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的男人》方映鲢

2、第 2 章 小学教语文

　　小学教语文的李奶奶总说：“你们这一辈是幸福的，我们小时候上学，天还没亮就得起来，到学校得走一个多小时……”然而我，一个初中生，需要跨过半个城市，从郊区到市中心去上学，骑那种比较省力的山地自行车也需要四十多分钟。条条大道通罗马，哪一趟公交都能到我家，我家比终点站还远两公里；骑自行车的话，只要往东，再往南，哪一条路都能到我家，我家在城市东南郊区。
　　按理说，我回家，和我顺路的我可以把他们都送到家门口，最后我一个人走剩下的一大截，除了武郎，他和我一样，都住在郊区，只不过他离我还有一段距离，我们一起坐公交到终点站，然后各自回家。
　　我自认为我和武郎有种特别的缘分，这样说起来感觉有点庸俗，但是想想就会觉得特别心动，那么多人偏偏只有我们俩家离的最近，军训的时候也是同一个寝室，一个班二十多个男生，一间寝室睡6个人，偏偏我和他在一个寝室，三分之一的概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是一旦实现了，多多少少会有些许命中注定的意味。
　　武郎看起来憨憨的，发际线略高，因为名字总是让我想起来《名侦探柯楠》中的毛利小五郎，顺理成章的，他在整个初中一直拥有毛利小五郎的称号，最后大家索性直接叫他毛利，把后面的小五郎省掉。
　　我现在几乎记不得他和我说了那些话，他对我什么态度，只记得几件比较好玩的事。
　　初中之前我从没想过回家的路可以这么长，看着在公交车上穿校服的人一站一站的减少，最后车里只剩零零落落的三五个人，谁也不理谁，或看着窗外，或低头看着手机，或呆呆地望着车厢，任由破碎的光影无力地划过脸颊，到这个时候鲜有活力十足的，现在想想那时候公交车里的感觉应该是寂寞，一个人回家是几级寂寞呢？
　　2013年，智能手机已经足够普及，好多同学都有，甚至有人已经用上苹果4或者4S了。出于成绩的考量，我被勒令只能拿部黑色的一根德福巧克力大小的老年机，一直到中考结束。所以那么长的一段路，一个人的时候我只能看着窗外，路灯黄到泛红的光，汽车暗红的尾灯，信号灯闪烁的红光我只记得回家的路上到处都是红色，公交车走走停停，我虽然思绪万千但是总是什么也想不清楚。
　　我记得很清楚，五郎的第一部手机后壳是黄色的，和皮卡丘一样的黄，但是他说是大黄蜂的黄。我们一起回家那段时间按102路公交车还有移动的WiFi，信号特别差，而且断断续续时有时无，我们就在红绿灯路口用WiFi□□偷偷连旁边商铺的WiFi，但是红绿灯又有多长时间呢，两分钟不到，公交车走走停停，这一路上能下完一首歌都算是幸运的，只不过我们是乐此不疲。
　　我忽然喜欢上了萨顶顶《自由行走的花》，那个年纪没有人，也不会有人喜欢萨顶顶吧，大家都喜欢EXO、Tfboys之类的团体，满大街都是“只想只想给你宠爱……”我好像一直就和别人不一样，并且一直以此为荣，所以就和别人更不一样，我喜欢萨顶顶，龚琳娜一直是我的女神，每当别人说：“咦！你怎么喜欢她呀？”我就会生出一种优越感，有点阳春白雪曲高和寡的虚荣，但是更多的是窃喜，这样的人，这样的歌，只有我能发现他们的好，只要没人觉得他好，那他的美好就好像是因我而生一样。对于歌曲是这样，对于武郎也是这样。
　　所以当我说我喜欢《自由行走的花》，五郎当即很温驯的帮我在他手机里下这首歌的时候，他就从那么多一模一样的人中间脱颖而出，在这里有了自己鲜明的色彩。没有惊讶，没有质疑，也没有附和，只是我提出来了，他就去做了，平静而普通，就像是春华秋实，寒来暑往，本来如此。
　　其实大部分时间我和五郎是各不相干的，无论是学校还是回家的路上，我们的交际圈子完全不同，性格也不一样，甚至是对于回家的态度也不一样。他和一帮子男生，总是闹啊脑啊，就像是幼师相互展示爪牙，打闹着锻炼成为草原之王的本领。我对那些男孩子产生了一种隐秘的嫉妒，他们在一起为什么可以那么毫无顾忌，那么从容不迫，我就是融不进去，就算是同样的话，同样的动做，他们做他们说，就非常不一样，换我来，就很生硬，就像是小马拉大车，总有种东施效颦，邯郸学步的滑稽感，因此我特别讨厌那些男孩子，摆出一副高冷，瞧不起的样子，尽量去无视他们。
　　放学后，五郎他们好像就变成了撒欢的哈士奇，笑点极低，动作特别大，什么东西都可以让他们跑起来，追逐起来，疯狂起来，教室里、楼道里、广场上，到处是他们，这个时候他们是不在乎回家的，家里有什么好？回家就要写作业……
　　为了不用自己一个人回家，我总是要等很久，我也不会和他们一起打闹，就在一旁，我甚至已经记不清当时我会干什么了，应该只是一些可做可不做，用来打发时间的事情吧，还有就是学校旁边的小公园的那片杨树林，在路灯昏黄的灯光中树影斑驳，树干上刻着一个又一个爱情的名字，用涂改液画是最温和的手法，一般都是用美工刀刻，谁谁谁爱谁谁谁这样的宣言在树皮的狰狞中得以被铭记和传诵，但是不知道当时来刻下这些字的人，他们身边的人还是书上铭刻的那个吗？也许只有这些不会动的树，他们身上的感情才是永恒的。
　　因此我在九点半之前回家就已经很不错了，然而，晚回总比一个人走强吧，当时我是这么想的，或许一个人回也没什么问题，只是想要和他一起走那段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