此刻依然絮语着“让那些蝼蚁成为你的奴仆”之类的词句。
然后他从置物架上抽出一瓶靛蓝色药水。用来毒杀魔狼的毒素萃取液。
“你想干什么？”塔塔尔之书停下蛊惑，警惕地问道。
源深没有回答。
他找出绳索挂在稳固的木梁上，另一端在颈间系成死结，长度无法离开木屋。随后他单膝跪在尸体旁，沾血的右手在扯开黑袍后按上胸口。
形容狼狈的黑发青年垂下眼帘，苍白的脸上沾着干涸血渍，额角因剧痛渗出冷汗，姿态宛如垂死羔羊。
“你想对同类的遗体祈祷？”塔塔尔之书嗤笑。
源深花了三秒思考这个建议。
“往生咒对异界亡灵有效吗？”
邪典：“啊？”
但青年已经开始行动了。
“等等！你在用我的力量施展血肉重构术？！才启蒙阶就敢用这种法术……哈？？”
源深其实根本听不清这破书在念叨什么，他只是觉得这个法术有用，于是用了。
那是混杂了莱奥的知识和塔塔尔之书部分亵渎碎片的法术——禁忌文字在他的视网膜上翻涌，伴随着耳鸣般的脑仁刺痛：【血肉重塑需以生者之血为引，死者之骨为架……】
骨骼爆裂声里，血肉像融化的蜡油般重塑。
这是个漫长的过程。死尸的皮肤恢复弹性，金发取代灰发，碧眼在空洞的眼眶中凝结，脊柱拉直增高8cm的躯体变得崭新，成品看起来有十八九岁。
左眼剧痛中，源深又在尸体的心口用血绘下圆环，与精神空间里困住塔塔尔之书的黑环呼应，精神层面的链接就此达成。
他露出坠入此界后的第一个笑容，黑瞳亮得像星星落进的井。
第一个马甲，get√
“用召唤者的躯壳制作傀儡……你比所有前任都肮脏！”塔塔尔之书终于反应过来，咒骂扭曲得好像它本体被扔进垃圾桶，“这是对神圣知识的亵渎！连死灵法师都不会对这种破烂尸体下手！制造它的力量够操控十个村民！符文……该死的，你用一个圆圈替代符文？！”
“合理的资源回收利用。虽然不太礼貌，但总比被邪典操控好。”源深的意念毫无起伏，然后他向后退直到靠墙坐下，接着撬开木塞，仰头灌下整管药剂。
剧痛从喉口一路烧到胃部，四肢迅速僵直。塔塔尔之书的尖叫随即爆响：“你在找死吗？！这具身体坏了我怎么用——”
而源深已经在麻痹的昏沉中闭上眼。他的意识沉入新躯壳——新制傀儡的关节忽然发出咔哒声，木偶般直挺挺坐起，然后站起来。
「他」眨眨眼，那双略显无机质的绿瞳中映出靠墙垂头的黑发青年——像块即将碎裂的黑曜石。
通过另一双眼睛看“自己”是很奇妙的感受。
「他」弯起嘴角。
笑容的弧度起初僵硬，却在几下眨眼后变得生动，带着阳光的温度。
“拉克·乌瑟尔为您效劳。”他抬起双手合拢黑袍衣襟，语气的变化是一字一句的，从呆板变得轻快，从沙哑变得清亮，“日安。”
金发少年的绿瞳在临近正午的日光中亮晶晶，近乎狡黠的友善让他看上去毫无攻击性；鲜活、年轻，与莱奥法师毫无相似之处。
“……疯子。”塔塔尔之书被新宿主的操作震撼了，“你甚至给他起了名字？本体却像被钉在镣铐上的猎物！那些蝼蚁值得你这么做吗？！”
拉克·乌瑟尔扯过窗帘破布在脑后扎出小辫，然后敲敲左侧太阳穴，笑容不变。
“在能完全控制你之前，我宁愿当个囚徒。”他的回答近乎漠然，“你不会让我死的，对吧。毕竟这具身体对你来说是件完美容器。”
塔塔尔之书沉默片刻，发出电子杂音般的磨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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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着旧皮甲的金发少年拉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正午阳光照亮他翡翠色的瞳孔。
他转着黑曜石匕首走上山路，每一步迈出时这具躯体的呼吸、心跳和眨眼频率，都被调节得更接近活人。
山林里飘着松脂和草木清香，在源深将猎到的灰兔挂在腰间时，半山腰的山道上响起惊呼——一名采药村民被变种魔藤缠住小腿，柴刀卡在藤蔓增生的手掌叶丛中。另一个村民正在斜坡下砍柴，无法立刻赶到。
拉克如箭般冲出。
他自高处跃下的刹那，后脑小辫像颤动的飞雀尾羽。
刀光斩断藤蔓时，断裂面溅出酸液，金发少年侧身避开，拉起惊魂未定的村民。
“诸神在上！”采药人——约翰按住狂跳的心脏，打量着他的装扮，“感谢您的帮助……这季节怎么会有独行的猎人？上周才有魔狼群叼走铁匠家的小羊……”
“因为价钱很优秀。”金发少年将摔落的背筐递给约翰，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绿瞳亮如水洗新叶，“虽然我已经迷路三天了……请问最近的旅店怎么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醒之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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