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暮》溺予

17、选科

　　又一年的夏天的来临。
　　高一的学生面临选科。

　　陈灵希望林暮选那几门文科。
　　两人在家大吵了一架，陈灵美名其曰一家人聚一聚。刚落桌，她就开始问林暮选科的事情。

　　那个时候教育改革已经进行。
　　从陈灵一改以前的严厉，给林暮盛汤的时候开始，林暮就知道她的来意。
　　无非就是想要她选文。

　　果然。

　　陈灵盛好汤，放到林暮面前：“你高二选科，自己有想法没？”
　　林暮没去动那碗汤，吃着自己碗里的饭：“您这话说的，我自己选科，我自己当然有想法了。我又不是傀儡。”

　　林暮咬重了最后两个字。

　　陈灵不傻，自然听得出林暮话里嘲讽的意味。她手一拍桌子，大声呵斥：“林暮！”
　　后者脸上没什么表情。
　　从小就是这样，她每次都喜欢在饭桌上说这些事情，林暮一不顺着她来，她就会很重地拍桌子。
　　小时候，林暮常常被她这个样子吓到，但是现在不是小时候了。她也不会再被陈灵关在黑屋子里了。

　　林暮没答话，自顾自吃饭。

　　陈灵怎么可能就这么放过她：“林暮我告诉你，你现在是长大了，翅膀硬了。这个选科，无论怎么样你都要给我选四门文科！”

　　不容置疑的语气，无理，却又气壮。

　　林暮吃完饭，扯了张纸巾擦嘴：“陈灵，我劝你去看看心理医生。”
　　陈灵被激起，走到林暮面前，几乎是毫不犹豫，一个巴掌落下。

　　林暮没躲，她知道，这个巴掌总会来的，这次她躲了，还会有下次。
　　小姑娘皮肤嫩，这一下陈灵几乎是用了全力的。白皙的脸上瞬间就红了大片，只见一个巴掌印。

　　林且和林确没有想到陈灵会打林暮，林确一下子慌了神，去拦着陈灵。
　　林且的眼睛泛红，先是急急忙忙去看林暮的脸。看到那触目惊心的巴掌印，林且心一紧。

　　林暮也红了眼眶，安慰林且：“哥哥，我没事。我们走吧。”

　　林且放下林暮，转而看向陈灵。
　　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林且眼睛猩红，在看向陈灵的那一刻立刻冲了上去，死死掐住陈灵的脖子。
　　陈灵被吓了一跳，根本没有想到林且会来这么遭。

　　一边的林确急了，赶紧拉开林且。

　　林暮也赶紧去拉住林且。

　　上一次林且这种状态，是她被陈灵关起来的时候。全然不顾身边的事物，像一头猛兽。

　　“哥哥，哥哥……”林暮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
　　林且听到小姑娘的声音，停下了手。

　　陈灵的脸都被涨红，最后还不忘骂林且：“你，我是你妈！你竟然……”
　　林确冷声训斥：“都够了！你们自己看看，这有什么家的样子！像话吗！”

　　林确平时闷声不吭，但是毕竟是一家之主，威严还是有的。
　　瞬间，吵闹的室内安静了下来。

　　过了会儿。

　　“爸，我和哥哥先走了。另外，从陈灵当年把我关进那个房子一个星期开始，她就已经不是我妈了。刚刚那一巴掌，我权当这是她幸苦生下我的泄愤，我哥哥这么多年，也一直在往她账号里面打钱。”林暮缓缓说。

　　声音听不出一点情绪。

　　其实如果别人知道了，可能会说她没心没肺，说她不知道感恩。
　　但是她真的不知道该以什么心态来感恩陈灵的恩情。

　　当年她靠着林且的出生和林确结了婚，又靠着她的出生，让林确给她的娘家搞了笔钱。
　　所有的所有，全是为了她自己。

　　她在陈灵那里的关注度比林且多，但是那仅仅只是因为她是陈灵在乎的弥补品。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她和陈灵的交流就只有成绩。

　　陈灵借着她所能给自己带来的利益把她生下来，又把她当作自己人生的弥补品，为她不完整的人生来补过。
　　她从来没有尽到一个母亲的责任，从来没有。

　　再反观林且，母子俩说话更是少之又少。陈灵不在乎林且，包括成绩。
　　林且的家长会她一次都没有去过，她甚至都不知道林且的学校是哪一所。

　　林且的母亲，虚同摆设。但是好在，陈灵没有像对待林暮那样对待林且。

　　林暮也很好奇，为什么林确不跟陈灵离婚，明明陈灵那么坏，坏到了骨子里。
　　但是林确给她的回答从来只有一声叹息和一句你不懂。

　　林且咬着牙，愤恨地看着失措的陈灵：“你他.妈就当你没有生过孩子！”
　　说完，又想到了什么：“不对，你以前就当自己没有生过孩子。你只有一个工具。”

　　那天晚上，林暮辗转反侧。
　　毕竟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哪怕没有感情，血液总还是在的。

　　她不止一遍想问陈灵，为什么要生下她。
　　为什么她要是个工具，她明明就是个活生生的人。

　　最后到了凌晨，好不容易睡着了，又做了个噩梦。
　　她梦到了那间不透光的房间，梦到了那个巴掌。
　　梦到了陈灵一遍又一遍地对她说她是个机器人。

　　被惊醒的时候已经是四点半。
　　她三点睡的。

　　但是林暮再也睡不着了，她只要一闭眼就是陈灵，她的噩梦。
　　那次被关之后，她再也不敢自己一个人晚上走路，再也不敢待在漆黑的房间里。
　　睡觉时候，灯必须开着。

　　林且带她去看过心理医生，医生说这是她童年被关过于恐惧和不安留下来的阴影。
　　必须要看自己的心态来战胜心魔。
　　她的童年阴影，是陈灵一手促成的。

　　有很多人对她说，上帝不公。说她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这辈子才会这么完美。
　　她其实想说，不是，上帝从来都是公平的。她的优秀是靠自己努力出来的，而家境……早就还在了陈灵身上。

　　她的人生，其实也没有旁人所看来的那么完美，那么无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