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十七、阻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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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地区预选赛开始了。
藤原绫音如期到了网球场边，选了一个方便观看的位置坐下，拿出相机调试参数。
“冰帝！冰帝！迹部！迹部！”
身边的应援声吵得人头痛。藤原绫音不禁疑惑，在这种刺耳的声音下真的能够打好网球吗？
还没等藤原绫音摊开笔记本，一股更高的声浪从后方袭来。
“哇！！！！忍足！！”
像是被无数根利箭瞬间刺穿了耳膜。藤原绫音开始后悔答应撰写男子网球部的稿件——虽然在部长眼里，这是一种“幸运”。
一个蓝发戴眼镜的少年率先走到了场上，他似乎并不在意对手是谁，一直在和旁边的红发妹妹头聊天。
藤原绫音漫不经心地瞟着妹妹头在手里转着的拍子。
是Babolat的。还真是冰帝的作风。
不知不觉比赛已经开始，对面的发球平平无奇，这边的回击也没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藤原绫音有些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冰帝网球部也是全国级别的，只有这样的技术吗？
突然，那个红发妹妹头少年跳了起来，在空中像月牙一般转了一圈，打回了一记高吊球。
藤原绫音赶紧拿起相机拍照。
“有点意思。”
她反复回看着刚刚高速连拍下的落地姿势。
这才对嘛，有全国级的样子了。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两个人的配合。这场比赛很快被大比分拿下了，转眼间双打二已经上场。
打得不错，是压倒性的胜利，但藤原绫音依旧觉得哪里不对，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别扭感。
双打二的实力差距更大，对手的球技生疏得仿佛新手一般。是一场不用开球就能知道结果的对局。直到比赛结束，传说中的“迹部景吾”都没有出场。或许是单打一吧。又或许是他认为预选赛没有上场的必要。
藤原绫音在深夜反复观看今天的赛场照片时，终于发现了白天令自己最困惑的地方。
能够看得出来，冰帝选手的技术很好，但仿佛一台生锈的精密仪器，似乎每一步的完成度都不是百分之百。譬如第一场的扣杀，如果对面的选手腕力足够强是一定可以打回来的。第二场的发球，瞄点的位置偏出了一颗球的距离，好在对面选手的惯用手是左手，如果是右手，打回来的时候反而是己方盲区。
换言之。如果今天换一所差不多的学校对战。比分或许就要换过来了。
藤原绫音皱皱眉头，思索再三，删除掉已经写好的部分，重新放大比赛照片。
啪——
“这就是你交过来的稿子？”
看着眼前坐在沙发上大喘气的部长，藤原绫音却有着一种超乎寻常的平静。
“来，你说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写？今天就登刊，根本来不及修改了！”部长的声音越来越歇斯底里，甚至带了一丝哭腔，“你让我们部怎么办……我怎么办……”
“我想知道我的文章有什么问题？”
“哈？有什么问题？冰帝大比分赢下的比赛，你怎么写成批判大会了！你让他们网球部的人怎么想？让迹部景吾怎么想？”
藤原绫音听到这个名字就觉得满脑子厌烦。
“我在客观呈现这场比赛的精彩和不足。我想，真正优秀的网球运动员不会觉得这篇文章有问题。”
“随便你有什么道理，但这个部不是你一个人的，是大家的，我们这种地方没办法用你这样专业的评论家，”部长气得断断续续地说，“去佐仓那拿退社表，我代表编辑部全体谢谢你。”
“……哦，好。”
藤原绫音转身走出部长办公室，连稿子都没有拿。出门时似乎撞到了一个男生，她心不在焉地道了声歉，头也不回地出了冰帝编辑部的大门。
刚刚在部长声嘶力竭地吼叫中，藤原绫音仿佛恍惚间看到了父亲沉默的背影。
父亲从不提起他的过去。只在母亲零星的抱怨中知道，父亲当年把什么人打伤了，不仅断送了前程，腿上还落下了伤，不能长时间站立，只好在家里做声音录入员。
自她有记忆起，父亲就是极度沉默的。藤原绫音对父亲绝大多数的印象就是一个坐在厅里那扇七彩琉璃窗前的背影。阳光透过玻璃打在父亲无言的身上，留下一地孤独。
母亲的指甲把父亲的脊梁骨越戳越弯，有的时候甚至自己也会怨恨父亲。恨他当年的不成熟，恨他的冲动，恨这个家里永远停不下来的绝望和窒息。
但在刚刚的那一刹那。
或许只是0.01微秒的一刹那。
藤原绫音突然询问了自己一个问题——
“如果父亲也是理想主义的殉道者呢？”
那么，自己还会怨他当年的选择吗。
藤原绫音觉得自己回答不了。随着年岁的增长，她似乎越来越意识到，自己和父亲流着相同的、沉默又倔强的血。
“早，山田，刚刚跑出去的那个是谁，啊嗯？”
“呃……没什么，退社的，迹部君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
“今天的刊物还没发吗？”
“非常抱歉，迹部君，我们的稿子出了一点小问题，你看能不能明天……”
“明天网球部要出内刊，想借用下你们的照片。”
“哦那也不用等刊物的，我拷给你就好……”
迹部景吾余光扫到桌上的稿件，拿起来翻了翻。
“这不是已经写好了吗？”
山田的脸色变得惨白，她手忙脚乱地想阻止他继续看下去，却又不敢直接上手抢下来。
“不是的，迹部，你听我说……”
“山田，这次的稿件倒是很有意思，”迹部景吾放下稿子，用手指在上面点点，“评论得很精彩，快发吧。”
“这……”
“辛苦！”
“……好。”
回网球部的路上，迹部景吾一直在思索着刚刚那篇稿件。见解之独到与评论之辛辣令他印象深刻，没有数年的网球训练不会有这样一针见血的视角。
他很想见见写下这篇文章的人。
今晚登刊的时候大概就能看到他的名字了。
忍足侑士靠在网球场的铁网门口淡淡地说：“迹部，今天心情很好啊？”
“啊嗯，”迹部景吾扫了一眼场地，“慈郎呢？”
“大概又躲在哪里睡觉吧……”
“算了，就让他在梦里训练好了。”
迹部这家伙……
迟早会把慈郎宠坏吧。
忍足侑士推推眼镜，余光瞥到站在场地旁喝着饮料和岳人悠闲聊天的冥户亮。
看来整个网球部都要被他宠坏了。
藤原绫音这一天都有些心不在焉。
她感到一种无助的茫然。
放学后去打场网球吧，就像每次失意时一样，让不甘与痛苦化成球场上的汗水。
黄昏时，藤原绫音背着网球包路过校刊发行处，一如既往地被学生围了个水泄不通。
藤原绫音看了好一会，脚步不受控制地走了过去，伸手拿了一份。
彩印的主标题《冰帝男子网球部初战告捷！》赫然在目。
正文的每一个字都那么熟悉。只是被删去了所有对不足的点评，补上了许多溢美之词。
藤原绫音捏着这份报刊，感觉胸腔仿佛裂开一般的疼。
见不见刊无所谓。
在不在这个编辑部也无所谓。
甚至没有自己的署名都可以忍受。
但这种程度的删改……
令人觉得卑鄙。
藤原绫音拿着报纸，径直走向了编辑部的责任办公室。
砰。
铁门撞到墙壁发出一声呜咽。
吵闹的环境顿时被按了静止键。所有人都向这边看来，藤原绫音面无表情地把报纸拍在桌子上。
“请问今天的主版文章是谁修改的？”
大家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有和她稍微关系好些的一位女生走过来拉了拉她的袖子，向部长办公室努了努嘴，摆摆手，像是对她说“算了吧，不要多事”。
“谢谢。”藤原绫音轻轻说。
她没想到居然又会回到这里。还是以这种不友好的方式。
山田杏子仿佛料到藤原绫音会来。她早备好了一杯红茶，一份茶点。
“藤原，今天上午我有些冲动，希望你不要在意。”
留在编辑部也好，要下次的网球比赛采访权也好，只要不把事情弄大，怎样都可以。
“请撤回稿件。你们现在属于盗用吧。或者说……”她笑笑，字正腔圆地地说，“剽窃。”
“别说得那么难听，藤原，”山田杏子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你想要什么？我都满足你就是了。”
“撤回稿件。”
“你知道的，现在已经发出了，根本无法撤回。”
“哦？你以为事情做完了我就不能怎样吗？”
山田杏子的脸上逐渐露出一丝不耐烦，“我给你台阶下了，藤原。别弄得大家都不好看。”
“居然还在居高临下地给我台阶吗？”藤原绫音知道，剩下的对话已经没有意义了，“究竟是谁不好看，以后就知道了。”
“别笑死我了，”山田杏子端起红茶，起身倒入洗手池内，“你以为你有多大能力。给你面子你不要，那就随你便吧。”
藤原绫音突然很想笑。
这些大小姐们，眼睛向来是只往天上看的。究竟该说她们高傲好呢？还是单纯好呢。
这样的小伎俩，对于藤原绫音来说，实在是入门级的程度。
编辑部是冰帝学园目前唯一发行全校综合刊物的学生组织。但并不代表，这是冰帝唯一有权力出刊的社团。
藤原绫音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初仁，是我，藤原绫音。”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十七、阻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