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雾连江雨菲菲》梓桐花幕

127、第五十九章 血 钱1 我不能去坐

　　几分钟后，烟尘终于散去！
　　就在离萧俊峰和宋雨泠站的公交站台不远的几米外，在路灯还没开启黑夜还没降下来的暮色中，地上有一道半米宽长长的红色印记，在天空几缕最后的残阳中反着异样的光……
　　不远处那个撞在墙上巨大的东西在终于看清了，那是一辆泥头车！
　　那道狰狞的红色痕迹从站台外的路面上一直延伸到那辆车头已撞的变形了的泥头车底部，好长一段！
　　那道痕迹一直延伸到泥头车的后轮下不见，车头斜顶在墙上的泥头车右后侧轮子下好像有一团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宋雨泠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背后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她用尽全力让自己镇定，鼓起十二分的勇气，拉着跟在她身后全身发抖的萧俊峰向那里挪了过去。
　　两个人心脏狂跳，都喘着粗气，萧俊峰混乱的脑子里升起了一个意识，但他不愿意去相信。
　　那短短的十来米，宋雨泠和萧俊峰像是走过了一生那般那么漫长。
　　宋雨泠走近了，更近了……
　　她慢慢蹲下，看清了——趴在车轮边上的，是个人！
　　可是那个人已经是血糊糊的一团，胳膊和腿折出一种完全不正常的角度。那“人”脸朝下，几乎是趴在厚重的车轮边，只是身体没有完全被压到轮下，还算完整。再看，应该是衣服被卷进了两排轮子的中间，所以人才被拖出去很远！
　　萧俊峰只看了一眼就转身冲出去狂吐，然后蹲在几米外弓着背不愿再过来看一眼。这视觉冲击太刺激了，哪怕再多看一眼，他觉得自己一生都会沉浸在噩梦里。
　　宋雨泠没有走开，她强忍着不让自己吐出来！
　　她仔细看了下，看出来了！
　　那件滚成一坨的棒球衫外面的图案跟江紫莲刚才穿的那件一模一样，只是整个衣服的颜色变成了红色液体跟黄土混合后的脏黑色！
　　——是她！
　　那张刚刚还带着怒容活生生的脸，现在完全看不清五官，只是安静的面向下趴着，一动不动！脏乱的头发被血浸染成湿乎乎粘腻腻乱糟糟恶心的一团，像是一大团脏腻的在下水道口积了很久的头发，边上还伴随着一些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碎块。
　　那是，那是……她？！……吗？！
　　宋雨泠伸出发抖的手想把她的头掰过来看看，可她看到那头跟身体呈现的角度，她伸出的手又停在了空中。
　　不，现在不能随便动她！她记得，刚才远远地看到“她”好像还微微动了一下，也许，也许她还活着！
　　几米外，刚才江紫莲要交给萧俊峰的那个装着生日礼物的手提袋被甩了出去，里面的包装跟盒子都破了，一块浪琴男式手表被从包装盒邮甩出来，跌到了满是沙石的路中间满是沙土的地面上，表面碎了，指针永远的停在了7：25的位置……
　　此时公交站台上空无一人，街上远处有人向这边张望，有人声响起来，也有人向这边跑过来……
　　……
　　宋雨泠强撑着慢慢站起身，抖着手，从口袋中摸出手机，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拔出了改变了三个人一生命运的三位数电话号码：
　　——112……
　　……
　　手术室的灯已经亮了六个小时了。
　　宋雨泠和萧俊峰守在手术室外没吃没喝，甚至厕所都不记得去上。
　　还没出来，还没出来！她该不会……
　　宋雨泠在跟着救护车来到医院后，从萧俊峰的摩托罗拉手机里找到了江紫莲的联系电话，然后辗转问了好几个人，终于联系上了江紫莲的父母。
　　江紫莲父母赶到医院的时候，手术还没做完。萧俊峰和宋雨泠在手术室外，见到了她的父母——江明礼和杨千红。
　　江紫莲的父母对女儿出了严重事故的消息完全无法相信。萧俊峰还没从惊吓中回过神来，完全无法正常交流，宋雨泠努力克制住内心的波澜跟他们大概讲了一下当时的情况。
　　因为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宋雨泠和萧俊峰当时都没有注意到那辆泥头车到底是从哪里冲过来的。江紫莲被车撞倒后应该是被拖拉了很长一段距离，人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因为失血过多和多处骨折加上内出血，生命体征微弱。虽然在救护车上实施了急救，但是她已经处于重度休克中，生命垂危。
　　已经五十多岁的江紫莲的妈妈杨千红，听到这些当场瘫倒在医院的走廊里。而那个穿着黑色夹克衫看起来很有一点领导派头微胖的中年男人杨明礼，听完这些，没问什么，只是眼神阴暗，紧皱着眉头，拥起自己的妻子，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紧盯着手术室的门一语不发。
　　又过了两小时后，手术室门终于开了。
　　医生给出的结论是，江紫莲的命暂时算是保住了，但三天内如果醒不过来，那就……
　　杨千红终于扛不住，血压升高晕了过去，江明礼那没什么太大表情的脸上，也终于显出了几分悲伤的神色。
　　……
　　接下来的两天宋雨泠和萧俊峰几乎是一整天二十四小时时间在医院里面轮流守着江紫莲。两人心里面都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深深愧疚。萧俊峰更是崩溃了般的，不断地重复：“都怪我，都怪我，如果不是我……，她也不会……”
　　宋雨泠自己的心也拧成了一团，但还不断安慰他：“不是你的错，这是个意外，谁都不想的。”
　　宋雨泠的心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一点地沉下去，她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觉得会有什么重大的事情发生，而这件事情将会改变她的一生。
　　第三天的下午，江紫莲醒了！
　　江紫莲虽然被救活了，但医生却诊断她将会留下了永久的后遗症。
　　医生诊断书是这样说的：肋骨断了5根，左腿粉碎性骨折，左胳膊也有两处骨折。头部、肩部、肘部甚至胸部一到延伸到大腿的半边身体都在拖拉的过程中造成严重损伤。身体表层皮肤组织以及部分皮下组织被撕扯下来，造成了很大的创面，就算以后通过皮肤移植，应该也无法完全恢复。内部脏器部分创伤受损，肺部因肋骨刺穿，形成的创面会影响日后病人的呼吸，可能会表现为哮喘一样的症状。
　　病人即使伤愈，腿部、手部将会留下终身残疾，而脸部及身体很大面积的皮肤也无法愈合。寿命应该也会受影响。但万幸的是人在那么大的车轮下还能生还，已是奇迹！
　　只是，这场事故对病人所造成的精神创伤可能会形成严重心理阴影，将会对今后的人生造成深远影响。
　　江紫莲醒来时，萧俊峰跟宋雨泠刚好因为连续两天扛不住回去洗澡换衣服，只留下江明礼和护工在医院。
　　江明礼看着独生女儿终于睁开眼睛，强忍着才没有老泪纵横。
　　江紫莲看清了眼前爸爸那满是疼惜的脸后，第一句话就是：“爸……，有……人害我！”
　　江明礼心中一惊，附身将耳朵靠近唯一宝贝女儿那被纱布包的只剩几个孔洞的脸，他听她断断续续地讲了一段话后，眼神中露出一股野兽般可怕神色……
　　最后他说：“紫莲，你放心，爸爸一定不会让你受这么大的委屈，我一定要让你达成所愿。”
　　……
　　第五天，在医院附近一家酒店的客房中，江明礼和杨千红约见了萧俊峰。
　　正是这一场会面，让萧俊峰的人生，从此一脚迈入一条诡异殊途。让宋雨泠的心从此坠入了无边阴冷的黑暗之中。
　　江明礼给萧俊峰看了事故那天装在公交站台不远处的摄像头录制下来的视频。
　　那段视频拍的有点暗，时间显示是的下午快七点了，路灯还没有亮起来，在看的不是很清楚的大马路上，有三个人拉扯在一起。
　　视频最后，萧俊峰像是推了江紫莲一把，而当时宋雨泠也在萧俊峰的旁边，看起来就是萧俊峰把江紫莲推到了突然刹车失灵从而失控的泥头车的车轮下，而宋雨泠在旁边也没有阻止他！
　　萧俊峰惊呆了，他没想到还有摄像头把这些都录了下来。只是摄像头的位置比较高也有点远，所以几个人的动作拍摄的不是很清楚，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儿。
　　萧俊峰知道，无论如何那天是因为他甩开江紫莲时她才退到了马路上，才会被失控的泥头车撞到，才会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而这一切他是有责任的。
　　他不停地向江明礼道歉，不知道如何让这个差点痛失独生爱女的老人家心里能得到一点安慰。
　　萧俊峰对江明礼说，只要能弥补他的过失，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江明礼一开始倒是很客气，但后来他又说这件事萧俊峰确实是要负责任的。但只要萧俊峰在他提出的两个条件里选一条，那这件事就算了结。然后他提了以下两个要求，让萧俊峰二选一：
　　1、要么一次性赔偿江紫莲医药费、精神损失费及以后的生活费共现金500万元；
　　2、要么萧俊峰离开宋雨泠，并于江紫莲伤愈后娶她为妻，那就一分钱都不用他赔，此事了结！
　　萧俊峰听到这两个条件一下子呆住了！他没想到，江明礼怎么会对他这个穷学生提出这样的条件？一个对他现在来说是天文数字的赔款！而另一个……这两个条件，无论哪一条，他都接受不了。
　　500万？！怎么可能！离开宋雨泠娶江紫莲，更不可能！！
　　他只是个穷学生，怎么可能有那么多钱。别说500万，就是现在让他拿出5万块他也拿不出来。就算他让家里人马上去借，也不可能借得到那么多钱。
　　而另一个条件就更不可能了，让他娶江紫莲？那宋雨泠怎么办？他只爱她一个，当然不行！
　　萧俊峰激动的大声反驳江明礼，这两个条件都不可能。
　　江明礼西装革履正襟危坐，四平八稳地说：“别那么着急说不可能，如果这两个条件你都不选，那你只有一条路。”
　　萧俊峰大声道：“什么路？什么路？你这条件明显是讹我！”
　　江明礼表情变的狰狞地道：“讹你吗？对，就是讹你。如果不是你，我女儿怎么会变成那样子。如果不是你们，我女儿那么聪明那么漂亮，现在怎么会变成一个残废躺在医院里。呵呵，如果你不在我这两个条件里选一个，你信不信我一定能告你谋杀，把你送进监狱，让你坐几十年或是一辈子牢。”
　　萧俊峰惊到了：“送我坐牢，凭什么，凭什么？我又不是故意的！”
　　杨千红道：“你不是故意的？哼哼，视频你也看到了，就凭这条视频，我就能让你坐牢！”
　　江明礼接着道：“你还不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吧？让你坐牢根本不是难事，就看紫莲愿不愿意。”
　　萧俊峰脑中一片混乱，他只知道这两个条件他都做不到。怎么办？
　　他不可能坐牢，他还有大好前程，怎么可能二十多岁就去坐牢？
　　而且，他还有宋雨泠，他的未婚妻还在等他毕业娶她，他们还计划要在洋海买房生子的，怎么可以坐牢？那他的一生就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