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之东流》甜麦仁

1、缘起

　　夜已经黑沉，而他还清醒，又饮了一杯，酒水已经凉了，可入了喉咙还是滚烫的，至少也不让他觉得这么冷，今日，是她结婚的日子，他痛苦的抬眼，望去，酒宴已撤，宾客已然散去，可他却不想走，只是坐在这里，一杯又一杯，可恨自己的酒量太好，竟然不醉。
　　“这位大哥，如何这个时候还在外面。”是个温润的声音，听声音便知道是个美人，又何况还有那迷人的香气。
　　可他却连头都不抬，仿佛没有听到，只是又倒了一杯，反手递出，用沙哑的嗓音，慢慢道：“饮否？”
　　身后之人吃了一惊，笑了起来，旁有一人也笑道：“小姐，只怕这人不只是个伤心人，还是个疯子。”
　　他仍旧没有回头，冷哼一声道：“漠杀宫的十二小姐可没兴趣来半夜在街上来问人这么无聊的问题，你来杀我。”
　　身后一片沉寂，十二小姐是没想到有人能这么快猜出她的身份，可她并不惊慌，还有丝愉快，真是个有趣的猎物，她笑了笑，道：“你到通透，不怕死么？”
　　他站了起来，整了整衣领，整个人的感觉便不一样了，声音也变的冷静清晰：“可惜你杀不了我，饮否？”
　　十二小姐这次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调笑道：“你怎知我杀不了你。”
　　只一句话，酒杯落地，十二小姐怔怔望着自己胸前的伤口，终于还是倒下去了，他盯着她不瞑目的眼道：“因为我杀了你。”
　　这事情出的突然，那丫鬟片刻后回神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悲泣一声，却连出手也不能，便倒在了主人的身边。
　　他半眯了眼，望着躺在地上两具仍旧很美的尸体，拿起酒壶，对着便喝了一口，又将剩下的都撒在了地上，奇异的竟笑起来，道：“我敬你们的，多谢你们来陪我饮酒。”
　　月光撒下来，正好笼着他的脸，竟然感觉有一些孩子的天真，仿佛他面前的不是两具尸体，又仿佛这两个人也都不是他杀的。
　　终于酒壶空了，他摇了摇，终于什么了也没有了，将酒壶扔到一边，他准备离开，摇摇晃晃的走了两步，他回了头，望了望那宅院，终于还是迈开了步子，离开了。

　　第二日，当人们发现这两具美艳的尸体倒在武林盟主的大门前，而且还是死在盟主儿子大婚的当夜，自然也是引起一阵轰动。
　　陆敬涛大怒，这件事情可叫自己的面子挂不住，当即便唤来了自己的儿子，花惠自然是跟在新婚的丈夫身边，她不安的望了望眉头紧皱的公公，她是知道的，她配不大起自己这个老公的，就算她是背弃了自己的亲人，出卖了自己的组织，在她公公的心中，在众多白道的眼里，她是配不起了，谁叫她是花媚的女儿，那个江湖第一的女魔头。想到这里，她又撇过头看自己的丈夫，心里又是一甜，可他还是选了她，她还是让他爱上她，费了这么多的工夫还是值得的，就算是众叛亲离也是的，看他的两道剑眉微微皱起来，她就又说不出的心痛，伸出手去握住他的手，她抬头道：“公公请放心，这个狂徒，竟然如斯张狂，媳妇儿定将他拿来归案。”
　　陆柳见自己的父亲磨了磨手心，知道自己的妻子又惹他不快，忙接上道：“爹爹放心，儿子儿媳一定尽快办妥这事情。”
　　陆敬涛点点头，其实能够接纳这个儿媳妇也是因为她的情报，但是，现在，她一定都没有用了，他的眼睛闪过一丝暗色，早晚都要……
　　陆柳松了口气，拖着自己妻子便告退，其实他的心里谁当这家的儿媳都是一样的，爹爹叫他娶便娶了，他叹气，始终，出生到现在，他从来也没有过选择的权利，不期然心中又闪过那双眼，让他呆愣片刻，如果可以自己选择……
　　花惠推了推自己的丈夫，陆柳回过神来，望着自己的夫人，道：“怎么了？”
　　花惠委屈道：“相公，奴家说了这么久，你竟然一句都听不到么？”
　　陆柳反过来去握妻子的手，抱歉的笑了笑：“惠，真对不起，我又走神了，你刚刚说什么？”
　　花惠也不介意，道：“刚才奴家都问过了，死的那两人可不普通，是漠杀宫的十二小姐和她的小婢糖奴，她们都是一击毕命。”说着，她比画了下自己的胸口。冷笑道：“这世上能有这样身手的人可不多。”
　　陆柳见自己的妻子脸上显出一丝了然后，便多了些厌恶的神色，道：“奴家心中到是有个人了，不过还是要去现场看看，便于证实。”
　　陆柳忽然就知道自己的妻子心里面想的人是谁了，他恍然片刻，又想起那清明无杂质的眼神，一个杀手真的不应该有那样一双眼睛。

　　凶案现场就在自家门口真的是一件非常省心省力的事情，这样你想去查看多少次就多少次，花惠已呆了很久，终于叹了口气，道：“看来他来过，却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做呢？恨我吗？”
　　陆柳明白她说的是谁，却不作声的望着她，花惠对着他嫣然一笑，道：“相公不用多虑，奴的心中向来只有你一人。”说着，有些厌恶的踢了踢脚下的酒壶。
　　陆柳看着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痛，弯腰拾起那壶，谁知道花惠不悦的抢过来，又远远的扔了，陆柳想伸手去抓，终于还是放下了。
　　却是有人捡起了那壶，是陆小妹，这家中如同幽灵般的存在，照理来说，自己也该称呼她一声姐姐的，可自懂事起，家中的人就极避讳她，变是如他，家中独子，在父亲面前提起来这个姐姐都不免要被罚。
　　陆小妹如是宝贝般拾起那壶，用极是诡异的表情看着陆柳夫妻，忽然狂笑起来，怎么也止不住，花惠皱起眉头，拉起丈夫，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是夜，那人被困在崖上，一脸茫然的望着眼前众人，等眼光转到花惠的脸上却是一片柔情似水。
　　花惠厌恶的转过头，可是脸上还是一片得色，望着身边丈夫。她是什么都愿意为他做的。却不见他脸上有任何赞赏满意的神色，眼中没有任何的波动。
　　他踏上一步，花惠慌张的去拉丈夫，那个人可不是这么好对付的，不然她也不会和公公借调了这么的人手来，她不要紧，可她不希望他一点意外。
　　陆柳只是皱了皱眉头，花惠便放开了手，他又再踏上几步，这个时候身后的人已经听不到他们低声的言谈。
　　那人对着陆柳笑了笑，道：“小姐还真是厉害，这么快便抓到我。”
　　陆柳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抓到你后便不是这么简单能解决的。”
　　他一笑，道：“我知道，我只想得到你一个承诺。”他又看向花惠，宠溺的笑笑：“这孩子和她娘一样死心眼呢，你可要向我发誓，这一世都不负了她，也不要让任何人欺负她。”
　　陆柳皱皱眉头：“我为什么要答应你呢？”
　　那人低笑：“我知道你会的。”转身便一跃而下，陆柳想伸手，却还是没有动作，就望着眼前那如如乘风一般消失了，他微微点点头，心里微微抽痛，到底，他什么都选择不到。
　　回头，众人也一阵呆楞，谁都没想到，都以为会有一场恶战，毕竟对方可是花媚身边第一的高手，天下第一的杀手——冷飞。
　　陆柳缓缓走到花惠面前，抬手轻轻擦拭去她的眼泪，道：“你怎么哭了？”
　　花惠自己的心中也是一片茫然，缓缓道：“是啊，我怎么哭了？”
　　陆柳只是笑了笑，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心情到是有些愉快，故意似的说：“这下事情都解决了，都是多亏了夫人了。”
　　花惠呆呆点头，一种什么东西萦绕在心头，却知道有些东西终究还是永远的失去了。