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雾连江雨菲菲》梓桐花幕

4、第二章 重 逢2 我跟他，无

　　匆匆出会场下了电梯，宋雨泠和萧俊峰到了地下停车场。
　　宋雨泠没有犹豫让萧俊峰坐上了她的车，她不想在这个地方跟他多说，还是就近找个餐馆坐坐吧。
　　宋雨泠忘记了开音乐，车厢里弥漫着一种莫名的紧张，萧俊峰坐的很僵硬，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一路上两个人什么话也没说，谁也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很快，车停到了萧俊峰推荐的一家不远处的日式私房菜馆前，菜馆在主街拐进去的一个附街上，很好停车。
　　两人走进去，萧俊峰要了一间独立的日式榻榻米包间，两人相对而坐。
　　在包厢内微暗的黄色光晕中，萧俊峰看着眼前的这个让自己魂牵梦萦了这么多年的美丽女人，心中狂跳。
　　她，那个人，就在自己眼前，可是她既熟悉，却又很陌生。
　　她，近在眼前，似乎触手可及；却又很遥远，仿似相隔了很遥远的时空。
　　萧俊峰偷眼看她：宋雨泠那一身标准的职业装，干练的短发，凌厉的眼神，还有紧抿着的唇，微垂着的眼睑，跟当年那总是高高扎着长马尾，笑起来单纯的像个孩子的大学生，还是很不一样了。
　　而宋雨泠却不怎么抬眼看他，一直低垂着眼睑，微带金属光感的眼影，长而卷翘的睫毛隐藏下，看不清她的眼神。消瘦的脸颊早已没了当年的圆润，五官依然精致，但更添了有棱角的线条。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沉默着，还是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等服务员上完菜，萧俊峰给两个人都倒了一杯茶，柔声道：“泠儿，这么多年没见，你过得怎么样？”
　　宋雨泠喝一小口茶，低声道：“我……很好……，你不是……在洋海市吗？怎么会在滨海见到你？”宋雨泠看他一眼又垂下眼帘问道。
　　萧俊峰声线有点抖，他略微平稳了一下情绪道：“噢，我，们公司今年在滨海收购了顶峰科技公司，所以我以后……会常驻滨海一段时间……我都不知道你在滨海，要是早知道，早知道，我……我……”
　　他说不下去了，他多希望她能看着他。
　　重新调整好自己的激动，萧俊峰稳住心跳接着说道：“我找了你好多年，一直都没有你的消息，没想到今天能在这里遇见到你，我真的……很高兴。”
　　萧俊峰端起酒杯的手有点微微颤抖，杯里的茶洒出来了一些到他手上，他忙着找纸巾擦手。
　　宋雨泠的心也抖了一下，但她马上侧了一下头，让自己的状态尽快调整回来。
　　面对萧俊峰的慌乱，她也乱了。
　　她以为她早已心如死水，再不会起波澜，没想到还是抵不过他叫一声“泠儿”。
　　但宋雨泠很快意识到，她的状态不对。
　　她已经那么多年不曾有过激动、伤心、难过或者任何大起大落的情绪。
　　她用了这么多年，把自己练成了一颗刀枪不入的心，过往的种种，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用了那么多年的时间，把那些伤痛装在一黑匣子里封存在心底最深最底最黑暗的角落，装自己武装成一个钢铁女战士，才能得以在这个城市里生存下来。
　　她曾在心里发誓，永不再想他，永不再提起他们的过往，永不再被同样的事情伤害！
　　可她现在在干什么？这个曾经给过她那么多的伤心难过，那么多痛苦悲伤的人，又一次出现在她面前，让她的心再次乱了。
　　不可以！再也不能让他把自己的心扰乱了。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宋雨泠心中的争斗只持续了短短几秒钟，很快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她将自己重新武装起来，拿起她最大的武器——沉默：
　　“……”
　　“你，这些年都在滨海吗？”
　　“……是的。”
　　萧俊峰看着宋雨泠没有表情的脸，只有那么一瞬，仿佛有一丝伤痛在她眼里一闪而过，但随着她垂下眼帘，再也无迹可寻。
　　时隔多年，在萧俊峰的梦里无数次出现的人，让他寻找了这么多年音讯全无的人，让他心心念念了十几年的人，现在就坐在他对面。刚才有一瞬间让他感觉过去的她真的回来了，但一转眼她却仿佛换了个人，变成了一个冷地让他感觉不到任何温度的“陌生人”。
　　——她好冷！好冷！跟当年那个热情活泼的阳光女孩已判若两人！
　　宋雨泠连喝了两杯茶——这个男人，当年让自己伤心失望痛苦绝望的人，再次出现在眼前。那么多年了，既然当初选择离开，今天又何必再相见？相见也没有什么话可说，心己冷，缘已断，不如不见。
　　宋雨泠心中一番翻涌后，重新拾起自己戴惯了的面具，她坐直身体，客气的道：“萧总现在在哪家公司高就？能收购滨海这么大型的科技公司，应该也是大集团吧？”
　　萧俊峰对宋雨泠突然冷下来的态度很不适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噢，我……我现在在汇能集团，负责收购并购。”
　　宋雨泠把职业微笑装饰在脸上：“噢？那不错啊，大集团，跟我们公司是竞争对手。”
　　萧俊峰道：“是吗，那你是在……顺兴？”
　　宋雨泠的脸笑的有点僵，眼底却一片冰冷，道：“对啊，那萧总对我们这次打算收购的新项目是不是也有兴趣？”随即又垂下眼皮。
　　萧俊峰觉得不对，这不是他想跟她想聊的事情，他们这是在干什么，谈生意吗？
　　萧俊峰眼神慌乱道：“雨泠，我们可以先不说这些好吗？说说……你这些年怎么过的可以吗？”
　　宋雨泠标准的职业微笑在一抬头的瞬间又重新挂回脸上道：“萧总，我这些年过的蛮好的，你看不出来吗？我现在是顺兴集团的副总裁，也是负责并购这块业务。我很好，一直都很好。如果你对我们集团将要收购的新项目也有兴趣的话，那我们可就要成为竞争对手了，这个收购案刚好是我负责。”
　　宋雨泠说完，自顾自的再次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她扬起下颚，双眼不带任何感情的直视着萧俊峰，双手在胸前环抱，向后靠在沙发背上。
　　萧俊峰的心开始往下沉，“噢，是吗？”
　　她的眼神，像刀。
　　萧俊峰从刚才重逢的欢欣惊喜中努力平静下来。
　　八年了，算算时间，整整八年了，那年也是在九月。可多年后的第一次对话，曾经那么熟悉的人，那么阳光热情的人，现在近在眼前，却寒意阵阵，冷入骨髓。
　　她直视着他的双眼，眼神凌厉如针，让人如芒在背。
　　萧俊峰心底里有个地方好像断了，狠狠地扯痛了神经。他皱起了眉，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
　　这时在一大段的沉默中电话铃声猛的响起来了，两个人都是一吓了一跳，是宋雨泠的电话响了。
　　宋雨泠接起电话。
　　“泠姐姐，你在哪？”不等宋雨泠出声，电话里程菲菲就声音急切地问，甚至可以说急躁。
　　宋雨泠神色冷静地说道：“我在跟朋友吃饭，怎么了，先别急。”
　　“你，能不能现在马上过来一趟，我这边出了点状况。”电话里的声音有点急躁和沙哑。
　　宋雨泠知道程菲菲那边一定出事了，虽然她平时也会偶尔急躁一下，但今天的语气很不对。
　　同时她也不知道跟萧俊峰再怎么聊下去了。
　　当年的事，她不愿再提，好容易用了五年的时间才放下，又用了三年的时间不再想起他，好不容易练就的一身盔甲，不能再重蹈覆辙，至于今天的重逢，那只不过是偶然，还是……算了吧。
　　“好，你发个定位给我，我现在马上过来。”宋雨泠收了线准备起身。
　　萧俊峰听出发生什么事了，忙道：“雨泠，出了什么事？我们才刚来这里，你就要走了吗？” 他万没想到今天的久别重逢这么快就要结束了，他还什么都没有说。
　　宋雨泠叫来服务员，准备买单，“我朋友那边有点急事，我要马上过去，不好意思，今天就不陪你喝酒了。”
　　萧俊峰也站起身来，关切道：“出了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应该没什么事，我过去看看，我先走了。”
　　萧俊峰被宋雨泠毋庸置疑的语气惊到一愣，眼看着她拎包就准备走，到嘴边的挽留话只好咽了回去，但最后他还是急忙叫住了她：
　　“等等，我还没有你的电话，可以给我你的号码吗？”
　　宋雨泠犹豫了三秒钟，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了他，毕竟……他们从来不是仇人。
　　萧俊峰看了一眼名片：
　　顺兴集团 营销副总裁 宋雨泠
　　他不能让她就这么走了：“我们还可以再见面吗？”
　　宋雨泠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说道：“……可以。”
　　他还想再争取一下：“真的不用我去帮忙吗？”
　　可是她的语气无比坚定：“不用，再见。”
　　萧俊峰站起身，目送那个“陌生”的背影匆匆离开，想跟上去，但终于还是不能跟上去。
　　他伸出手，向着她远去的空中虚抓了一下，但什么也没抓住。不由得低下头，望着手中的名片，长长地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