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雾连江雨菲菲》梓桐花幕

28、第十二章 重 现2 我怎能忘记

　　一大段的沉默中，服务员把现煲好的两份粥呈上来了。萧俊峰打破了沉默，先给宋雨泠行盛了一小碗皮蛋粥。滚烫的粥散发出的热气，让两个人之间的温度上升了一些。

　　“先吃点东西吧，我看你这几天肯定没好好吃饭。”萧俊峰自己也盛了一碗，用勺子吹着热气喝了一口道：“嗯，味道不错，你快尝尝。”

　　宋雨泠也喝了一勺，味道有点清甜，让她这几天没什么味觉的味蕾，有了点感觉。

　　两个人默默地喝着粥，偶尔萧俊峰夹点菜到宋雨泠的碗里，她也没有拒绝，慢慢吃着。但始终宋雨泠没怎么说话，周身笼罩着冰冷的气场。

　　萧俊峰知道，毕竟他们已经这么多年不见，即使原来再熟悉，青春时原本最美的爱恋，最终成了两个人的一场孽缘。而今，他们都过了三十岁，时过境迁，中间的隔阂也不是一两日能消除的。幸而老天待他不薄，能重遇她，这让他从未有过的感激上苍。但宋雨泠的态度让他知道，他需要点耐心。

　　两个人在静默中慢慢吃完了两碗粥，宋雨泠只吃了点青菜，其他的几乎没动。萧俊峰也没吃多少，满桌的粥菜还剩下很多。

　　一个小时了，萧俊峰看宋雨泠也不怎么吃东西，中间只说过几句无关痛痒的话，没什么兴致，反而像一直在思考着什么问题。

　　宋雨泠吸一口气，对萧俊峰说道：“我准备离开顺兴了。”

　　萧俊峰一惊，这是他始料未及的。“为什么？发生了什么事吗？之前我们的照片的事情又有什么影响了吗？”

　　宋雨泠平静地道：“没有，收购乐拼的项目交出去后，我现下在公司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了。想趁机休息一下。”

　　萧俊峰想，肯定没她说得这么简单。

　　“是不是有人拿出什么资料来威胁你了？这点事情应该不至于能让你离职吧。”萧俊峰心里的阴霾又升了起来。

　　“没有。”宋雨泠一边在想，创业的事情还是先不告诉他。喝完了碗里的粥，手上一边收拾起眼前的碗筷。这是她的习惯——即便在外面吃饭，她吃完离开前也会把自己的碗筷整理好，摆放整齐，面前的桌上也不会留下一点汤水。萧俊峰看着她的动作，知道她要走了。

　　“雨泠，就要走了吗？我还有话想对你说。”萧俊峰急道，今天无论如何一定要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出来，不能让她又离开了。

　　“嗯，我吃好了。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吧。”宋雨泠起身道。

　　萧俊峰一听是要换个地方，马上换了个心境，喜道：“好，走。”

　　萧俊峰买完单，出来问道：“我们去哪儿？”

　　宋雨泠淡淡地说道：“我想去喝点酒，走吧，我知道一个地方。”

　　萧俊峰发动车，在宋雨泠的指引下，不一会，两个人驾车来到一家名为：“HELLO BABY”的酒吧前。停好车，宋雨泠走在前面，带着萧俊峰来到酒吧店内。

　　这是一间清吧，店内很暗，大音响中正放送着英文蓝调歌曲，声音很大，但也不算嘈杂。忽明忽暗旋转的灯光，打在人的脸上，一会儿惨白，一会儿血红。

　　现在是晚上九点钟，根本没什么客人，服务员还在做着准备工作。滨海的夜生活是从晚上九点才开始的。

　　宋雨泠率先在中央方形的挂满闪着光的玻璃酒杯的吧台高脚凳上坐下来，萧俊峰也挨着她坐下。宋雨泠叫了两杯鸡尾酒。酒保熟练地把调酒器抛来抛去，动作花哨的调了好半天，把酒倒在两个大平口但很浅的玻璃杯里，一杯呈蓝色，一杯白色，各推了一杯到两人面前。

　　“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我替你叫了一杯马天尼，我喜欢蓝色珊瑚礁。”宋雨泠把白色的推给萧俊峰，自己端起蓝色杯：“我们喝一杯吧，上次一起喝酒，应该是十年前了。”

　　萧俊峰想了一下，感慨道：“是啊，应该有十年了。来，为我们曾经的青春。”萧俊峰举杯，宋雨泠也举起杯，两个杯子轻挨在一起，没有发出声音。宋雨泠一晃神，眼前忽然浮现出刚上大学那年，一群人在烧烤摊上一起举起啤酒瓶的样子，嘴角不可察觉地上扬了一点，一抬头，一杯酒喝下了半杯。

　　萧俊峰也举起杯喝了一大口，差点被辛辣的味道呛到。他端着杯子，看着眼前用三只手指捏着酒杯的宋雨泠，在光怪陆离的酒吧中，一时间恍如隔世！

　　“还记得那年我们在杭科大门口的烧烤摊上第一次喝酒吗？”宋雨泠问道。酒吧里的音乐声音很大，萧俊峰没听清，身体向宋雨泠靠近了点问道：“什么？”

　　宋雨泠转过高脚凳，前倾着身子对着萧俊峰的耳朵，提高声音再说了一遍。萧俊峰闻到她身上的淡淡的香味，她口中的热气呼在他的耳朵里，心跳快了一拍。

　　“当然记得。那次淼淼喝多了，我们送她去的酒店。那是我们第一次喝酒。”萧俊峰也提高了声音道。

　　宋雨泠笑起来道：“是啊，都那么久了，现在想起来却像在昨天一样。”萧俊峰看到宋雨泠难得的笑，情绪也好起来。两个人又举杯虚碰了一下，一口把杯里的酒喝完了。

　　两杯酒同时空了，两个人都笑着，却有种苦涩在口中漫开……

　　记得大学刚入学的那年，宋雨泠第一次去看萧俊峰的乐队表演，结束后一群人在简陋的烧烤摊上吃烧烤喝啤酒。那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喝酒，第一次跟一个男人在酒店过了一晚，虽然还有一个萧思淼睡在旁边，但他们两个人聊了一夜啊。她现在还记得她斜靠在沙发上，萧俊峰盘腿坐在沙发前的地上，她们一直在聊着天，她一直在笑，他也一直在笑……那个场景成了一个定格的画面，留在她的脑海里多年不曾褪色。

　　后业多年来她无数次在酒场上跟不同的客户、领导、所谓的朋友喝过无数次酒，但再也没喝出过那种无拘无束的感觉，再也没喝出过那晚啤酒的味道。

　　店里的人开始陆续多起来。两杯鸡尾酒喝完，宋雨泠又叫了另一种酒。酒保呈上来一个装着十支拇指粗的试管的格子，每根试管里都装着大半支透明的酒，宋雨泠喝了一支酒，下了一个决心，放开了自己。

　　她主动讲起大学时候他们一起学吉他，一起唱歌，一起写歌、一起上论坛写帖子……说着、笑着，……讲起萧俊峰的乐队，讲起他们的主唱，还有他们一起喝过的酒……萧俊峰也回应着，笑着，说着：“是啊是啊，那时候真的是很开心啊……”，眼里却泛起泪光。

　　她举起试管跟萧俊峰一支一口，喝到第三支的时候，宋雨泠舌头有点大了。

　　“俊峰，你知道吗？其实这些年，我孤身一人在滨海，其实真的……很难……刚来那几年，我经常会想起以前的事，想起大学时候的那些人，想起……你。”
　　宋雨泠眼神有点迷离，声音哽咽，她一只手举着试管酒，一只手拍在萧俊峰的肩上。

　　萧俊峰眼前也有点晃，但他努力让自己一定要保持清醒。他看着宋雨泠有点微醉的样子，三跟白皙的手指捏着一支试管，一直举到他的眼前，摇晃着。薄施淡妆的脸上，泛着红晕。他伸手扶了一下她的，怕她从高脚凳上掉下来。

　　就这一瞬，两个人同时心里泛起一股冲动。他们眼里一切都消失了，谁也不记得周围，听不到别人，也不管身在何处，两个人几乎是同时，从高脚凳上跳下来，拥抱在了一起！！

　　“泠儿……泠儿……”

　　“峰哥……”

　　“嗯……泠儿……”

　　“峰哥……”

　　他们在彼此的耳边呼喊着对方的名字，这个名字隔了几千个日夜，才再次从噩梦一样的过往中脱口而出。

　　他们都哭了！

　　哭得泪流满面，哭得肝肠寸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