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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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国，阴暗的地牢下
潮湿的空气混合着腐烂和酸臭的气息在地下弥漫。偶有一两句渺远的呻吟，也渐渐夭折在角落。
一记响亮的耳光毫不留情地打在了被绑在柱子上的女子脸上，捆着她的锁链发出了相互碰撞的脆响。
地牢中央的女子虽穿着破烂似的囚服，却仍然遮掩不了她美好的容颜。凌乱的发丝下，一翦秋水的眼眸泛起了盈盈泪光，更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魅惑。
一旁身着异域华服的王室少女丝毫没有心软，面纱之上的狭长丹凤眼里满是浓重到化不开的怨恨与痛苦。她猛地再次抬起手，涂满丹寇的指甲尖在昏暗的牢房里闪着骇人的微光。
“够了！”牢房门口响起一声怒喝，像平地炸响的一颗惊雷。
衣衫褴褛的女子微微闭上了眼睛，仿佛预料到了自己最终难逃一劫，泪水从眼角顺着脸颊滑落，渗进了干涸焦裂的唇。
那名少女听见了，却没有收手。手掌在半空中停下，她从一旁的牢卒手里夺过鞭子，对着面前的女人狠狠地甩了下去。
“都翎，住手！”一脸横肉的疤脸男子一把抢过她手里的鞭子，把它扔在了地上。
华服少女怒气未消地一转身，发鬓间银质发簪挂着的流苏叮当作响:“哥，你忘了穆阳哥是怎么死的吗？都是这个女人……”
“我知道，才让你停手。”疤脸男子倒竖起浓眉，阴翳的眼底藏着说不尽的狠绝:“让她轻易地死在这里，岂不是便宜了她？”
“把她交给北疆，悦瑢有的是手段折磨她。”棕黑色鬈发的男子死死地摁着牢房中央女子的下颚，迫使她不得不抬头面向自己:“岑玥，你要为你的罪孽付出代价。”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低吼出最后四个字的。
北疆，中央营帐。
天空阴沉着脸，寒流笼罩着这片旷远的草原，却难见一丝生机。
“首领，西域的使者将您要的人押送到了。”伏在大殿内虎皮毛毯上的传唤官恭敬地禀告。
黑纹豹皮覆盖的王座之上，披着狐裘大衣的健硕女子从帛书中回神，紧接着把踩在皮袄上的腿重重地踏回了高台上的地面。
她带着战斗民族天生的压迫气息站了起来，露出了高眉深目的北疆传统长相。金色的及腰长发被她绑成束定在脑后，珊瑚色的瞳孔止不住地收缩着。
“带进来。”她走下了高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向她臣服的族人。
趴在地面上的男子深深地做了一个拜首礼，将帐外的囚车推了进来。
“岑玥？”身姿魁梧的王者眯起眼眸端详起了囚笼里的女子，她似乎在被押送到这里之前受了不少皮肉之苦，让本就脏乱的囚服多了好几道破裂的口子。
看来西域的人和她在这件事上统一了立场。悦瑢踱着步凑近了她，依稀可以看到她衣衫下发了炎的伤口，有的甚至还在化脓。
北疆的朔风呼啸着涌进了烧着熊熊烈火的帐内，穿着单薄破衫的女子却仍然止不住地瑟缩，枷锁上扣着早已被冻得紫红的手指，一路的颠簸让她的手背皲裂不堪。
“瞧瞧你这模样，要是穆阳看了得有多心疼呢？”袒露着结实右臂的女人挑了一下英气的剑眉，眼底的凶狠像翻涌的巨浪，猛地被掀到了风口浪尖上:“你送他上断头台的那天，可曾想过你会有今天！”
她隔着栏杆掐住了里面女子的脖颈，右臂上的青筋暴起。蓬头垢面的瘦弱女子被提了起来，琉璃色的瞳仁挤出了最后一滴剔透的泪，缓缓地划过了拖着几道干涸泪痕的脸颊。
囚笼被蛮力破裂成了木片，碎屑横飞的强劲冲力掀起了她面庞上散落的乌黑长发。岑玥惊慌失措的表情浮现在精雕细琢的秀气五官上，纤长的浓密睫毛像蝴蝶的薄翼，扑闪着惹人怜惜的幅度。
笼外的悦瑢丝毫没有被影响，她甚至收紧了抓在纤细脖颈上的手指。
被举到和她一样高度的女子沙哑地咳嗽起来，紊乱的鼻息有气无力地消散在北疆的冷空气中，争先恐后涌进喉咙的寒流猛烈撞击着声带。
她宛如一条离了海的鱼，在岸上挣扎着最后一口气。
“你现在是不是以为，你要被我掐死了，嗯？”悦瑢美艳逼人的眉眼像出鞘的刀刃一样，在凛冽月色下毕露锋芒。
“岑玥，你是我见过的最狠毒的女人。是不是穆国的女人都像你一样，容貌越是柔弱温良，做事就越是无情无义。”
猝不及防地，悦瑢松了自己宽大的手掌，脚尖悬空的她摔落在营帐内的厚实毛毯上，木屑扎进了她柔若无骨的小腿，灰暗破败的粗布麻衣上溅落了点点血迹。
北疆军营外，野兽的吼叫声响彻云霄，剧烈撞击铁笼的声响一下一下地近了，营内有些胆小的士兵渗出了豆大的汗珠，甚至还有离得近的小卒，打起了啰嗦。
“岑玥，知道那是什么吗？”丰腴健硕的女首领饶有兴趣地欣赏着跪坐在地上之人变幻的神情:“是我前不久驯服的一头野生吊睛白虎，已经有好几日没有进食了。”
她蹲了下来，附在惊恐的女子耳边轻轻地叹了口气:“如果穆阳在的话，这就只能让他练练手罢了。不过你嘛……”
“岑玥我告诉你。没有穆阳，你什么都不是！”营帐外的士卒将盖着黑布的巨大笼子推了进来，朝中间的人下跪行礼。
悦瑢一把掀起幕布，得见天日的猛虎狂躁地怒吼着，朝铁笼外的人扑了过去，壮躯在钢筋铸造的铁栏上砸出骇人的闷响。
她不紧不慢地从身后抽出了挂满倒刺的长鞭，对着一旁的空气甩了两下。鞭子呼啸着刺破寒气，猎猎作响的仿佛击中了实体。
笼中的野兽像条件反射一样立刻端立在笼底，收起獠牙的白虎瑟瑟发抖地蜷缩成一团，紧紧地贴在背后的栏杆上，宛如一只大型猫咪似的讨好地向面前的主人示弱。
匍匐在地毯上的北疆士兵虔诚地齐声高呼:“首领神武！”
女子瞥了一眼帐外，皑皑白雪已盖满了大地，厚重的大片雪花如鹅毛般铺天盖地坠落。
“都阭，不进来看看？站外边可看不仔细这场好戏啊。”话音刚落，一个脸上带着疤痕的西域男子走进了营帐。
“你们北疆怎么这么冷？”都阭边毫不顾忌地搓着布满陈年旧茧的手掌，边跺了跺冻僵了的脚。
“你妹子没来？”她像是没有听见似的回应了一句。
“她倒是想来，被我拦下了。”都阭若有所思地盯着占满笼中空间的白虎:“你们女人的态度真是让人捉摸不透。以前你和都翎，一见面就恨不得吵个昏天暗地才好，今日你倒问起她来了。”
肤白胜雪的女子慢慢浮现出了怀念的情绪:“要是能回到那个时候该多好。都怪我，没能留住他。”
紧接着，她把手压在牢笼上，铁栏的钢条被扳弯了，笼门被扭曲得面目全非。
“看仔细了，回去口述给她听。”巨兽趴在笼底，它的野性被她碾压地无影无踪。
悦瑢把地上奄奄一息的女人直接丢了进去，撞到了白虎的躯干上。它仍然保持着俯首的姿势，一动也不敢动。
“它真的三天没进食了？”
“是的，但没有我的命令，白燚它不敢动。”悦瑢霸气地走上了高处的王座，从桌案上的狼头装饰物后取出了一个封闭的箱子。
都阭的眸光里的神采暗了暗。
“我要穆阳，”悦瑢动作轻柔地打开了封口，将里面的头骨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嘴角忍不住地上扬:“亲眼目睹这场盛宴。”
“白燚！”立于高处的壮硕女子厉声疾呼。笼中的猛兽朝猎物扑了上去，嘶哑模糊的尖叫被蒙上了血的温热气息，但北方的朔风又立刻将它们统统凝结成了霜。
帐内的士兵们胆战心惊地不敢抬头，悦瑢面无表情地冷眼看着，心脏骤缩的苦涩渐渐蔓延到心口。
……
“我穆阳！”
“我都阭！”
“本公主悦瑢！”
他们站在西域和北疆交界的地带，苍茫的草原和壮阔的大漠融合成了歃血为盟的背景板。
远处的雪山巅峰下围绕着皑皑的森林，天光云影与一望无际的旷野连成了完整的画面，成群的牛羊在他们身后自由自在地奔跑。
回忆慢慢变了，穆阳骑着枣红色的骏马在夕阳西下的草原上快马加鞭，头也不回地离开。
“驾！”身后穷追不舍的她往身下猛抽一鞭，汗血宝马撒开蹄子冲刺似的狂奔，汗和鬃毛混在一起，变得通体血红。她厉声喊道:“穆阳，你今天踏出我北疆界线半步，你……”
回应她的，是他渐行渐远的背影。
神女阁，机关暗室。
“主上，属下办事不力……”
贵妃榻上戴着蝴蝶面具的女子瞥了单膝跪地的暗卫一眼，勾人的狐狸眼轻轻地上挑，流露出无声的讥讽。底下的男人顿时哑口无言。
“我给了你三天。”她慵懒地站了起来，薄如蝶翼的缎面素衣随着她的起身，宛如流水般滑落在暖炉旁的地板上。
她捻着桌案上开得正好的木槿，优雅地踱到了他的身边。她像一只纯血种的贵族波斯猫，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魅惑人心的妖媚。
伊安安伸出嫩如青葱的手指，轻柔地抚着他的下颚。袖口和腰间，桃红色的苏绣牡丹在暗室里灼灼其华，反而平添了几分妩媚。银线勾勒的双面刺绣随着女子的动作流光溢彩，衬得她的身姿更为曼妙多情。
“我对你很失望。”她俯下身，贴在他耳边轻轻地说道，语气暧昧不明。男子眼神迷蒙地望着她，意识开始涣散。
伊安安毫不留恋地转身:“加派人手给我搜。明天日落前，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主上。”身后的暗卫消失不见了。
偌大的厅堂内，她身披白衣与暗夜相抗，孤独萧瑟的背影被夜色所吞噬。
“岑玥，你真的该死啊。”女子喃喃自语地掐住了木槿的花枝，浑然不觉地低声说着:“我真希望由我亲手结果你。”
温室的花儿被折断在枝头，悄无声息地坠落在地上，像折了翼的金丝雀一般，早已无人在意。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