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1》负东篱

7、第 7 章

　　噬魂契约

　　世界是一个循环的过程，每一件事物都只是其中的一个组成部分，有起点必定会有终点，而终点往往就是起点。 ——小引

　　第一节
　　噬魂者的存在仅仅只是为了控制愚蠢无知的人类。他们拥有的是世界上最为污浊的血统，而吞噬人类的灵魂，正能使他们的血统得以升华。
　　狩魂者的存在仅仅只是为了保护无情可悲的人类。他们拥有的是世界上最为纯正的血液，而保护人类的灵魂，正能使他们的灵魂得以升华。
　　那是一个发生在人类、噬魂者和狩魂者之间的故事。
　　而他们的命运，只因一张噬魂契约而改变。

　　古老悠远的维达加斯宫殿是孕育出噬魂者的神圣领域。传说只要成功吞噬掉一万个人类灵魂，噬魂者的生命将回归到维达加斯宫殿，进行新一轮的循环，而他们的来生，将进化成为神圣的狩魂者。
　　世界是一个循环的过程。
　　倘若狩魂者的灵魂得以升华，他们的来生将是精灵——是的，每个生物都向往的精灵。
　　米夏是修最后一个守护的灵魂，也是隐最后一个吞噬的灵魂。因为签下了噬魂契约，米夏的生活从此开始了未知的恐惧与已知的灾难。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了。
　　米夏的一天总是那么的忙碌，上学、打工，是她永远无法丢弃的包袱。
　　“我告诉过你不要再去那里了，很危险的好不好？！”修的语气是一如既往的焦躁，他担心她，他想她应该是知道的。
　　“哦。”无奈的应了一声，米夏有些颓唐地走进房间里，“你不用担心我，修，我会照顾好我自己的。”她知道，他只是担心她的灵魂被那个叫做隐的噬魂者吞噬掉。
　　仅仅只是这样而已吧。
　　女生的背影在男生的幽深的瞳孔中默然消失，心里有种莫名的情愫在悄悄酝酿。
　　——我是狩魂者！
　　拳头打在墙壁上发出低低的呜咽，心脏的律动正显示着他此时的不安。
　　狩魂者不是应该没有心脏的吗？呵，大概自己真的是什么怪胎吧。从小就具有心脏，那是人类的特征，但是他的血液里却是世界上唯一的纯正狩魂血统。
　　……
　　对面的阳台上，隐有些无助地叹了口气，指关节被自己捏得发白。已经两个月了，他的任务还是没有完成。
　　不是不能完成，而是不想完成。
　　“还有一个月，你到底什么时候完成任务？！她是你最后一个目标，吞噬了她的灵魂，你就可以进到轮回里去了。我真是不知道，你到底在留恋什么？！”优的话让隐有一刹那的迷茫。
　　——对，他究竟是在坚持些什么……
　　沉默。
　　良久之后，男生漠然开口。“优，我为什么会有心脏？”优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目光依旧是死灰一般的冷寂。
　　“你问我干什么？我又不知道。”心虚的表情在朦胧的月色中隐藏得完美无缺，但声音的颤栗还是让男生略微听出了些端倪。
　　“你不说算了反正总有一天我会知道……”男生转过身子，眼中的波澜在黑夜中藏匿不见。
　　砰——
　　优手中的茶杯落地，摔的粉碎。
　　不是不想告诉你啊！而是，这是整个噬魂界的秘密，谁要是说了，就会下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我回去了。”优的脸色煞白，逃似的离开。
　　“为什么呢？全世界的人都不告诉我？把我当成是个傻瓜一样地骗……”低声呢喃间，优的背影落寞而幽邃。
　　——总有一天，我会自己查清楚的。

　　第二节
　　阳光熹微。冬日黎明的太阳像是恶作剧的孩子一样，躲藏在厚厚的云里，穿过小小的细缝流窜出来，温暖人们的心。
　　“米夏，你要去哪里？”修看着正在玄关处换鞋子的女生，放些手中的茶杯，走到她的身边。
　　“同学家。”
　　“我和你一起去……”她就知道，一定是这句话。
　　“喂，我说那是女同学啊……”不听她的解释……她就知道。
　　修有些愠怒地回头，米夏被吓得都屏住呼吸。“我……我又没说不行嘛！呵呵……呵呵……”尴尬地抽动嘴角，突然间发现自己的笑声很傻。
　　他要保护她，她是知道的。
　　作为狩魂者，修的义务是保护她；作为朋友，修的义务还是保护她；作为监护人，修的义务更是保护她。
　　只是，连修自己都不知道，在他的心里，是否有什么在悄悄改变着。
　　“你的噬魂契约还有多久？”米夏看他。
　　“一个月。”
　　“也就是说……如果一个月之内隐没有吞噬掉我的灵魂，噬魂契约就失效了，那你是不是就要走了？”她的心里是不舍的，但是她更希望他完成任务，晋升为精灵。
　　“呃……应该吧……”修回答的很含糊。他害怕离别，一直都是。
　　毕竟是不同世界的人，没有在一起的资格与理由。
　　米夏忍着自己想哭的冲动，故意笑得灿烂。
　　男生的表情忽然凝结在脸上，仿佛水结成冰一样，那一瞬间，胸口竟然有种窒息的痉挛的痛。
　　……
　　从同学家里出来之后，米夏的脸上就再也没有哀愁。
　　——他是你男朋友啊？真帅！
　　脸不禁红了，米夏有些不好意思地咬住内唇，避开他的目光。
　　“米夏，你怎么了？是不是发烧了？脸怎么那么红？！”修的语气是戏谑的调侃，眼睛是水晶一样的闪亮。
　　“哪有？！”米夏急忙摸上自己的脸颊。果然！真烫！“你不是人类，你不会知道啦！”
　　修摸上她细腻的卷发：“我好象听说过诶……是害羞！这种表情是害羞对不对？！”
　　米夏张大眼睛……他他他他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不、不是啦！”米夏的解□□盖弥彰。他的触摸让她感到紧张。
　　“哦，是吗？！真是失望……我的小女朋友！”
　　噗——
　　刚进嘴的果汁完美地喷到他的脸上……
　　“对……对不起……”米夏慌忙替他擦，手因为触碰到他的皮肤而滚烫。

　　“哎呀！我好像打扰到你们了啊？真是不好意思。”隐的突然出现使原本就寒冷的空气中添加了一中名为紧张的成分。
　　黑色的紧身礼服地贴在他白皙的皮肤上，黑色的风衣飘逸在风中，黑色的长靴在地上敲打出奇妙的韵律。
　　只一眼。
　　第一次……第一次与隐正面交锋。眼前的男子让米夏的呼吸变得急促。真的是好美……帅的男子到处都是，但是美的出尘的男子简直就是少得可怜。
　　米夏见过的美男子，第一个是修，第二个就是隐。
　　修将米夏护在身后，原本宠溺的眼神变换着波澜不惊的敌意。
　　“何必打的两败俱伤呢？你放开她，让我吞噬掉她的灵魂，她又不会怎么样，倒是你，可以赶紧换一个保护者啊——”
　　“休想！”修打断他的计划。
　　“哼！你知道在白天我的力量只有一半，你还和我战斗？乘人之危！”隐玩世不恭的眼神投过冰冷的空气直射在米夏的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在身体中蔓延。
　　“我没想跟你战斗。”修看了看身后的女生，心中某个柔软的部位开始生疼起来。
　　“哦？”玩味的目光打量着女生，嘴角上扬了一个妖冶的弧度：“呀，靠女人，你还真的是够MAN”
　　这是挑衅，她懂。
　　“修……”女生的呢喃消失于唇畔，男生默然开口：“不想死的话就赶紧滚蛋！”
　　隐轻蔑地瞥了米夏一眼，胸口的跳动却在不经意间变得急促起来。深深地吸气，黑色的靴子敲击着深邃的旋律缓缓将男生的身影拉近。
　　“到底是怎样呢？”他不屑地甩了甩头发，“让你这么地……迷恋她？”
　　下颚绷紧，修没有多说什么，转身欲走。
　　“修，总有一天，你会为自己当初的决定感到后悔！”当初就不应该和他签订噬魂契约，不该把目标定位为……那个女生。
　　“悉听尊便。”

　　第三节
　　作为遗产所继承的别墅里冷气不知什么时候坏掉了。没有风的房间，空气却在零点以下，侵蚀着米夏的皮肤。
　　四周的陈设静默得没有生气，突然间脑海里浮现出《暮光之城》的场景，仿佛间有一阵寒风吹过，却又消失不见。
　　“笨蛋！在想什么哪？是不是想我今天英勇的捍卫我的小女朋友呢！”他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玩世不恭。
　　米夏喝了口茶：“不是，我是在想隐。”
　　“怎么？你喜欢他？”脸立即变得臭臭的。
　　“没有啊！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啊，白痴？”米夏送了修一计卫生眼，示意他一天到晚不要老想这些不可能的问题。
　　“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在噬魂界，喜欢隐的女生简直是超级多。”他不屑地撇了撇嘴。
　　米夏明白他有吃味的感觉，“咯咯”地笑，眼睛眯成好看的月牙状：“那你嘞？追你的人有多少？”
　　“有好事的人做过统计，喜欢修的人和喜欢隐的人一样多。”空中的不速之客使得米夏心里一惊。
　　好美的女子！米夏在心里暗叹，眼睛不自觉地撇开。和美女站在一起，是很让人嫉妒的……
　　“雅？”修的眼神中完全是惊讶，随即回复了以往的神态，“你……你怎么来了？”
　　认识的？米夏转身，长长的呼气。
　　“我想你了，所以来了。”女子的声音很柔美，让人迷醉。
　　想？米夏咬住下唇，紧张的心跳怀揣着满满的不安。
　　“哦……”修无奈的应声，眉毛闪现出焦虑的惶恐，“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我还在执行任务。”
　　任务？米夏的指关节被自己捏得发白。
　　“你好，我是雅，是修的女朋友，很高兴认识你。”雅的笑容是会让人一辈子都难忘的，那种感觉，温暖而又疏远。
　　“呃……很高兴认识你。”米夏总觉得怪怪的，这种气氛，她实在是个局外人。“你要是没地方住的话，就住在我家吧，反正有修在嘛。”她的声音颤栗得厉害，修神情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只一眼。
　　米夏的心像是在哭泣一般，痛得撕心裂肺。
　　“你们聊,我有事出去一下。”米夏的笑容好尴尬，凝结在脸上，让人心寒。
　　修看着摇曳的烛火，嘴角是不知名的阴郁。
　　……
　　冬天很冷，尤其是晚上。
　　环视四周，竟没有一个人留意到孤独的她。自嘲地笑了笑，下意识地握紧衣角，咬住了下唇。
　　记得在这个地方，她遇见了那个叫隐的噬魂者。
　　那个美丽的男人，目光倾城。
　　“小妹妹，一个人啊？”长相猥琐的大叔，貌似只有在韩剧里面才有的。
　　念在今天心情不好，米夏没有理他。
　　“小妹妹，不要走嘛！”伸手抓住米夏的手，一瞬间，她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被激发了起来，有种想吐的欲望。
　　“我求你了，你带我走了吧！我实在是没有什么理由活在这个世界上了！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小孩，老公好赌好色、拈花惹草，负债累累，求求你带我走了吧！我不活了！”呼天抢地的尖叫，米夏的主动让不良青年一惊。
　　“老大！她是不是有毛病啊？”
　　“就是！我们还是不要理她好了。”
　　“好！我们走！”
　　……
　　“喂，你很勇敢嘛！怎么？连英雄救美的机会都不给我？”隐的戏谑让米夏一惊，抬头看他，脸上是坏坏的笑容。
　　他怎么会在这里？
　　隐的眼睛很好看。墨绿色的瞳仁，带着琥珀色的光。难道这就是噬魂者的眼睛？
　　在眼神直视的那一瞬间，她竟然没有紧张的情愫。
　　“你怎么会在这里？修呢？”环视四周，确定没有人。
　　米夏摇头：“不能告诉你呢！因为你是坏人！”她笑得无害，隐的笑容凝结在脸上，第一次发现，这个女孩真的很可爱。
　　心脏开始不安地悸动起来。
　　“隐，我问你一个问题哦，修……他是不是有女朋友了？”米夏的眼睛是希冀一般的闪亮。
　　隐有些不好意思地打断她单纯的揣测：“是，那个女孩叫雅，是整个狩魂界最美丽的女子。”
　　最美丽的女子？米夏在心里暗笑自己的不自量力。
　　“怎么？你喜欢他？”又是一个让米夏措手不及的问题。
　　“没有。”她摇头，“我才没有喜欢……他。”
　　隐的嘴角上抹一丝绝美的弧度：“如果你不喜欢他的话，和我交往怎么样？”
　　“我是人类，你是噬魂者，怎么可能哪？”
　　隐还是笑：“没有关系，只要你愿意就行了。
　　心竟然瞬间跳动得厉害，抑制住自己不安的想法，大脑竟在自己没有允许的情况下率先点头。

　　第四节
　　米夏回去的时候，雅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修坐在火炉的旁边，侧脸因为摇曳的炉火而闪光。
　　“你去哪里了？”修的声音是死灰一般的冷漠。
　　米夏皱眉：“去外面逛了逛，雅呢？”
　　“你倒是很在意她啊？”修一反常态，冷漠得像是陌路人。
　　米夏摇了摇头。
　　“摇头是什么意思？”
　　“你今天很奇怪。”米夏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也许你需要冷静一下。我先去睡觉了，晚安……”一抹不祥的的预感在米夏的脑海里徘徊，她没有回头，径直走上楼梯。
　　变了。
　　修变了。
　　因为一个叫雅的女人。

　　第二天早上。
　　紫色的窗帘不知什么时候被拉下，微微跳动着。阳光在紫色窗帘的氤氲下放射出别样的光，淡雅而宁静。乌黑细腻的卷发垂在肩膀上，竟然有种莫名的美丽。
　　“米夏，吃早饭了。”雅的声音在米夏的耳畔回旋，那样优雅的女生贯穿女生的灵魂，突然响起昨天的不速之客，长叹了一口气。
　　匆匆地起床，米夏冲下了楼梯。
　　别墅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清新怡人，空气中酝酿这薰衣草的味道，窗台上的花竟在一夜间轰然开放，挥洒尽净，原本老旧的家具在擦拭后变得一尘不染。
　　微微吸气，米夏走到了餐桌前。
　　修坐在靠近窗户的位置上，安心地吃着早餐。他仿佛是阳光孕育的孩子，总是在阳光的映衬下熠熠闪光。
　　这样的男生，炫目得让人窒息。
　　看到男生嘴角浅浅的微笑，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是自己想得太多了吗？米夏微笑，“今天的早餐是雅做的吗？闻起来就是比修做的香啊。”
　　“喂，白痴！你什么意思啊？”修的脸简直扭曲得不象话，“你是说我做的饭难吃吗？拜托你啊，好歹我也是标准的好男人啊！”
　　米夏“咯咯”的笑：“对，你是好男人……”顺应他的话，米夏闷头不去看他。
　　……
　　“我出去一下。”吃完早餐，米夏想起昨天晚上和隐的约定。
　　“去哪里？”习惯性的，修问她。
　　米夏的眼神有闪过一丝疑虑，随即她随便编了一个借口：“去同学家里，括号，女的。”
　　修抓起外套：“我跟你一起去。”
　　“你先搞定雅再说吧。”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米夏的眼睛是掩饰不住的难过。
　　她喜欢修。
　　但修不知道。
　　即使知道，他也不会答应，因为他有女朋友。
　　而且是整个狩魂界最美丽的女子。
　　外面的街道上人少得可怜，大概是人们都不喜欢在冬天出来吧。几乎只有一些行色匆匆的上班族疯狂地赶路，零下的温度，确实让人很不舒服。
　　真冷。
　　“等很久了吗？”温柔的声音，不带有一丝杂质，纯净得像雪花一样。
　　隐是一个不错的男生，一个温柔的噬魂者，一个全世界都会为之而惊叹的美男子。
　　米夏暗自遗憾着，这么美的男生，为什么偏偏是冷血的噬魂者？她的鼻尖冻得通红，却依旧笑得无害。
　　一个温暖的怀抱。
　　——等、等一下……
　　那不安的律动是什么？左胸口传来紧张的声音。
　　砰、砰、砰……
　　米夏几乎是傻眼。那个男人，有心脏，和修一样。
　　“你们噬魂者都有心脏吗？”米夏的问题让隐的动作僵持在那里。
　　隐的手瞬间变得冰凉。
　　她知道，自己拥有心脏……那她，是不是还知道什么？
　　“真是奇怪诶！”米夏歪着头，“你竟然和修一样，拥有心脏哪！”
　　——轰。
　　脑海里像是有千丝万缕的情绪，一下子全部崩塌。
　　米夏看着他的表情，嘴唇抿得紧紧的。下意识地闭嘴，却发现为时过晚。
　　“你说，修有心脏，是真的吗？”他认真的神情和修一模一样。
　　米夏心惊。
　　她点头，默然。。
　　看来，他的心脏一直是他的秘密，也是他的痛苦。
　　“没事啊，有心脏有什么不好，至少你可以像人类一样，拥有自己的感情，可以体会到不同的感觉啊！”微笑在女生唇角定格。
　　再一次的拥抱，温暖而深情。
　　只是谁也没有发现，隐收起了原本长长的、欲吞噬掉米夏灵魂的尖牙。
　　——从今天起，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第五节
　　肃穆的维达加斯宫殿。
　　优站在落地窗的前面，眼神紧紧的盯着下面的人影。
　　“哦？发现什么了吗？”她抚摩着鸟的毛发，笑得让人害怕。
　　几乎是用踹的，隐气势汹汹地夺门而进。
　　“稀客啊！”优依旧是冷静的眼神，她早就料到了这一天的到来。
　　占卜过隐的命运，优知道，会有一个人类女孩让隐和自己反目成仇。只是她没有料到，报应会来的那么快。
　　该来的，始终都躲不过是吗？
　　是啊。冥冥注定的啊……
　　“你说！为什么我和修一样都有心脏？！”语气几乎是暴怒到极点。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优的紫色瞳孔直视着他，里面蕴涵着浓浓的忧伤，“既然这样，你还问我干什么？”
　　“你告诉我！为什么呢？我和他到底有什么关系？”
　　“仇人关系——一辈子的仇人关系！”优的话不再充满善意，而是咄咄逼人。隐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的优。
　　隐的目光变的犀利。
　　“不告诉我是吗？我会自己查出来，不过你记住，你的隐瞒，将会是你一辈子的遗憾……”隐没有再说什么，径直走出了宫殿。
　　——全世界的人似乎都在骗我！为什么？为什么？
　　他突然想起了那个总是微笑的女生，那么纯朴、那么善良。
　　他的心脏，为她而不安地跳动过，为她而甜蜜地幸福过……

　　米夏的晚归使修起了疑心。
　　也许米夏不知道，他等了多久，等得多心急，等得几乎快窒息了！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你到底去哪里了？”不异于昨天晚上的语气。
　　米夏心惊，这样的修，很可怕！
　　他的眼睛，蕴涵着深厚的仇恨。原本透彻的黑亮的瞳孔已经变成浑浊的紫色，琥珀色的光。
　　“出去到朋友家啊。”米夏闷头，不愿意看到他的眼睛。
　　“朋友家？”他冷笑，“哪个朋友？要不要我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米夏没有说话，紧紧地咬住下唇。
　　修的眼睛迷离的让人心寒，意识到自己语气的强硬，修压抑声音；“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米夏笑着，“你是太累了吧，早点休息啊，修。”
　　她的眼泪几乎夺眶，她没有说，她什么也没说，她接近隐只是为了调查隐与修之间的关系。
　　她只能为他默默地付出，因为修已经有了雅，她不想争也没有资格争。
　　修不明白，因为他心里已经有了另外一个人。
　　一旦当你的心里有了别人，你的眼中就会连一粒沙都容不下。
　　米夏转身走进房间。
　　在关上门的那一刻，眼泪终于无法承载悲伤缓缓流下。
　　修，我喜欢你。

　　第六节
　　“米夏，我变成和你一样的人类好不好？”隐坐在奶茶店里，好奇的看米夏在窗户上画着圈圈。
　　米夏手中的动作戛然而止。
　　“为什么呢？我们人类在你们噬魂者的眼中不是最低下的生物吗？”
　　也许吧，在米夏出现之前，隐一直都是那么认为的。
　　“不，你是特别的。”他真挚的眼神看得米夏不好意思地垂下脑袋。
　　隐喜欢她，米夏知道。
　　只是她心里早就有了另外一个人，所以没有办法接受他，就像是修一样，心里有了雅，所以看不到身后的自己。

　　“我要变成人类。”再一次，隐去找了优。
　　优是整个噬魂界最美丽的女子，也是最厉害的巫师。
　　“你要变成人类？”优的瞳孔深邃而宁静，“你要知道，你有整个噬魂界最优良的血统，你要变成人类？为什么？”
　　“理由有很多！”隐傲慢地对视她的眼睛，“不管怎么样，我就是要变成人类。”
　　人类？世界上最低等的血统。
　　只是，因为米夏是人类，他心甘情愿。
　　“人类最多只有一百五十年的生命，而噬魂者，可以永生，你真的决定了吗？”她希望他会反悔，因为，她爱他，不想看他堕落，“你还有一次任务，就可以晋升为狩魂者，你真的要放弃人人都眼红的机会吗？”
　　他不能成为人类！
　　“我决定的事，你知道的……”
　　他还是没有听她的话，罢了，罢了，人类死亡之后，他还是噬魂者。
　　一百年是吗？她用她的青春做为赌注，等待。
　　优翻开手边古老的书籍。
　　一本黑色书，里面的纸页是古旧的暗黄色。
　　那是噬魂界的噬魂之书。
　　“有三种办法……”她呢喃着，“第一是，与你签下噬魂契约的狩魂者愿意取消契约，交换身份，那你可以向噬魂界总部申请成为人类；第二是，你成功的吞噬了一万个灵魂，你可以自动放弃成为狩魂者的机会，成为人类；第三，就是你契约上的人类愿意和你交换灵魂，让你成为人类。”
　　隐想了好久。
　　第一种和第三种都是不可能的，那……
　　为了米夏，他愿意放弃任何东西。

　　“哟，很高兴啊？”米夏看着修……那是一个陌生得不能再陌生的修。
　　一切都变了。
　　她喜欢的修，不再温柔。
　　她希望只是梦，至少有梦醒的机会……
　　“是啊，为什么不高兴呢？”米夏没有再次的低声下气。
　　“你是什么意思？”修把自己的手捏得生疼。
　　“我是什么意思你自己知道，请你以后不要再跟踪我了！”他跟踪她！米夏知道的，不想拆穿而已。
　　修的眼睛再一次变得浑浊。
　　米夏害怕这样的修，这样的修不不再是那个她爱的修。
　　下一秒，他紧紧的抓住米夏的手腕，她纠结的表情他根本没有看见！ “你说，那个小子有什么好？！值得你这样对他？！那我对你那么好，你又给了我什么？！”
　　他说得咄咄逼人。
　　他不懂，原来她接近隐也许只是为了调查心脏的事，但是在逐渐的相处中，她发现，自己已经对他产生了太多的依赖。
　　“对不起。”米夏不知道自己除了这句话还能说什么？
　　她对不起他，米夏承认。
　　“他是噬魂者！”修吼得好大声，“他的责任是吞噬你的灵魂！”
　　“我知道。”米夏闭眼，“即使这样，我还是爱他，即使最终他要吞噬我的灵魂，让我行尸走肉，只要有他，我足够了。
　　“况且，你根本就不需要担心啊，因为……你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
　　这句话，米夏几乎是用只有她自己听的见的声音说的。
　　因为……你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
　　“也许，你最近太累啊，好好休息，否则雅她会担心的……”而我也会担心的，因为即使你不喜欢我，可是我还是放不下。
　　米夏转身上楼。
　　一切的一切都在一秒都开始失控。
　　雅站在对面的屋顶上，笑得诡异。
　　计划，慢慢实现了啊……
　　“你们就慢慢自相残杀吧，无论怎样，最后的胜利者都将是我……”
　　笑得张狂，淹没在晚风中……
　　披散的长发飞舞得可怕……
　　暴风雨。
　　真的就要来了。

　　第七节
　　他要变成人类。
　　愿望一天一天开始急切，而当初签下的噬魂契约再有半个月就失效了。
　　米夏啊，为了你，哪怕就是让我失去晋升的机会，我也愿意。
　　“干吗要带我来这里啊？”米夏皱眉，“你有听谁说过约会来坟地的吗？！”空气潮湿且阴冷，米夏不禁打了个冷战。
　　隐没有说话。
　　这是他每个月都会来的地方。
　　良久，他开口：“这是我的坟墓。”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自己看自己的坟墓……
　　“死的人经过筛选就会成为噬魂者，所以我已经死了，在我十七岁的时候。”
　　米夏选择沉默。
　　“那……你今年几岁？”他该不会说自己已经几万岁了吧？
　　“我今年十七岁。”十七岁？他死的时候不就已经十七岁了吗？“因为我在十七岁的时候死了，成为噬魂者，会永远保存那时的年龄。”
　　永远……也就是不会老。
　　虽然现在的她才十六岁，但是几十年后……当她已经是一个老婆婆的时候，他依旧年轻。
　　不要……
　　她不要这样……
　　“我变成噬魂者好不好？”她紧张地把他抱住，仿佛下一秒他会消失一般！“那样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我不要，当我已经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时，你还说你喜欢我，我已经没有资格了！”
　　“不要！”隐阻止她继续她说下去，“如果你变成噬魂者，那你就不会记得在人间发生的事情，我不希望你忘记我！……我们一起变老好不好？当人类，一起死去，然后当噬魂者，我们再彼此相爱，一直到永远！”
　　展现出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微笑，隐伸手将米夏搂在怀里。
　　……
　　“变成人类吗？哼，不可能！你们的报应很快就要来了……”雅站在远处的树上，诡异地自言自语。
　　她的眼睛，是不正常的通红……
　　“为什么？为什么要背叛我？”这个声音是——修。
　　米夏如梦初醒，挣脱隐的怀抱。
　　他看到了？米夏默然，他真的看到了。她以为他不会再跟踪，可是他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地固执？！
　　“你说，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他了？！你说啊！！”他的眼睛焕发着不正常的光。米夏知道，那是盛怒之下的修。
　　“你很优秀。”米夏开口，尽量让声音显得平静，“但是你不喜欢我，所以我们之间只是单纯的保护关系，我没有背叛你，而你也没有资格说我背叛。如果你今天来是要杀掉隐的话，那我会在他前面先死。”
　　“为什么呢？”修自嘲似的大笑，“我以为我做的足够明显了，可是你竟然都不知道！你说是你自己愚蠢还是我太愚蠢？”
　　什么意思？
　　米夏一怔。
　　“意思是他喜欢你……”雅从树上跳下来，“可悲的人类，你还真是愚蠢啊！”……喜欢？！
　　“为什么不跟我说呢？”米夏笑得尴尬，自己的愿望早已实现却依旧蒙在鼓里。是啊，她米夏真是一个大笨蛋！
　　“跟你说？”修看向隐，“在你和这个男人你侬我侬的时候吗？还是在你和我顶嘴的时候？还是你要把我推给雅的时候？你说啊？”
　　是，她的确是没有赋予他机会，但并不代表他不喜欢她。
　　“她欺骗了你。”雅笑得张狂，“这种女人，你还死心塌地地爱着？”雅邪恶地看着隐。
　　不。她没有欺骗他！绝对没有！
　　“让你选择，是他还是我？！”修的语气很可怕，米夏不禁一怔，惊慌失措。
　　“修，告诉我，为什么你变了？”米夏后退了几步，她不喜欢这样的修，不，是很讨厌！
　　雅总是担当挑拨离间的角色。
　　“因为这才是真正的修。”
　　真正的修……
　　“以前都是伪装的温柔……”
　　米夏进退两难地看修。
　　“我不管，我只要你的选择……”修的眼睛是紫色的，是噬魂者的颜色。米夏回头深情地看隐，给予了一个穿透灵魂的微笑。
　　米夏突然想到两个星期前的那个晚上。好冷的天气，但是在那天，她第一次真实的认识了隐——那个外表看似冷漠，心里却无比温暖的大男孩；两个半月前的晚上，在郊外，遇见了有生以来第一次流星，那是她的心开始陨落的预兆，那一天，他出现在她的面前——一个很美的男子。第一眼，米夏就喜欢上了他。
　　过往的种种在脑海里翻滚，心脏在那一瞬间有种莫名的悲伤。
　　要我选择？……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是她错了……
　　“无法选择是吗？”修神情复杂地看她。
　　“有，我会选择。”米夏朝隐走过去，低声说，“对不起。”

　　第八节
　　对不起？隐在心里小小地紧张了一下，但这是必然的不是吗？她一直都当自己是倾诉的好朋友，只是她误认为那是爱情。
　　“对不起啊，隐，看来我以后要你多多照顾了呢！”米夏偷笑着看他惊讶的神色，深深地鞠躬，“请多指教。”
　　愣住的是修。
　　他真的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他以为她喜欢自己的。
　　“在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之间，我选择爱我的人。”米夏叹气，“你爱我，我知道，但是修，你愿意为我放弃晋升为精灵的机会吗？”
　　修是犹豫的，米夏想到了。
　　“你不愿意对不对？所以你根本就没有隐那么爱我，我们的幸福最多只能持续两个星期而已。但是对于隐而言，你知道当你从无限的生命幻化成为有限的生命你知道需要多大的勇气吗？你不知道，否则你不会犹豫。其实你对于我，只是一种保护的冲动，亦或者，只是一种占有的欲望。你所说的喜欢，只是想夺取隐所拥有的一切……雅是，你现在狩魂者的地位也是！”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修的眼睛是迷茫。
　　是，他不知道，这也难怪。
　　“优小姐，请您出来一下好吗？”米夏轻声的呼唤。
　　修和隐几乎是同时愣住的。
　　优，她来干什么？
　　优移动着轻盈的步调。“是你，修，是你抢走了隐的机会。”
　　“什么？！怎么可能！我怎么会抢他的机会？！你不要胡说！”修恼怒地大吼。
　　“我没有胡说！”
　　修仇恨的眼睛对上隐，呢喃道，“我没有欠任何人什么……没有……”拿出武器，修直接冲向隐。
　　砰——
　　手中的剑碎裂。
　　优默然地看着这一切。“不要做令你后悔的事情。”
　　“后悔？我有什么可后悔的！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名誉、爱情、家人，我还有哪一样？！！！！！”
　　这样的修，很可悲。
　　优忧伤的开口：“至少你还有家人，也就是隐。
　　“你们应该知道狩魂界和噬魂界的统治者，玖，她是你们的母亲。在一千年以前，玖因事务来到凡间，认识了你们的父亲，盛，玖就爱上了盛，但是盛是人类，他们不可能在一起，尽管玖是统治者。
　　“但是玖太爱盛，已经到了疯狂的地步。
　　“于是你们的母亲做了一件愚蠢的事，那就是和盛结婚，生下了你们，可是你们的血统太过于奇怪，你们的灵魂是玖的，但是□□却是人类。
　　“玖没有办法将你们带回去，于是她把你们交给了我，那时的我才十五岁，要照顾两个婴孩，几乎是不可能的，但是玖不允许我把你们交给盛，因为玖发现，盛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
　　“很可惜的是，你们的血统没有一个是狩魂者的血统，否则至少有一个人可陪伴你们的母亲。
　　“不过，当我十七岁的时候，我因为以外事故而死了，那时的你们只有两岁，我的求生欲望让我变为噬魂者，但我不能照顾你们，种族的不同是关键。
　　“于是我告诉了玖，她知道后将你们送到有钱人家。
　　“在你们十七岁那年，玖亲手杀了你们，为的就是让已经懂事但依旧处在叛逆期的你们互相残杀……然后她对其中一个人的灵魂进行了封印，也就是修，你的噬魂灵魂被封印，取而代之的是狩魂灵魂。玖这样做只是为了报复盛，他在你们的噬魂契约上签下了永久协定，也就是说，因为噬魂契约，你们两兄弟必须反目成仇，这就是玖的报复。”
　　修不可置信地张大眼睛：“你说什么？那你为什么说我抢了他的狩魂位置？”
　　优没有说话。
　　那是一个不能说的秘密。
　　雅走了出来：“让我来告诉你们好了。因为你们的血统还是不一样，所以玖原本想封印是隐，但是你们长的实在是太像了，而且那一天，修为了得到机会将隐杀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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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她封印了我？”修没有看雅。
　　隐默然：“那我的母亲呢？”
　　“消失了，因为她生下了你们，并且她对你们进行了封印，这是违反规律的，她必须受到惩罚……”雅的眸子是灰暗的，眼泪顺着眼角流下。
　　米夏注意到，雅的眼神有说不出的罪恶感。
　　“但是，你为什么会知道？”隐的疑惑已经埋在心里好久了。
　　优看她。
　　依旧是那么美丽的雅。
　　“你还天真的认为她是雅吗？是吗，应该说是玖吧？”
　　玖？
　　米夏心里一惊，那是修和隐的母亲。
　　“请您告诉我要怎样才回变成人类。”隐看着玖，缓缓开口。
　　“你还想变成人类？你不知道吗？人类是世界上最没有良心的生物！你怎么就确定米夏不会抛弃你，况且她喜欢的始终都是修啊！爱情是这个世界上最虚无缥缈的东西，难道你想和我一样吗？”玖的声音尽是疲倦。
　　是啊，处心积虑了那么久，是会累的。
　　她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的决定是不是本身就是一种错误？
　　难道真的是她错了吗？
　　米夏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只是想回答，玖没有错，只是把人类想的太过于虚伪，世界上的好人有那么多，可惜她偏偏爱上了一个坏人。
　　“伯母，我知道您不相信我，但是，我会慢慢地接受隐，忘记修，您放心，既然我答应了隐，我就会一直和他在一起，不离不弃……”米夏拉过玖的手，握在手中，“谢谢您给了隐一千年的生命，否则我不会遇见他。遇见他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事……”
　　她的手，被米夏细心地呵护着。
　　像是在抚摩妈妈的手一般。
　　“米夏……”玖抱住米夏，呜咽的声音成了那个冬天的下午永恒的音符。

　　末尾
　　十年后——
　　女人站在坟墓前，静静地将手中的花放在坟墓前面。男人手牵着小女孩，微笑着看女人。
　　“修，谢谢你的退让，谢谢你的给予。”女人哀伤地看着，等待他的回答。
　　漫天的花瓣……
　　女人知道，他听到了她的祈祷。
　　十年前的那个冬天，是女人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的。
　　——我亏欠了哥哥太多，这一次，哥，再让我任性一次……请你一定要和米夏在一起，要给米夏幸福，我会在天上看着你们的。还有，米夏，其实我真的很爱你，只是，原谅我不能给你足够的、你想要的幸福！
　　那句话女人一直都没有忘记。
　　她的爱情，是他亲手创造的，也是他亲手割让的，一直到现在，女人才知道，他其实很爱她，只是爱的方式与男人不一样。
　　女人转过身子，微笑着看男人和女孩。
　　童稚的女孩好奇地抬头：“妈妈，我为什么叫念修啊？同学们都说我的名字像是男生的名字。”
　　“那念修喜欢吗？”
　　“喜欢，只要是妈妈起的，念修都喜欢。”
　　“因为妈妈想让你知道，世界上还是有真爱的。”
　　男人和女人对视一笑。
　　那个冬天。
　　是记忆中最美丽的季节。

　　优坐在沙发上。
　　将手中的噬魂契约撕成碎片。
　　“这个东西，以后都不再需要了吧！”
　　米夏，隐，祝福你们。
　　如果我的退让是你们的幸福，那我会默默地退让。

　　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是我们所不能主导的，只要用心看生活，用心爱生活，生活会回报你更多。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