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海大鲨鱼》春岁

2、猫 “小风

　　“小风，在家里等妈妈
　　余风站在家门口，一场暴雨下得毫无征兆，他感到害怕，跑进雨里找周玉梅。那抹紫色的身影在雨幕里忽远忽近，他卖力地奔跑着，无端地感到脚步原来越沉重，他快要

　　追不上她了。雨打湿了他的眼睛，却让他看得越发清楚。他看到周玉梅摔倒存雨慕里，无数双手攀上她的身体。余风拼命地叫喊，向前跑去。可无论他怎么努力，都只是原地踏步，甚至连声音都被雨幕隔断开。
　　于是他亲眼看到一朵紫色的花枯萎下去。
　　摇摇欲坠的，仿佛打在花骨朵上的雨滴变成了尖刺，她很快消逝在雨中。
　　砰--”窗子被树上飞来的果实敲响，余风被惊醒。又做梦了。
　　他听见外边的雨声，以及路边果树被狂风刮起的果实纷纷掉落在地上的啪嗒声。余风发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随即铺天盖地的头痛袭来，他蜷缩在床沿，想着从前周玉梅还在的每一个雨夜，她都会和他躺在同一张床上入睡，那令他安心。
　　天刚亮的时候，余风就醒了。他睡得很浅，确切来说，几乎是没睡着，断断续续的头疼让他难以休息。
　　他站在卫生间镜子前刷牙时，紧盯着自己的头发，想着昨天吃晚饭时周玉梅是如何抚摸他的头，想着昨夜梦里的周玉梅是如何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去学校的路上，余风路过那家美发店。
　　他用一种极轻蔑的眼光看向二楼房间，随即很快离开。
　　余风就读的初中号称是县里最好的初级中学。当初周玉梅塞了不少钱，硬是把他塞进了这所学校，在最差劲的班级里吊车尾。
　　刚走进教室，一股早餐的食物味和烟草味混在一起，熏得人想掉头就走。余风早已经习惯，坦然自若地走向自己的座位坐下。
　　"喂?我说，你就试一根，又能怎么样?"同桌王瀚把烟盒推到他面前，用一种挑衅的目光看他。
　　“不试，恶心。"余风翻开自己的课本，准备在座位上补一觉。烟?他想起那个男人吞云叶雾的样子，感到有点反胃。
　　“妈的，怎么就恶心了?这玩意可上瘾，你不试怎么知道?"王瀚不依不挠，飞快地把烟从盒里抽出来，递到余风嘴边。
　　“啪--”
　　在那根烟就要塞进余风嘴里之前，他用力地拍掉了王瀚的手:“你他妈的滚远点。""操，你有病啊。"王瀚痛呼出声，刚要发火，看了看余风挺拔的身子，嘴边的话弱了下去:“不抽也别他妈打人，疼。"
　　余风索性别过脸伏在桌子上睡觉。
　　这就是周玉梅想方设法也要让他读的好初中?他觉得可笑。

　　睡过了一个早上，余风在放学的铃声响起后才不紧不慢地坐起，走向校门外找东西吃。每天都是这样，他走在一群身穿校服，梳着学生头，背着包抱着书的学生中。
　　简直格格不入。余风自己也这么觉得。
　　过于高的个子和乱七八糟的穿衣搭配，让他看上去更像街痞流氓，而不是一个初中生。事实上，他才过完十三岁生日不久。
　　下午放学后，从学校门口左拐，走上十几分钟，在滨海大道红绿灯路口右转，一间接一间的商店其中，有一个很难被人注意到的小巷口。余风穿过歪歪扭扭又潮湿阴暗的巷子，来到一片偏僻的后海滩。
　　这是片很荒凉的海滩，只有几只破船横七竖八地丢在海滩上，几乎没有人会来这是余风常待的地方。
　　他每天沿着环绕海滩修筑的小路来回奔跑，跑累了就坐在海滩上休息。这片海滩没有路灯，所以他得在日落之前离开。
　　吹着海风，他掏出一颗棒棒糖准备打开，在这时，余风听到一声细微的猫叫。这声音使他想到一只黑色的小猫。
　　那小东西又呜呜地叫了一声。余风立马站起来，在海滩上寻找它。很快，他在破渔船里看到一只脏兮兮的灰色短毛猫。
　　不是黑色啊。他自顾自地想着，伸过手动作轻柔地把猫抱出来。
　　余风把猫带回家时，周玉梅已经做好了饭。
　　她从厨房走出来，汗水顺着下巴流过脖子，最后停留在胸前。余风看见她穿了新的内衣，胸型圆润饱满，肩颈处因为布满汗水而闪闪发光。
　　他抑制住触碰她的欲望，没来由的憎恨夏天。
　　周玉梅不以为意地看着他怀里的猫，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招呼他吃饭。
　　"我不吃了。"余风很快绕过她身边，带着那只灰色的小猫走向浴室。小猫乖顺地坐在水盆里，任由余风清洗。他觉得它真乖，一点也不像那只黑色的猫，每天都在闹脾气和炸毛。
　　洗干净后，它白色的毛才显现出来。是一只眼睛很大的英短银渐层。它眨着漂亮的圆眼睛瞧着他，令他莫名其妙地联想到周玉梅那双同样大的杏眼。
　　余风从浴室出来时，周玉梅还在吃饭。她边吃边打量那只猫，余风见她不说话，自己开了口:"我要把它留下。"
　　周玉梅朝余风笑了笑:“那就留下，你开心的话，什么都好。"又是这样的笑，令他心烦和恼怒。
　　周玉梅吃完饭又去上班了，空旷的房间里留下一只猫和一个人对视着。
　　余风看着那双和周玉梅很像的猫眼，打心底觉得，周玉梅真是世界上最狠心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